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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殷宁在回都城的路上,遇见了一批被都城赶出的,中了瘟疫草毒的百姓。她替他们解了瘟疫草的毒,自从神女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金燕国。

  她踏入都城,只见整座城都挂满了大红的灯笼,上面用金线绣着喜字,挨家挨户都挂着明黄的缎带喜结。瘟疫虽说是假的,但给都城带来的损失却是真的。这些年,都城的繁华超出了她的想象,一座刚经历了磨难的城,竟能恢复得如此迅速。

  红绸从宫门口一直铺到了城门口,她自小喜欢梨花,这种季节,也不知白焱从哪儿搞来的梨花,这日的都城,竟下起了梨花雨。

  苏辰逸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只是没有踏上红绸,这条绸缎路,是为她一人准备的。百官已在两侧跪拜迎接,都城的百姓则跟着跪在了官员的身后。只是,官员跪的是金燕的王后,百姓跪的是救了他们命的神女。

  殷宁一眼就见到了站在最前面的苏公明,他是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用向她跪拜。他一身绛紫色的国师服,束发用的也是上好的金冠。殷宁冷哼了一下,若不是那细腻得没有一丝胡渣的脸,还真不会有人认为他原先是个太监。

  殷宁盈盈走向苏公明,巧笑嫣然:“国师,好久不见啊。”

  苏公明干咳了几声,拿衣袖遮住了自己的嘴巴,这样会使自己的声音低沉一些。

  “是啊,臣有十年没见过郡主了呢,没想到郡主今日回来,竟是以皇后的身份。”

  苏公明特意加重了王后二字,而殷宁却在他还未说完的时候拉了一把他的手,衣袖垂落,苏公明尖细的嗓音说出的“王后”二字,回荡在了都城的上空。

  苏公明这一嗓子,让原本喧闹的都城大街陷入了寂静。殷宁学着他的模样,用衣袖遮住了半张脸,声音比往常更加的婉转动听:“国师真真是发达了呢,记得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我面前,还是自称奴才的呢。”

  苏公明受了戏弄,又经殷宁这般嘲笑,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气。他暗暗咬牙,还是朝殷宁跪了下去。

  “奴才奉皇上之命,率百官在此恭迎王后娘娘。”

  殷宁微微垂眼,苏公明能隐忍至此,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适才她观察了一下百官的表现,竟发现苏公明的党羽达到了七成,这还不算那些不动声色的大鱼们,这样的数量,是她没有想到的。

  想要扳倒苏公明,远比她想象中的要难。而白焱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步步为营,他的心思该细到何种境地。

  殷宁让苏公明起了身,其实她也可以不让他起,可他要是不起来,怕是这满朝文武和这都城百姓,没一个敢起的。她倒不怕得罪苏公明,他们之间的梁子已经够大的了;也不怕落个坏名声,只是刚回来,就给白焱添这么大的麻烦,得不偿失。

  殷宁忽然觉得脚下的红绸格外好看,这样的红,真能勾起欲望呢。那些助纣为虐,帮着苏公明害了殷家的人,她总有一天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只是不知道,要多少的血,才能染红一条从城门通向宫门的绸缎呢。

  宫里也是挂满了大红的灯笼,红妆从皇宫正门一直铺到了寝宫。白月殿本就是白瀚为她而建,自殷宁失踪后,再没住过人。白焱没有让她去历代王后所住的椒房殿,反倒将这儿整理出来,也算是有心。

  殷宁坐在镜前,看宫女为她盘凤髻,看她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大红的喜袍层层叠叠,但穿在她的身上,却不显繁复。

  朱唇轻点,黛眉微染,胭脂在两颊淡淡晕开。这不该是大婚的妆容,更何况,她是王后,妆容应该更加明艳威严。可为首的宫女告诉她,这是白焱要求的,他说,她并不适合艳丽的妆容。

  在竹鬼林的十年,殷宁都是素面朝天,一是自己不关心,二是自己面前的这些瓶瓶罐罐,在竹鬼林还真见不到。那些女妖的妆容都是自己变幻出来的,省时省力,还能随意改变。

  这些宫女个个都有一双巧手,镜中的殷宁越发明丽。一位宫女拿来毛笔,沾了些许颜色,轻触殷宁的眉间。

  只一笔,一抹纯白,殷宁就知道这宫女要画的是什么。她握住了作画宫女的手腕,道:“大喜的日子,梨花太素了,你为我画一朵桃花吧。”

  “是。”

  执笔的宫女从胭脂盒里蘸了大红,在那片白色的花瓣上又上了一层,随着她的描绘,一朵桃花盛开在了殷宁的眉间。

  殷宁用指尖轻触眉间的桃花,想起了那曾在桃树下朝她招手的男子,露出了笑颜。

  宫女拿来凤冠替她戴上,金珠被金丝吊着垂下,遮住了殷宁大半的容颜。

  可朦胧之中的绝世容颜,却是最让人心痒难耐的。一位宫女赞叹道:“娘娘是我见过的,长得最美的,跟仙子似的。”

  殷宁打开了桌上的首饰盒,对那些宫女说道:“这里的东西,你们要是喜欢,就各自挑几样去吧。”

  宫女们面面相觑,没人说“不要”,但也没人敢率先伸手。殷宁索性就将那一盒首饰全倒在桌上,分发给了那些宫女。

  “谢谢娘娘。”

  宫女们不停感谢,恭维的话也是越说越多,但殷宁大多没有听进去。小时自己的身边也围绕着一群这样的宫女,夸她冰雪聪明,夸她玲珑可爱。她也向来大方,而她那时赏给她们的东西,可比现在贵重得多。

  白焱给她的红妆,虽然多但也都是些普通的金银珠玉,而白瀚给她的,却都是从各地搜集来的奇珍异宝。

  殷宁晃了晃腕上的琉璃铃铛,当初白瀚有个妃子极其喜爱这串铃铛,在和她争铃铛的时候,骂了她的娘亲,后来把命都给送掉了。

  当初她会把铃铛给白焱,完全是因为欺负白焱的皇子里,有一个是这位妃子所生。自己的母妃丢了命都没有得到的东西,被殷宁轻易就送了人,该有多气啊。

  殷宁的心肠不坏,只是不要触碰她的底线,她的爹娘,就是她的底线。只是,当初给铃铛的时候,似乎不应该跟白焱说:“以后你拿着铃铛来找我,我就帮你一件事。”

  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宫门口,殷宁看了看天色,时侯到了。

  她将手搭在喜婆掌心的红帕上,起身走出了白月殿。

  白月殿外,站在迎亲队伍最前面的男子依旧是一身深色的衣裳,只是衣袖和衣襟处镶了一圈红边。

  “青麟大人,好久不见了。”

  这日,没有霓虹铺道,也没有百鸟朝贺,神坛上空的太阳倒是格外刺眼。

  殷宁穿着嫁衣,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发出了“沙沙”声。她一步步走在神道上,朝最高处,同样是一身嫁衣的白焱走去。

  她的手里拖着托盘,上面盖着绸制的红布,盘上只有一只小小的锦盒。锦盒里装着的,就是王权的象征——墨玉麒麟。

  只等那帝王用他手里的凤印来换这只麒麟,这个礼便算是成了。从此,白焱就是被龙神认可的金燕王,而她,是他的王后。

  她是白焱娶的第三个女人,但却是唯一行了大礼的。白焱的另外两位妃子,沁妃和蝶妃,一位身体抱恙,而另一位,殷宁却是认识的。

  萧蝶衣,她的蝶衣姐姐。她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却在最后,都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殷宁与萧蝶衣相视一笑,带着各自的友好。她们之间注定不会如从前那般要好了,从萧蝶衣离开竹鬼林的那刻,从殷宁爱上离歌的那刻起。

  竹鬼林中,离歌手中的酒杯突然炸裂,这一刻,正好是殷宁与白焱礼成的时刻。

  离歌修长的手指被划得血肉模糊,可他却浑然不自知。坐在对面的鬼医,拿出了随身带的伤药,替离歌包扎着。

  “你这杯子哪买的,质量这么次,还没自爆?”

  “她嫁人了。”

  “你说什么?”鬼医正在打结,一个激动,用得劲大了些。血染红了白纱,鬼医急忙打开纱布,重新为离歌止血。

  “对不起啊,我力大了些。”

  “无妨。”离歌抽回了自己的手,绞断了那截白纱。

  “你说那丫头嫁人了?”

  离歌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整只抚上了身边的桐木琴,从上至下滑过琴弦。这把琴,自殷宁离开后,就一直放在原处,离歌会对着琴发呆,但却没有弹过。

  今日是这么久以来离歌第一次碰这把琴,琴音并不悦耳,甚至刺耳。

  “这样很好,我一直希望她能有个归宿。”

  许久,离歌又喃喃道:“是啊,她嫁人了。”

  离歌的失魂落魄,鬼医看得清楚。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离歌对于自己的心,清楚得很。离歌不是不承认对殷宁的感情,而是他没法承认。

  人妖殊途,伦理道德,到底拆散了多少对苦命的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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