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与宋衍热络的讨论被江师父终止之后,我俩只能沉默着吃完晚膳,而后回房休息。但我却久久不能平静,想到困扰我这么多年的事情终于可以窥见点眉目了,想到即将可以为父亲平反,我顿觉胸腔中小宇宙的火燃烧得更为炽烈,把方才的一点睡意全烧了个干净。
我决定起身,就是现在,我要暗戳戳地去找宋衍说说话。
其实要说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在这个当下,没有人能在这件事上与我有一丝丝的共鸣,导致我憋了很久,委实很难受。我只想快点见到他,听他给我讲讲那场大战里我的父亲是怎样的人,或是讲讲他对未来的打算……或是旁的什么,什么都行,只要他肯同我说。
这种感觉,好似跟他一并被绑在了一根绳上,只有靠近一点,才能得到些安全感。
但当我轻手轻脚到宋衍门前时,忽然听到了一阵……难以描述的声音……
这声音初初听像是吼叫,但是却是轻声的吼叫;仔细一听又像是呻|吟,但却是带着痛苦的呻|吟;更认真地听下来,像是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压抑和发泄。
我知道了,这是带着压抑发泄的吼叫着的呻|吟。
我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声音却依旧未停,直到被夜晚的凉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似是一盏灯照清我的灵台——这这这这不会是,宋衍他在在在行房事吧??
我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坏了,正准备走,又觉得不对,这是师父的府上啊,有谁到别人家里做客还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的?
脑海里又飘过师兄们曾给我偷来的春宫图,那、那个东西上面不仅有在屋子里的,还、还有在树林里的,甚至还有小溪边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画手画不出的。我彼时不懂,问师兄们为何有这样纷繁的花样,师兄们只是回我二字——刺激。
有人在石头上干这码事都不嫌硌人,那么宋衍他作为一个精力充沛的……呃,男人,兴许就是喜欢干这种在别人府上进行不可描述之事呢……我顿觉自己这个猜想是很对的,正准备走,又觉得不对,折返了回来。
为啥没有女子的声音呢?
于是我脑海里一阵噼里啪啦,仿佛在放烟花。
师兄们还没告诉我,原、原竟没有女子也可以做吗?!
我屏住声息,欲靠在门上,好好地、认真地了解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道门没锁,我一靠上去,就一个踉跄地摔进了屋子里。
我连疼也顾不得了,一只手蒙住眼睛,一只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顾不上拍灰就往外面跑。师兄们告诉过我,这件事最忌讳打扰,万一一打扰,那什么,就前功尽弃了。
我虽然不懂,但也一字一句记下来,生怕哪天撞到师兄们的枪口上去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紧闭双眼,摸索着往前走,脚却踢到了一个木制的东西。兴许是门槛,我抬高了脚,却依旧踢到硬邦邦的东西。
我忍不住了,伸出手想摸摸面前是不是有东西,结果却听到宋衍哭笑不得地问我:“你在做什么呢?”
我这才敢把手指分开一条缝隙,眯着眼去看他——
面前哪里有什么香艳旖旎的画面啊,不过是宋衍在木桶里泡澡!
而我的手指,居然,堪堪,停在他胸口不远处,差点就要碰上。
这下好了,没撞到师兄的枪口上,差点撞到宋衍胸口上。
我虽然大大咧咧,但作为一个女儿家基本的羞耻心还是有的,闹红了脸,急忙转过身去:“真是不好意思啊,本想找你说说话的,结果谁知道栽进来了。”
“哦?是栽进来的吗?”他挑着声调道,“难道不是躲在我门口偷听累了,想靠在门上继续听,结果没站稳摔进来了?”
被一语道破,我急忙辩驳:“才不是!”想了想不能再跟他争论,索性大手一挥终结话题:“咱们江湖人士嘛,讲的就是一个不拘小节!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啊!”
“等会儿,帮我把床边的毛巾递给我一下,咱们再后会有期。”
“……”
我只好乖乖把毛巾拿了递给他,却发现他桶里的水,竟是偏棕色的,上面还浮着一些药材。
他难道受伤了?我正思考着,只见他一双眼灼灼盯着我,我急忙护住胸口:“做什么?”
他笑:“在下要擦身子更衣了,莫非顾姑娘想看?”
气死我了,更衣就更衣,干嘛配上那种眼神和声音,搞得气氛这么尴尬?
我愤愤走出屋子关好门,走了两步听到有人喊我:“顾姑娘。”
我一回头,他就倚在门框边淡笑着看我,月光如练,恬静地铺在他的脸颊上,凭空叫人生出一股温柔的错觉。他身旁的一株木芙蓉树正方抽好新芽,树叶随着风微微摆动,奏出一段窸窸窣窣的声响,衬得树旁的他,更加清隽不可方物。
这么美好的时刻,我却煞风景地问道:“你换衣服怎么这么快?”
“练的,”他淡淡地说,“若是你体会过突然被哨声惊醒,一起身就是对面六军齐发的境况,你也能这么快。”
“这么说来……你常常打仗了?”
他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因为家中要事繁多,不上战场也像上战场一般紧张。”
“既然你打仗,”我沉吟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口,“你可有听过说前朝太子,白澜?”
他定定瞧了我一会儿,不晓得在想什么,半晌才挑眉道:“听当然听过,可惜没见上几面他就不在了。怎么,你喜欢他?”
“哪儿敢啊,我不过就是一个将军的女儿,人家可是太子,”我不禁将头转向一边,轻轻笑开,“我只是在酒楼里听过说书的先生讲他,听说他曾率百军,突出胡人千军万马的包围圈,还听说他不仅有一手好功夫,字写得也是相当好呢……不止这些,听说人长得,也很好看。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去见他一面。”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又笑了:“兴许,他并没有传言得那么好,也许能突出包围圈只是运气,再说了,生在皇家,哪个皇子不是写得一手好字的?”
看他这么诋毁我钦佩的人,我问他:“你干嘛这么说啊,你跟他很熟?”
他摇头:“不熟,只是我跟你不同,我单纯比较讨厌白澜这个人罢了。”又说:“你不觉得,能坐到太子这个位置上,势必是满腹心机的吗?”
“那肯定啊,可是谁活在世上,是没有一点心机的呢?”我抬起眼睑,“他是太子,后宫跟朝廷本就是风云诡谲的,大家各施手段去争夺想要的东西,在这个大环境下,假如他不能适应,他早就成亡魂了。其实我们寻常百姓也一样,因为想要某样东西而去争夺,只是因为他是太子,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持着放大镜去挑错,一举一动都是暴露在世人面前的,我们才会格外在意。就比如你和我,我们都有欲望,也都会去争取,不是吗?”
他顿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我不解:“你笑什么?”
“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笑,“假如白澜真的见你,会不会喜欢上你?”
越说越离谱,我瞪他:“先别说这个可能了,就算有可能,我也不想嫁到宫里去,太乱了,指不定有天就被人弄死了,还不知是怎么死的。”
意识到话题越跑越远,我说:“我刚刚要跟你说什么来着?”
他耸肩:“管他呢,现在很晚了,你先回去睡觉,等睡了一觉就想起来了,咱们明天再说也不迟。”
“你明天会在吗?”
他笑得一派清雅:“会在的。”
最后我回房间睡觉了,他也是。
待我入睡到一半才想起来,我还有许多事没有问他呢,比如那桶药水……
想着想着,也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叫醒我的并不是刺眼的日光,也不是空空如也的肚子,更不是昨晚多喝了些水酝出来的想要如厕的欲望……而是大师姐在外面排的一出戏。
锣鼓声声,唢呐阵阵,整个府都弥漫着这家人要不就是有人出嫁要不就是有人入赘要不就是有白喜事,要不就是,有神经病……
我推开门一开,大师姐果然在舞狮,步伐灵动,表情生动,演到兴起,顺道来了个后空翻。别看锣鼓敲得那么响,师弟耷拉着眼皮,都快要睡着了。
我避开大师姐,走到宋衍旁边,跟他咬耳朵:“师姐莫不是又喝醉了?”
他有些疑惑:“虽然的确是喝醉了,但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知道吧,”我同他解释,“师姐之前,受过情伤。不晓得她喜欢的那个人同她说了什么,反正自那次起,她只要一喝醉就舞狮,还必须得是那种气势磅礴万人呼喊的那种,喊声震天响……这还算好的,有时候碰上她半夜来兴致,寒冬腊月把你从被窝里拖出来看她舞狮,但凡你分了一点心,她就要延长一个时辰的表演……”
他同我说了句什么,但正逢师姐在我耳边“锵锵锵”,自然是错过了那句话。我趁师姐不注意,连忙拉着宋衍逃了出去。走出几步耳边才渐渐清净,我才问他:“你方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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