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离歌那日取药回来,殷宁就发觉离歌变了,变得不大亲近了。
她原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可离歌却说她没有错,无论问多少次都是一样的回答。
问多了,她也发觉,离歌是烦了的,于是,她便不敢再问。
但离歌答应教她的那些,也都教了,她努力地学习琴棋书画,只为了讨那男子的凉薄一笑,因为每当她做的好时,离歌的嘴边都会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后来,她大了,也明白了,哪怕做的再好,她与离歌之间的亲近也只剩下了这个时刻,因为离歌的疏远,是有意的。
殷宁也不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跑去问鬼医的时候,鬼医正烧得神智不清,裹着棉被在床上抖。后来再想问时,已经没有合适的机会让她开口了。
许是因为她爬个树都能摔到脑袋,是个累赘吧。
想到这,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敲了敲医馆的大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鬼医迫不及待地夺走了她手中的竹篮,将里面的吃食逐一摆在桌上。
殷宁还记得第一次鬼医这样扑过来的时候,吓得她把竹篮都给抛了,幸亏鬼医反应快,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竹篮,救了……呃,里面的菜。
鬼医吃得津津有味,道:“还是你这丫头做的饭菜好吃。”
“蝶衣姐姐还是没有消息么?”
鬼医执筷的手一顿,目光黯淡了些许,道:“许是在人间玩得厉害了,亦或是厌倦了我这个师傅。也罢,不回来也好。”
殷宁握住了鬼医颤抖的手,安慰道:“师傅别多想了,蝶衣姐姐怎会厌倦师傅呢。”
“谁知道呢。”
见鬼医还是闷闷不乐,殷宁稍稍上扬了下巴,眉眼带着笑意,道:“师傅把篮子的隔层打开吧。”
鬼医打开了隔层,里面有一只小碗口径的圆壶,他打开了盖子,一股酒香扑鼻而来,惊喜道:“是月妖的桃花酿。”
“师傅的心情可好些了?”
“好好好,好得不行,还是你有心,我就随口一说,你倒真去为我偷来了。”
鬼医抿了一口后,感觉浑身都舒畅了,将盖子重新盖好,小心翼翼地将酒放到了橱柜里。
“师傅不喝了么?”
“就这点酒,当然得藏着喝,酒瘾犯了尝上几滴就可以了。”
殷宁笑道:“喝完了,我再为师傅去偷就是了。”
鬼医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每日都能喝上美酒,只是这几年月妖的做法,他也已是看不大懂了。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萧蝶衣失踪之前的事,但他却确信,萧蝶衣的出走和离歌有很大的关系,他那傻徒弟啊,爱得太深了。
他开始后悔当初提议让离歌送殷宁离开,因为对于他来说,投入感情和终有一天要分离,是不冲突的。只是没想到,月妖和他终是不同的,所以选择的方式也和他截然不同。
他看向殷宁,这小丫头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才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已经出落得这等标致了。只是,她太悲伤了,哪怕一直在笑,可眼睛却是不会骗人的。
“算了算了,师傅也不是那么嘴馋的。”
殷宁想尽力憋着笑,但反倒被呛到,轻咳了起来。
鬼医假装不悦地扬眉,道:“怎么,为师说的不对么?还是在徒儿你的心里,为师是个嘴馋的人?”
“不是不是。”殷宁赶忙解释道,她可不想再听鬼医继续用那鬼谷的大蜥蜴来吓唬她,这些年,她听得耳朵都快出茧了。
不过,殷宁倒是是真有一次,仗着白日,又耐不住好奇,偷偷跑进鬼谷看了一眼。
整个鬼谷除了漫山遍野的草药,便只有一个小小的童子,长得那叫一个玲珑可爱。殷宁逗了他半日,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鬼医口中的那只大蜥蜴。殷宁是又求又闹又耍赖,使出了浑身解数,那童子才愿意显出真身。这次,鬼医没骗她,确实是只大蜥蜴,足有成年男子手掌般大小。
那时,萧蝶衣还在竹鬼林。殷宁将这事告与了她,她一副“怪不得师傅从不让我进鬼谷,我还以为他在里面藏了相好”的表情,两人因为这事,私底下足足嘲笑了鬼医数月。
“蝶衣姐姐会回来的吧?”
“是,会回来的。”
鬼医看着殷宁离开的背影,有些心疼。好好一个花季少女,背影却已经有些落寞了。也是,在这样的林子中,是太寂寞了。
也是时候该送她离开了。
想着想着,鬼医的心中竟有了些许不舍,毕竟自萧蝶衣离开后,就一直是殷宁陪着他了。
从知道他不会做饭,只以野果果腹后,月湖竹屋到竹台医馆这二里地,那丫头每日都会走上三遭。纵使自己是块石头啊,这心啊,也该是化了的。
鬼医一直注目着殷宁离开的方向,直到空气中再无半点殷宁的气息,他才关上了医馆的大门。今日,他要好好去睡上一觉;今日,竹台不迎客。
回竹屋的路上,殷宁魂不守舍,好几次差点撞在了树上。跟着离歌久了,身上沾染了他的气味,那些妖物对她也不再是垂涎,而是变成了畏惧。毕竟离歌不光是高贵的月妖,更是这鬼林之主——竹鬼王。
关于萧蝶衣的事,她是知道一些的,但怕鬼医和离歌之间出现误会,所以她并没有说,毕竟她也不是很确定。
只是那日她半夜肚子疼,出来的时候是看到萧蝶衣的,萧蝶衣是来寻离歌的。他们站在一起,周身有结界,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萧蝶衣的泪颜,以及那发了疯般的对离歌的扯打,殷宁却是看得真切。
竹台蝶妖思慕竹鬼王,是整个竹鬼林都知道的事。有妖嘲笑萧蝶衣的自不量力,亦有妖同情萧蝶衣的爱而不得。总之,在这场感情中,都认为是那小小蝶妖的一厢情愿。
萧蝶衣去人间历练三年,回来之后却只寻了离歌,甚至连竹台都没去看上一眼,第二日就彻底失踪了。说她会回来,大抵也不过是一种对自己,对鬼医的安慰吧。
殷宁带着一肚子思绪,艰险地躲避了三棵大树后,终于还是撞上了一棵。这棵树已经成妖了,她撞上后,立马化作人形跪倒在地,惧怕道:“姑娘可有事?”
离歌是王,而她是离歌的小跟班,妖物都叫她一声“姑娘”。
她扶起瑟瑟发抖的树妖,道:“本就是我不小心。”
“是我的错,没有为姑娘让路。”
待看清树妖那张苍老的脸后,殷宁道:“哦?是你。”
树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想跪地求饶,殷宁却先他一步扶住了他。
“你似乎一直都很怕我,每次我路过,你都是躲得最远的一个。”
树妖糊涂了,道:“难道姑娘不记得了么?我与姑娘是有些过节的。”
“怎样的过节?”
“我曾差点要了姑娘的命。”说罢,还不等殷宁反应,便已经重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我那时也是瞎了眼了,不知姑娘的身份,要是知道,再给我十个胆,也是不敢的。”
殷宁看着前方,林子中不知何时起了浓雾,她的目光很深。有些事,有人告诉她发生过,可她却好像从未经历过一样,她的记忆是满的,却丝毫找不到这些事的踪迹。
许是真的摔坏了脑子吧。
“你起来吧,有些事我已经记不大清了,以后也无需再提。”
树妖艰难地起身,他太老,似乎一动就会散架一样。
“姑娘和我刚遇见时的不大一样了。”
殷宁来了兴致,问道:“那你第一次见我时,我是什么样的?”
“姑娘你从小要强,明明都快被我吃了,还想着报仇呢。”
“报仇,报什么仇?”
树妖见殷宁眉头高皱,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便明白自己不该再多话了。竹鬼王和那竹台鬼医的行事,不是他们这等小妖可以揣摩的。
“我年纪大了,刚刚是记错了,姑娘没有说过这种话。”
见殷宁不语,依旧心事满满的模样,树妖躬身行礼道:“姑娘身上的气味可是越来越浓了呢。”
“气味?”
“是,竹鬼王的气味。”
(https://www.biqudv.cc/56_56129/292201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