第二十六章 良辰吉日,与你为邻
那天听人说，过几天会下雪。可日光倾城。
长离在午后的日光里，目光清浅。可落在身后的黑影却有悲伤在缓缓蔓延。他迎着刺眼的日光，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心头有关她不多的画面一幕幕浮出来。他觉得上天应该对这个女子多点眷顾，不要在她的有生之年再去冷待。
等长离睁开眼睛得时候，眼前种种在刺痛挣扎里瞬间消融成凉薄。他想，漫漫时光中总会有遗憾绵延，可终究还是等到了这个吊唁的良辰吉日。
“长离，”身后有人喊他，语气亲切。
转身回望，长离隔着日光见到一双冷清至极的眸子，有银碗盛雪的美，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来了。”
她笑，“每次都让你等，真不好意思。”今天是岁末，明天便是新的一年。不久前她和长离在宁城湖边曾有个约定，给那些如烟往事来一场风光大葬，自此忘却终了。
她想在另外未知的年岁里，从此因这个日光下温文尔雅的少年，做一个温暖爱笑的姑娘。
长离含笑朝她走来，清瘦的身体步调很稳，连出口说话的语气都是如此，“也是刚到，没等多长时间。”她微侧着脸，不置可否。
她征求意见突兀到没头没尾，问他，“你觉得是寂静无声去忘记，还是用锣鼓喧天来祭它。”
他明白它指什么。寂静无声去忘记大抵能够理解。可对锣鼓喧天这个字眼，倒显得十分费解。
他略微思索，还是有了决断，“后者吧。”他觉得在景晴青春正盛的年华里，不应该背负着那么多如落花寂寂的冷清。
她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回答，“那好，咱们去K歌，怎么样！”说完看着长离，用极少见得明媚温婉。
他定定看着她，一颗心在寒意凉薄的日光里面，都不经意间觉得恍惚。
景晴追问，“不好吗？”
他笑，“只要你不介意，一定奉陪到底。”掩饰得极好，连最平常的心迹都不曾显露。
KTV大都在市区，又是在岁末，热闹可想而知。
平常有朋友过生日，请客吃饭，偶尔会来这种场所。他记得上次，还是大山过生日。不过他倒是极少唱歌。
选了一个小包，包间名字很美，缓缓归。
包间很暖，白光打在她脸上，像是冬日里满树盛放的梨花，惹人怜爱。他问，“你知道为什么是缓缓归吗？”
她正低头点歌，“因为陌上离人。”
陌上离人缓缓归。
他笑，原以为隔着那么多往事会目无下尘。可竟然忘记他得一颗心虽已蒙尘，但是情愫终究还是上了眉头。
她放开音乐，是长离听过的歌，只是记不起名字。她抬起音量，附在长离耳边，“我先润润嗓子，你赶紧点歌。”
吹气如兰，长离点头。
他坐过去并不着急，慢慢翻着她所点的歌，觉得对她又有一种更深的了解。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清，不过是她在绝境之时，实在是迫不得已的一种守护方式。
他知道等到某天再次逢生的时候，她定会开出别样的惊艳。
长离唱歌算不上好听，但还是心甘情愿陪她声嘶力竭。到最后，喊得他嗓子都快要冒烟，她才心满意足地跌坐在包厢沙发上。
长离看着她，放下麦克风坐在她身边，用微带沙哑的嗓音夸她，“没想到，你竟然是麦霸。”
她隔着暖暖得光线，眉眼里都是欢喜，“你也不赖嘛，多才又多艺。”她伸出左手，用右手开始扳，“你看，山水泼墨，行如流水的一手好字，还有那么细心的汩汩柔情。以后，谁要是能嫁给你，一定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唱得很开心，兴致也极高，这时候说起话来，对这个极不生分的少年想到什么说什么。
可当她说完之后突兀意识到什么，这时候她扳着半弯的指头，便僵在哪里。
包厢里依旧放着音乐，唱道：离别的那天，不会忘记流年那些无关紧要的誓言，永生永世的铭记于心......
长离怔怔看着她，波澜不惊的一颗心竟生出那么多贪念，荡漾的让他有种蚀骨的挣扎。
良久，他才好不容易平复蠢蠢欲动的一颗心。
包厢里面，突然变得尴尬。
他长叹一声，“其实，这些东西没那么重要。”景晴心不在焉看着MV，被他冷不丁的一句话云里雾里，“什么没那么重要？”
他转头看她，温文尔雅的笑容替她解释，“如果一个人心中从未在意过你，那么，即便有再多的好处，都与她无关。可要是反过来，她心中深爱着你，即便你是罪恶滔天的十恶不赦，哪怕举世都难容你，她也断然不会弃你于不顾。”
话语间略显极端，这么长的时日她大抵明白，没有去深究。可她看向长离的目光，与平常却并不相同，她说:“其实那个人，还得看缘分。”
长离点头，认同她所说的，“不过，很多人并没有好好珍惜的去待他，反而在阑珊的年岁里不断去消磨。”
包间里一首音乐放完，切入下一首，音乐很沉，那股苍凉悲伤便弥漫而出。让景晴说出的话莫名间带着惆怅，“如果是你，会去珍惜她吗？”她不知为什么手掌捏成拳头，指甲也深深陷在肉里，就连丝丝疼痛也直入心口。
白光换成彩光，忽明忽暗。长离对她说过小乔，一颗心蓦然想到她，那么多大段大段的剪影又开始在念想里来回折腾。
他说，“倘若日后有缘，定会倾尽所有，自去珍惜。”
景晴原本紧握的手突然一松，开玩笑的问：“长离，假如多年以后，你若未娶，我若未嫁，咱们就一起做邻居吧。”
长离听出这是玩笑话，可总觉得有种若有若无的心疼，他希冀的目光含着笑，“好啊！到时候陪你一起变老，不过......”他停下来，忽然看着她。这时候彩光打在他们脸上，四目相视，他见到她冷若冰霜的眸子里那么多无处遁藏的惊慌。
她怯怯的问，“不过什么。”音乐声微微盖过她的声音，可他还是听见了。长离斜着身子，贴在她耳畔，“你一定要平安喜乐的活着，等着那一天。”他语气很轻，却十分真切，真切到令她胸口都在不断起伏。
她心口猛地一缩，有什么东西被惊醒，有种悲凉从心口开始蔓延。
良久，她才十分郑重的回他，“一定会得。”说完觉得沉重，又说：“今天，还得谢谢你。”
他说：“这是早前答应你的，况且，我们是以后要做邻居的老朋友。”他把老朋友说得很重，景晴觉得是一种强调，可心口无端泛出失落落的不安。
长离见她迟迟没说话，感到奇怪，“怎么了？”
她回：“没什么，就是觉得从今天开始彻底与往事做了决断，心里踏实很多。”其实，这只是掩饰的托词。他却全然相信。因为，没有理由不信。
“今天过后便是新的开始，你有什么心愿吗？”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这样问她。她不知怎么回。她想起往日冷清的隔绝，是没有任何愿望可言的。可当着他的面，心底却生出那么多期望。
她说：“要答应你，平安喜乐的活着，过好以后的每一天。还有，更要去珍惜身边来之不易的缘分，好好用心去对待。还要走遍千山万水，用手中的画笔将他们一一记下来......”
她说了很多很多，长离像那日一样静静听着，他心里格外欣慰，真希望从今以后，她真得能够走出那座孤城。
从KTV出来，外面的风更紧了。带着余温的身体，抵挡着扑面而来的寒冷。看着人潮汹涌，真是繁华照眼。
八点刚过，时间还早，长离带着她在市中心闲逛。
店面林立，隔着玻璃望得见橱窗摆放着精致的各式服装，景晴遇到好看的，便会试一试，却是不买。
她穿在身上，会让长离去看。她不觉得累，他也不觉得烦。甚至，眉眼之中都有无尽欢喜。
只是，在那段花好月圆锦衣骏马的年华里，他终究不曾料到，在日后的漫漫时光里，关于她的景年，竟会成为另一段耿耿于怀的哀伤。
那天晚上回来，长离睡得很晚。当他登上QQ时，发现小乔的头像竟然亮着，他发过去一张敲打的表情。
很快，对方便回过来。让长离咋舌的是，那么一大串敲打。可想而知，对方的反击有多么激烈。
他问，“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有心事？”
“心里乱糟糟的有些烦。”
长离看着屏幕，皱着眉头，想说些什么，可竟突兀觉得连关心都力不从心。她没等长离回复，又发过来一句，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问句，“长离，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试探的回，“景晴吗？”
他忘记了，并没有对小乔提过她。可对方回复的话里，却对她并不陌生，“是她，美艳不可方物的系花。”
“为什么这样问。”他透过话里的意思，隐隐觉得小乔应该听知道些什么。
对方回复很慢，长离看着一闪一闪的光标，不断思索着原因。想到最后，只能把原因归咎于之前在空间里面，有关他和景晴的几篇日志。
不等他回，对方便回过来。他果然推测的没错，因为小乔给他发的是日志链接。他并没有点开去看，他问，“里面说的东西，你信吗？”
对方回复很快，“不知道。”
“好吧！”他深深觉得无奈，这么长时日里，她终究不明白这一颗心。他想起那天中午，他也曾这样问过夏若。
是啊！换成任何一个人，面对这些证据确凿的是是非非，都应该深信不疑吧。只是他偏偏觉得难过，为什么她也是。
他飞快打出一行字，他想解释。可最后，还是将这些能洗去罪名的字眼都删掉了。
他想，倘若她真得懂他，便没必要再去解释那么多。何况她若是不懂，那么解释反而成为了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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