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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殷宁并没有直接回竹屋,而是先去月湖散心了。树妖的话让她很不安,她觉得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但明明从小到大,所有的事她都记得清楚。

  不,她忽然想到有一件事她并不清楚,那就是她从树上摔下的事。如若她真的摔了下来,记忆也如离歌所说,出现了混乱,那确实可能有些事是她忘了的。

  树妖说他记错了,可明明树妖怕她怕得要死,怎么可能记错?报仇?她到底还有什么仇要报?

  还有,虽说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有离歌的气息,不然那些妖物也不会对她越来越尊敬。但她全当是与离歌同住一处,身上有些他的气味也是正常的,只是这些年离歌与她也不如小时候那般亲近,气味怎会越来越浓?

  她急于回去找离歌要个答案,跑得急了,竟被绊倒在地。起身的时候,殷宁发现自己扭到了脚。

  爬树会摔下来,走路会撞到树,现在还会被树根绊倒。她想,也许是她与树有仇吧,要不然就是她真的蠢得无可救药了。

  她揉着脚踝,撑着身边的大树站起,想就这样一步一步拖着走回去。但就在她摔倒起身的这点时间,雾已经浓得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得重新靠树坐下,想等雾散去一些。毕竟她只是个人类,独自一人在这样的浓雾中乱走,是危险的。

  她从身侧的草堆上拔了几根草,在手里摆弄着,做成不同的样子。这么大的雾,一时半会是散不掉的,也就只有这个能打发时间了。

  殷宁用草叠完了一只兔子,雾还是没有散,倒是浓雾中越来越清晰的一点红光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知道有些树妖饿时会出现这样的红光,饿得越厉害,红光也更耀眼。

  遇到这种情况,理应马上离开,毕竟一只妖真的饿起来,可不会管你是谁。但这一幕太过于熟悉,那种冰冷的害怕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而有些东西就像种子,急着破土而出。

  殷宁克制着害怕,朝着红光爬去,她安慰自己,悄悄过去看一眼就好,不会出事的。

  爬得近了,红光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倒是把雾驱散了一些。殷宁看清了红光中央的那只树妖,已经饿得接近暴走了。

  自从竹鬼林鲜有人类之后,妖物们都开始吃素了,那些不愿意屈服的,暴走之后便会被围剿斩杀。

  所以,殷宁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暴走的妖物。她转身想要逃走,但行动不便,反倒是弄出的声音惊动了树妖。

  那藤蔓的速度极快,殷宁被圈住拖至树旁,一圈一圈捆在了树干上。藤蔓有刺,不光刺进了皮肉,更是进了骨血。

  树妖贪婪地吸食着她的鲜血,殷宁越挣扎,倒刺嚅动地就越快。

  不多久,殷宁的意识就模糊了,她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火光和一个白衣如仙的男子。

  她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喊出了心中的那个人。

  “离哥哥,救我!”

  鬼医本想好好睡上一觉,刚脱得只剩下内里,就听见医馆大门倒塌的声音。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拿着外衫就气急败坏地冲了出去。

  “月妖,你当我这门不要钱么!”

  但他还未到门口,就被拐角处飞来的身影吓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离歌,衣衫凌乱,红着双眼。

  离歌将怀中的殷宁紧紧抱着,一身白衫已被血染了个通红。

  “救她,快救她。”

  鬼医刚接过殷宁,就感觉到手上黏答答的,想来离歌身上的血,有一半是这个丫头的吧。

  他急忙把殷宁抱到床上止血,虽说还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但任由这血流下去,非得流干了不可。但他很快就发现,殷宁体内的血已经快空了,他转头看向离歌,眼里充满了震惊。

  “她遇见了暴走的树妖。”

  “暴走的妖物不是很多年没出现过了么?”

  面对鬼医的质问,离歌的目光已经空了,只是不停说着“不知道”。

  看着已经崩溃的离歌,鬼医也知道现在问什么都没用。

  “她还有一口气,能救。只是……”

  离歌盯住了鬼医,等他的下一句,但鬼医却像等他先开口一样,不再多语。离歌此时算是平静下来了,他无力地坐在了凳子上,扶着额,道:“说吧。”

  “给她输血。一般血液会有冲突,但你和她的血,不会。”

  离歌想也没想就撩起了袖子,将手臂伸出,道:“要多少?”

  鬼医的视线一直停在离歌的脸上,离歌的焦虑和痛心,鬼医看得清楚,但他还是提醒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离歌怜爱地看着躺在床上,面色煞白的殷宁,他的唇边出现了一丝苦笑,道:“我会尽早送她离开竹鬼林的。”

  “你明白就好。”

  说罢,鬼医便从一旁的箱子中取出一把小刀,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炙烤了一会。他伸手握住了离歌的手臂,将刀尖抵在离歌的手腕处,道:“还有一事我要提醒你,树妖的暴走也许并不是一个巧合。此次输血,定要你大半的血,今日是初七,临近月圆之夜,你的恢复也不会如往常那般迅速。”

  离歌不语,只用另一只手握住鬼医执刀的手,自己用力将刀刺进了脉搏中,用行动告诉鬼医他的选择。

  “也是,在你的眼中,整个竹鬼林都比不上她的一根头发吧。”

  随着血液的流失,离歌踉跄地摔倒在了殷宁的床头,鬼医想要扶他,却被他拒绝了。他将殷宁贴在额前的秀发全部撩至脑后,想趁着殷宁没有意识时,再好好看一眼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鬼医出去打了一盆热水后,便识相地离开了这个屋子。

  离歌用热水打湿了帕子,一点一点擦着殷宁身上的血迹,他记得殷宁刚到竹鬼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伤痕累累。

  “你啊,从一出生,就开始在不停地受伤。”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不让我为你操心了呢?”

  离歌握住殷宁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带着他独有的温柔:“放心吧,我一定护你周全,逆天的报应我一人来承受就够了。”

  屋门打开了,一直站在门外的鬼医看向已经收拾整齐的离歌,道:“还是这样子看起来比较顺眼。”

  “如果宁儿醒来了……”

  “我绝不会告诉她,是你用自己的血救了她,我会厚着脸皮,将这功劳都归在自己身上,让那小丫头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若一直这样识大体,我们本应该是成为朋友的。”

  鬼医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道:“你刚刚那模样可不是一般的怂。”

  离歌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道:“嘘,别说出去,不然我可是会好好折磨你的呢。”

  “不在医馆休息一晚再走么?”鬼医问道。

  “不了,你好好照顾宁儿就是了,我回月湖疗养会更快些。”

  院内的梨花飘飘洒洒了一地,只是离歌踏花而行的样子不似从前那般洒脱,病弱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都是命啊。”悠悠长夜,鬼医的这声叹息,似是说出了一个故事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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