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到竹屋,离歌刚把殷宁放下,便道:“你先睡会吧,我去帮你把那条裙子寻来。”
殷宁相信,她的离哥哥是一个严谨的人,一条裙子放在哪儿,是绝对记得清楚的,但这一寻,却直直到了傍晚才回来。
殷宁昨夜睡得不错,再睡是睡不着的。离歌回来的时候,殷宁正坐在桌边玩着桌上的茶具,在这个屋子里,干净得似乎也只有这套茶具是可以拿来消遣时间的。
离歌将那条洗净的绣裙放在桌上,见殷宁正赤着脚盘坐在竹椅上,便想把她抱回床上,殷宁却微微侧身躲过了他的手。
离歌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道:“怎么跑下来了,病全好了?”
殷宁耸拉着脑袋,道:“离哥哥,你让我再坐会吧,我已经躺着看了一整天的天花板了,腰都快睡断了。”
离歌不以为意:“你一个小孩子,哪来的腰。”
殷宁不服气地瞪了离歌一眼,道:“离哥哥,你怎么说的话跟我娘亲一模一样?”
离歌的眸光一瞬间有了些许恍惚,喃喃道:“你的娘亲也跟你说过这话么?”
他的声音太轻了,殷宁没有听清,问道:“离哥哥,你在说什么?”
离歌很快回过神来,淡淡一笑,将桌上的那条绣裙塞到了殷宁的怀里,避开了这个问题:“你要的裙子,都破成这样了,还打算穿么?”
殷宁伸手摸着绣裙,然后慢慢将脸贴在绣裙上,细细摩擦着绣裙上的花纹,即使这条裙子已经破旧不堪,可依旧无法让人忽视这条裙子的美。“金丝锦”,顾名思义,每一根都如同金子一样煜煜生辉。
殷宁感受着布料的细腻,而布料上传来的香味是和离哥哥身上一样的。
“那离哥哥你明知不能再穿了,为何不扔了它,又为何还要将它洗净呢?”
离歌顿了顿,答非所问:“宁儿,我希望你能看开些,毕竟这也是你娘亲的愿望。”
“离哥哥,你曾说你受人之托照顾我,这个人是我的娘亲吧?”
离歌没想到殷宁会这么敏锐,他侧过头,目光是他从未有过的闪躲,他道:“已经很晚了,你也早些睡下吧。”
“离哥哥,这才傍晚。”
殷宁看着离歌急于离开的样子,垂下了眼帘,她找到了绣裙上的一个破口处,两手用力,就把绣裙扯成了两半。
身后传来的丝帛裂开的声音,让离歌停下了脚步,他回头不忍地看着还盘着腿,却倾身靠在桌边,仔细地将手里那条绣裙撕成一条一条的殷宁。
殷宁撕得很慢,她的眸中此刻没有一丝情感,就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离歌想要阻止的手,犹豫再三后,还是被他牢牢握拳藏在了宽大的袖子之中,殷宁太需要发泄了。他静静看着殷宁将手中最后一块布料撕成了两半,然后将那一堆碎布捧起,托举着朝他笑着说道:“离哥哥,你看。”
离歌从她手中拿起其中的一条,紧紧捏在手中,殷宁渐渐留下了眼泪,手中的碎布随着她的松手,掉落了一地。
“离哥哥,我听话,不再想着去报仇了。”
“那离哥哥你,可以忘了我的娘亲么?”
离歌这回没有再犹豫,一把将那小小的,不停颤抖的身躯揉进了怀里,将唇贴着殷宁的秀发,道:“傻孩子。”
殷宁紧紧抓住了离歌胸前的衣襟,带着哭腔:“我从前一直很羡慕娘亲,娘亲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她什么都会,百姓也都赞扬她,爹爹也是真的很爱娘亲,我也一直希望有一日能变成像娘亲一样的人。”
离歌柔声宽慰道:“我的宁儿一定会变成那样的人的。”
可殷宁却在离歌的怀里摇了摇头,道:“可有一日,娘亲却对我说,我的宁儿长得这么美,但愿是一种福气。”
“其实,我想,娘亲并没有我想得那么快乐。”
“离哥哥,你说,如果娘亲只是一个平凡女子,那个男人可会放过我一家?”
离歌见到这样的殷宁,很是心疼,她承受了太多她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东西,他将修长的手指□□殷宁的发中,一把掌控住了她的小脑袋,迫使她不去多想。
“宁儿想多了,你的娘亲只是救过我,我和那个男人所求的是不一样的。”
殷宁嘟着嘴道:“可鬼医哥哥也救过你啊,离哥哥你不也……”
殷宁说到一半,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词形容离歌和鬼医之间的关系,只得歪着脑袋细细琢磨着。离歌则伸手刮了一下殷宁的小鼻子,语调竟也带上了三分俏皮:“我对他很差么?”
“也不是。”
“那是什么?”离歌一下子靠近殷宁,鼻子顶着殷宁的鼻子,他的鼻子很挺,但即使这样,长睫还是轻轻扫到了殷宁的脸颊。
殷宁的泪收住了,脸却红了,她有些羞恼地推开了离歌,道:“离哥哥,你坏。”
离歌眨了几下眼睛,显得十分无辜:“我怎么了?”
殷宁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样子的离歌好看到她没有一点抵抗力,她道:“怪不得蝶衣姐姐这么喜欢你。”
离歌一愣,抱着殷宁的手也微微松了开:“蝶衣是个好姑娘。”
殷宁“噗嗤”一下就被逗笑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古板的离哥哥会这么说,她张开两指,从指缝中偷偷看了一眼离歌,这一看呀,便陷进了离歌眼里那深深的笑意中。
小小的屋子中,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这一妖一人,保持着同样的动作和神情,两相注视了很久,屋内静得就连窗外竹叶随风而落的声音都能听见,到后来还是殷宁有些不好意思地先撇过了脑袋。
离歌起身走向床边,坐在床上朝殷宁招了招手,道:“宁儿,这边来。”
殷宁不解地朝离歌走去,刚到离歌身边,便被他一把抱起放在了腿上,离歌将下巴抵在殷宁的脑袋上,道:“宁儿可想学些什么?”
“嗯?”
“仅限于琴棋书画,要是打打杀杀的东西,我是不会教你的。”
殷宁想了想,道:“娘亲曾教过我书画,歌舞也学过一些,只是这下棋我不喜欢。”
殷宁又想到了些什么,有些撒娇地朝离歌说道:“离哥哥,我以后可以找鬼医哥哥玩么?”
“你要是喜欢,便去吧,只是……”离歌捏住了殷宁的下巴,带着警告的语气道:“不要学坏了。”
殷宁心里漏了一拍,但从小在爹爹那耍赖练就的功力支撑住了她,她乖巧地点头道:“我知道的。”
离歌听后,也不再说什么,将殷宁放在床的里侧,自己便也和衣躺下,道:“今日我和你一起睡。”
“啊?”
离歌将目瞪口呆的殷宁抱进怀里,柔声道:“把我当成你的亲人就好。”
殷宁只是迟疑了一会,便主动朝离歌的怀里钻去,她的手太短了,但还是努力地想要抱紧她的离哥哥,她答道:“好。”
前半晚,殷宁睡得有些迷糊,并不踏实。但后来,她竟隐约听见了歌声,是一首小调,是娘亲小时哄她入睡时哼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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