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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一梦 上


  庆和二年,太平盛世。

  有一天风和日丽,李婶洗着衣服,和隔壁院子里正在劈柴的老王眉目传情。

  忽然听得“哇”的一声叫唤,四双眼睛齐齐看向一旁的槐树枝上,一只硕大的乌鸦正搁那儿耀武扬威。

  “晦气,”李婶心里想着,于是衣服也不洗了,甩甩手就回了屋。

  那天这只乌鸦绕着旧阳城各家各户“哇”“哇”地晦气了一整遍。

  王二麻子整天家里窝着,听这乌鸦的叫声听得奇烦,脱下一只鞋就往门外扔。

  那乌鸦“哇”一声飞走了。

  过一会儿又回来了。

  懂得点算命的人摇摇头说,灾星得降世了。

  果然当天就传出消息,说这林大盟主家里喜得一女,名曰林笑。

  这还不算结束。

  传闻这百岁宴时,林老爹在桌上放了笔,元宝,珠宝,算盘,葱,蒜,一桌东西,琳琅满目,无论抓到哪一个都是好事情。

  可林笑流着口水嘿嘿笑着,手在桌上随意一摸,拿起来。

  众人瞪大眼睛一看——

  一粒老鼠屎。

  林笑长到六岁时,已经成为了旧阳城家喻户晓的名人。

  旧阳城家里有小孩的,每日都要叮嘱一遍见了一个包子脸羊角辫的女娃娃要绕道走。

  旧阳城有谁戴假发的,每次见了林笑都要捂好自己的头。

  旧阳城有哪个姑娘家穿了裙子,每次见了林笑就得按着裙子走。

  谁要是不幸和林笑擦肩而过,必得仔细检查自己是否被贴了王八。

  她这么嚣张,都是那身为武林盟主的爹。由于她出生时母亲便难产故世了,林正霄便对这个女儿宠得无法无天。她闯了祸他这个当爹的替她兜着,她犯了错便让她写以前检讨书了事,骂一句都舍不得,打更别提。

  林啸山庄上上下下大到刘管家,小到照顾小鱼儿的麦子,全都领略过她的恶作剧,她那狂妄爽朗的哈哈声,成为了这庄里每个人一生的阴影。

  一个女孩子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小子,整天爬高上低抓鸟下河。

  你要是问做饭的田婶林笑的事,她一定会叹一口气,摇摇头,“哎,这混世小魔王……”

  看起来这世上似乎是没人治得住她了,可人天生都有天敌,林笑也不例外。

  林笑第一次见到从月时,从月还不叫从月,叫寻朔,她也还是个黄毛小丫头。

  她还记得那日是父亲四十大寿,日光倾泻,庄里荷塘中荷花开的正艳,她偷偷溜出庄玩,顺手救了一个小叫花子。

  那小叫花子头发脏乱,灰头土脸,一双眼睛却美如一汪清水,叫林笑瞬间就溺进去了。

  这林笑小丫头从小就是个颜控,一看到这张脸,毫不犹豫就捡了回家。

  从此她的昔日好友们失了宠,她的小猫也失了宠,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这小叫花子身上。

  这小叫花子就是从月。

  古有那个周幽王为搏美人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可今有林笑为了美人寻朔从此不再睡懒觉。

  “爹,我想和寻朔一起睡!”林笑像只哈巴狗恨不得摇摇尾巴。

  林正霄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一甩袖,“不准!”

  于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笑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醒来了,飞快地梳洗完毕冲出房门,即将失宠的小猫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低低地“汪”一声,也不明觉厉跟着她飞奔出去。

  清晨暮霭沉沉,空气微冷。早起的小鸟儿时不时啾一声,桂花香飘散,小猫在她身边悠闲地踱来踱去。

  看到寻朔门虚掩着,她眼睛贴着门缝偷偷往里看了一眼,没见寻朔的身影,她不甘心,左看右看。

  忽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她一把拂开,“去去去,一边玩去,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吗?”好像……余光扫到白色的衣角?遭了!她急忙直起身,清咳两声,“哎呀,昨晚没睡好,这腰直着不太舒服啊……”再一回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他发丝慵懒随意地在脑后束着,细眉淡扫,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正看着她。

  一大早就施了美人计。

  林笑眼睛又直了。

  他笑意更深,道,“笑儿,很感激庄主收留我,这是清晨我采的荷叶上的露珠和新开的荷花瓣煮成的茶,可以生津降热,本想亲自端给庄主的,怕他不接受,故劳烦你了,请勿告诉他是我煮的茶。”

  林笑觉得看着这张脸有益于身心发展,当时就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所以后来每日待到寻朔出门时,都能遥遥望见对面楼门前坐着一个小身影,幽幽地打个哈欠,怀里的小猫还欢快地摇摇尾巴。

  夏时茶,冬时粥,一送就是一年有余。

  林笑本就霸道且厚脸皮,有了寻朔,她就抛弃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不,是冤家对头,也不管寻朔愿不愿意,日日恬不知耻地跟在寻朔的屁股后面喊寻朔,“娘子哟!娘子!”

  这个姑娘确实是不懂什么叫矜持,寻朔抱她一下,她就能把寻朔捆在自己身上直到脖子酸了才放开,寻朔亲一下她的头,她就敢在寻朔的嘴唇上狠狠啵一口。

  而寻朔天性不温不火,要近不近,要远不远,两个人的角色似完全颠倒了过来。

  有了寻朔以后,她觉得人生都有目标了,清晨她就站在荷塘边上,握着小拳头作加油状,发誓一定要给寻朔幸福。

  有人告诉她说,女孩子不能太主动,再喜欢也得矜持一点,可是林笑听不进去,看着寻朔那仙儿一般的脸,她就觉得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原本没心没肺的林笑变了。

  首先是她不捕鸟捉蝴蝶了,因为寻朔不喜欢。

  接着是她开始学着关心人了,当然,只对寻朔。

  吃饭的时候,桌上一共五个肉包子,她就跟小狗护食似的一盘子全拉到自己身边。

  从月吃完一个,林笑就举起一个,“还吃吗?再吃一个!”这种莫名觉得自己长大了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沾沾自喜。

  别人要吃时,她却夸张地翻个白眼,“吃什么吃!长得好看的人先吃!”

  林笑一闲下来就浑身不舒服。

  第一次带着寻朔作恶,是有一天儿路过王麻子家仓库后面,林笑听得仓库里传来女人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矫揉造作。

  林笑扭头对着一脸懵懂的寻朔邪魅一笑,拉着寻朔说,“我跑你就跟着跑。”

  然后两个小屁孩儿蹑手蹑脚走到仓库门口。

  只见王麻子那白花花的大屁股一起一伏。

  林笑拉着寻朔就正大光明地看。

  寻朔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满脸通红。

  忽然林笑粗着嗓子“嘿!”了一声,吓得王麻子急忙提上裤子。

  林笑朝他做个鬼脸拉着寻朔就跑。

  其实寻朔开始时内心是抗拒的,可是后来居然开始与混世小魔王同流合污起来。

  原先偷桃的,摧花的,画王八的只有一个,现在一下变成了俩。

  这更加坚定了各家不让自己孩子和林笑一起玩地决心。

  林笑这辈子最疼的人可能就数寻朔了。

  中秋那夜,团圆佳节,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浮云皆清,月如明镜。

  林笑自己还没吃月饼,一见寻朔不见了,抓起两个月饼就翻天覆地上天入地寻找寻朔,充分发挥了自己从小锻炼的爬高上低的本领,终于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如释重负。

  寻朔就躺在屋顶,青丝散落,白衣凉薄,他盯着天上的如盘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面无表情,睫毛微微遮住了眼睛,除了风以外,全世界都是静止的。

  他没有发现她,一动不动。

  林笑纵是再大大咧咧,对寻朔的心情却一直觉一个准。

  她知道寻朔一定是不开心了。

  她不知该怎么做,走过来在寻朔旁边坐下,寻朔还是毫无反应。

  他在看月亮吗?她抬头看天空,月亮一直是那个样子,圆圆的,远远的,没有丝毫变化。

  “娘……娘子啊……”林笑知道他心里难过,摸到他的手,握住,明明是夏日却没有丝毫温度,“我给你带了月饼……”

  寻朔坐起来,抽出自己的手,接过林笑手中的月饼,拿在手里端详。

  他低着头,嘴抿着,一言不发。

  林笑只看到他的嘴角提起来,道他笑了,于是也开心起来,“你喜欢豆沙味儿还是芝麻味儿?这里还有一个……”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把月饼捏碎成了粉末,随着风撒在屋檐下。

  然后抬眼,眼中光如同打碎的月亮,依旧是那样满面笑容。

  明明他的笑容她早已看过一百次,这次却让她觉得陌生。

  她想,他是思念家人了吧。于是她伸手拥住寻朔,让他的下巴搭在自己肩上,轻抚他的脊背,“想哭就哭吧,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哭吧。”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声音细细的,他闭起双眼。

  “寻朔,我真的好感谢你父亲母亲,生下来一个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你。可能是生下你,他们就功德圆满了,所以要我来代替他们继续照顾你。”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再无生离,即便是死别,你不许,我都不死。”

  寻朔按住她的后颈,又盯着她的杏核般的圆眼睛,掠过她淡淡的眉,小巧玲珑的鼻子,软软肉肉的脸颊,不笑也像是在微笑的嘴……然后轻轻放手。

  当日林笑不理解寻朔眼中那种陌生的神情,无论他什么样子她都只有满心喜欢。寻朔要说太阳从西方升起,她也会郑重地点点头,一脸痴汉样地跟着说,“对!从东方落下!”

  就算是她时常惹得庄内人很无奈,有时也暴跳如雷,可人人都疼她,喜欢她这也是真的。

  所以她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喜欢她。

  林笑生辰那日,本来和爹爹一起的时间林笑分给了寻朔一半,两人出门游玩了一下午,戴月夜归。蛐蛐在路旁喋喋不休地鸣叫,此起彼伏。

  一向冷清的寻朔竟然给了林笑一个惊喜。

  他牵着林笑的手移步自己房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画卷,缓缓打开,林笑一看,里面的人竟然是她自己,此画画的是寻朔初次来山庄时,她放飞蝴蝶的场景,她的神情栩栩如生,满池荷花,亭台小筑,只是那动作唯独缺了一只蝴蝶,显得有些突兀。

  竹深树密虫鸣,屋门微掩,时有清风。寻朔用一旁的毛笔蘸上汁,递给林笑,林笑呆呆地接过,本想硬着头皮画,又生怕毁了这幅画,左看右看也不知从何落笔,正要放弃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他轻轻贴着她,眸子专注地看着画纸,她浑身一抖,差点把笔掉在画上。

  在他的勾勒下,寥寥几笔,一只刚刚起飞的蝴蝶跃然纸上。

  他轻轻拾起画,细细端详。

  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林笑盯着他披肩的乌发,烛火下细细的睫毛,容量不多的脑子里不断回放这一句词。

  他轻轻吹干墨汁,让林笑看。

  但她的内心波涛汹涌,根本什么也看不进去。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趴在画上也不知看什么,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嗯,不错不错。”

  寻朔将画卷起来双手呈给她,她问,“这是给我的?”

  寻朔点点头,搂住她,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她记住了他身上的味道,略苦,像是混合着旧迹斑斑的书卷和墨汁的气息,又很像刚下过雨,潮湿的泥土与植物根茎的味道,凉凉的进入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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