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所谓乡音
雪花飘在白色的天地，连呼吸都好像结了霜，天地之间只有马蹄踏雪和马车在雪上碾过的声音。
齐霁月也只是偶尔才进马车陪一下许先生，多数时候，她是和士兵们一同骑马的。
真冷，她想道，前世她也算生活在北方，可那个时候是到处都有暖气的。虽然这个世界有诸多穿越者，但生产力水平并不能一下子提高，他们带来的，也多是一些先进理念和改善生活的小玩意。
不知道夏光风现在如何了，会不会吃不饱穿不暖，想到自家哥哥，齐霁月心中不由涌上一抹焦灼。
夏光风倒是好得很，他在温暖的炕上翻了个身，睁眼看了一眼窗外，又继续沉沉睡去，这种天气谁想起床啊。
“快到了吗？”马车中传来许平的声音。
“快了，大概还有半个时辰了。”远远地，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城市的轮廓了。
一进城，就有许晴派来的人引着他们前往府衙，简单安置好士兵后，许晴、许平和齐霁月就一同坐到了偏厅中。
许晴往昔沉静灵秀的眉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不安，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圈，而且……她肚子凸起，想来没几天就要生了。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顾得上这个孩子呢。
哥哥失踪时应当还不知道嫂嫂怀孕了，想到这里，齐霁月心中叹了口气。
“嫂嫂保重身体，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了。”齐霁月担心道。
许晴摆了摆手，道：“无碍，当初娘怀着光风是还在打仗呢，我虽不习武，也没那么娇弱。”
齐霁月：她忘了，这个时代女性不一样的。
就在她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许平发话了：“这件事究竟怎么回事？”
“和奏报上差得不太多。有个农夫忽地来报他在那座荒山上挖出了兵器武械，且有九成新，不敢再挖下去，就来县衙报案了，光风想着要去看究竟有多少好上报朝廷，带了百余人一同去查看，结果……他们就一同失踪了。”许晴皱眉道。
“那个农夫在哪？又为何去荒山？”
“那个农夫在光风他们失踪后就不见了，他说去荒山是祭奠妻子。”许晴摇了摇头，“这多半是个套。”
“对方目的本就是是夏光风？”许平皱眉，“不，或许是姝姐姐。”
“那荒山上真的有兵械吗？”齐霁月刚刚一直在沉思，这时忽地开口问道。
“我们第二日去查看的时候，看到有大量挖土翻动的痕迹。有没有兵械倒是不知道。”
齐霁月不说话了，其余两人也陷入了沉思。一时之间，厅中静得可怕。
这个时候，一位侍女快步走进来，低声道：“有一位小乞儿递来了一封信，说是交给征西伯世女。”说着递上了信。
齐霁月没有急着去接，而是问道：“那个小乞儿在哪？”
“被府中侍卫扣下了，正在盘问。”侍女恭谨道。
“嗯。”她皱眉接过，打开扫了一遍，不说话，又递给了许先生。
看过信，许平怔了怔。
“是他的字。”她轻声道，“霁月要去吗？”
“他既然请，我为什么不去？”齐霁月低头喝了口茶，慢吞吞地道。
许平听到答案，想了想，捏着信纸道：“我和你一同去。”
“不行。”齐霁月断然回道，“信上说了让我一人去。且先生不会武，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也反应不过来。”
许平不说话了，垂目思索。
“信上是什么内容？”许晴问道，她还没看过。
许平这才反应过来，将信纸递给许晴。
那一纸字银钩铁画：
征西伯世女亲启：
欲救夏公子，后日往太平山山腰一叙。为保夏公子周全，请世女独往。
谢惊鸿
太平山，是那座荒山的名字。
“不行。”许晴皱眉，她是想救丈夫，可也不想把小姑子搭进去。更何况，谁都知道这一去肯定没什么好事。
“嫂嫂放心罢，我既然去，就不会毫无准备。”齐霁月笃定，“更何况，他来找我，总比我满大山地去找他来得好。”
侍卫并没有盘问出什么，那只是个普通的乞丐，让他送信的人也没什么明显特征。
最终齐霁月还是说服了这两人，让她们同意了她的前往。
不过该有的准备还是不能少，既然信上说的是后日去，那她第二日带着一千士兵前去太平山做一番布置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带着人检查了一番，这山上并没有什么人烟也没有什么机关，倒有不少坟墓，想来是名副其实的荒山。
忙活了一天，回到府衙时，天色已经偏暗了。
一进府门，就有人向她报喜，道许晴已经生下了一位千金。齐霁月一直皱着的眉头微微也舒展开来。
“这孩子，偏偏这个时候来。”许晴已经能够下地了，抱着孩子道。
齐霁月笑着埋怨她：“这是什么话，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等哥哥回来看到她肯定高兴得懵了，他一直想要个女孩儿呢。”
“是啊。”许晴不由神色落寞。
“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齐霁月笃定道，虽然……她心底也没什么底。
“嗯。”许晴抱着孩子勉强笑了笑，“名字就等她回来再取吧。”
第二日，齐霁月早早就来到了太平山山腰。可直到中午，她连谢惊鸿的一根毛都没见着，这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后日，没说后日早晨中午还是下午。
郁闷的齐霁月开始打兔子。
谢惊鸿到的时候，齐霁月正拿着她娘的碧水剑烤兔子。
齐霁月并没有带调料的习惯，不过她在国子监的几年，也看了不少野外生存的书（行军打仗什么环境都有，这是必备的）。她找了些香草磨碎抹在兔肉上，别说，还挺香。
谢惊鸿自然不会眼馋齐霁月的兔子，但碧水剑……他是认得的。
“你娘知道你用她的碧水剑烤兔子吗？”谢惊鸿忍不住先开口。
“你难道要亲自和她说？”齐霁月瞥了他一眼，继续烤兔子。
一刻钟之后，齐霁月在烤兔子。
两刻钟之后，齐霁月还在烤兔子。
“你不着急问你哥哥？”谢惊鸿不得不承认这小姑娘比夏光风沉得住气，开口问道。
当然急了，齐霁月暗骂，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把目光从兔子移到他脸上，道：“我急难道有用？”
“自然无用，不过可以让我内心舒坦些。”谢惊鸿笑得温和。
“你提条件罢，看我能不能接受。”齐霁月睨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
谢惊鸿从善如流：“很简单，你若归于我麾下，夏公子随时可以回去。”
“你要造反？”齐霁月眯了眯眼。
“怎么能说是造反呢？是拨乱反正。”谢惊鸿面带微笑。
“那你的筹码是什么？”齐霁月歪了歪头，语气好奇，配上她的样子，还真有几分迷惑性，不过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让人愉快了，“是云曦帝女还是前太子的女儿？”
谢惊鸿笑容不变：“世女冰雪聪明。不过……这并不是全部。”
“既然这样，我答应你好了。”齐霁月十分爽快，她撕下一只兔腿，递给谢惊鸿。
谢惊鸿没有接。
“真是无趣。”她自己啃了起来。
“不过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罢了。当初太子没防范过云明月，他的下场如何？”
齐霁月对他的说教有些不耐烦：“你什么时候放了我哥？”
“明日便好。”
“需要我立什么字据？”
“人若要反悔，字据有什么用呢？”他一脸云淡风轻。
也对，可她又不是真心想归顺于他。这人心里也应当明白得紧，又是为了什么呢？
齐霁月迷惑得紧。
“那还有什么事儿吗？”齐霁月三两下啃完兔腿，有撕下了另一只递给他。
“没有了。”这次他接过兔腿啃了起来，嗯，姿态比齐霁月好看……得多。
“那咋们吃完这顿，就先别过？对了，有什么事你怎么联系我？”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齐霁月特意问了后面一句。
谢惊鸿道：“我自然有联系你的办法。”
“行。”齐霁月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忽地又问道：“你可曾娶妻？”
谢惊鸿：怎么这两兄妹都喜欢问这个。
“不曾。”
“你不问问我先生如何了？”齐霁月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她多半过得不差，我就不问了。”她随齐姝出征，平西域展宏图，比自己精彩。想到这里，谢惊鸿不由自嘲一笑。
“行，你先走罢。”齐霁月挥挥手，道。
“你不会设了伏兵罢？”谢惊鸿疑惑地瞧了她一眼。
“伏兵是有的。”齐霁月答得十分爽快，“不过我吩咐了他们，若是你一人出去，就无妨。若是带上了我，尽管射箭。更何况，你没有带兵来？”
谢惊鸿挑眉：“你年纪虽小，倒是心狠。”
“不及你，同样是十六岁，你都能带着太子的女儿跑了。”齐霁月口吻中颇有些揶揄。
谢惊鸿走后，齐霁月继续啃自己的兔子。啃完后用手帕擦了擦她娘的碧水剑，就提着剑准备下山了。
没想到的是，刚走了几步，山体一阵摇晃。
齐霁月定神一看，得了，来时的路已经没法走了，山上还在不断滚下落石和泥土。
她当机立断，朝另一侧跑去，另一侧的情况并不如这边这么吓人，但也不怎么好，山下是条河，还没有完全冻住。
远远地，她看见了一条船，船上有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急忙向那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喊。
那个妇人只是在这里歇一歇，却没想到遇上这种事，本想快点离开，见齐霁月穿着鲜亮，便想着要捞一把，得个感谢费什么的，便停住了船。
总算，齐霁月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前上了船，那妇人连忙把船划离岸边。
没过多久，齐霁月回头看时，就见到一大堆落石泥土划入了江中。还好，她们离得足够远。
只是，这妇人说话的口音……有些熟悉，但她听不懂。
却是和她前世待的世界的方言有些相似了。
她是穿越者还是穿越者的后代啊？
穿越者为什么不讲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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