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苗疆往事最终章
一年后。
林青果还是林青果，什么都没变，瘦瘦小小的样子。白凤羽看见她时，心疼地抱着她大叫，喊着“若青师父怎么不给你吃点好的”的话。白凤羽个头一下次窜上去不少，身上还是那身白衣，愈发的玉树临风。
“师父呢？”白凤羽在那间茅草屋来来回回地走着，茅草屋还是那么小，白凤羽一进来就知道屋内有几个人，他再看，屋内也不会多出一个人来。
“师父一个月前就出去游历去了。”林青果盘腿坐在地上，想着一个月前的情景，师父出去游历好像是因为……自己太无趣了？
自己那天只不过是拿着银针去问她几个问题，师父便捂着脸哭爹喊娘地把行李收拾好，背着个小行李就走了。她还记得自己上前劝师父回来来着。
“师父，您去哪儿，一年之期还没完呢。”
若青拿着个小手帕擦眼泪，“我实在受不了你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趣的人。你一个人把屋里的医术捣腾好吧。”
然后，她就莫名其妙地在这间屋子呆了一个月，直到白凤羽来了。
白凤羽惊讶地张开嘴巴：“啥，小凤凰，你一个人在这儿呆了一个月。天呐，师父为什么不去族里跟我说。我可怜的小凤凰！”
“反正一年的期限还没到，在师父的屋子里把这一年呆满也吃不了亏，正好也可以把师父留下的书看完。”林青果无所谓地道。
白凤羽听了，兴奋地拍起了手掌：“这么说，小凤凰，你已经学的很不错吧。”
“是个半吊子，师父每次一见我就躲得远远的。”林青果皱了皱眉，前半年还好，后半年，若青一见她，就如同看到了鬼一样，躲得远远的。
她现在还是个小女孩吧，没那么吓人吧？
“好啦小凤凰，我在这一年已经开了个医馆哦。你快点回去做我医师吧。”白凤羽将林青果从地上拉起，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白凤羽看着她道：“你要收拾什么嘛？”
“不用，直接走吧。”师父走之前又给她留下一种很好的红丝，据她说，能文能武。文大概是能给治疗什么的，武应该是用来防身。她只要把那红丝带上，再带一下备用的银针好了。
“那走吧小凤凰。”白凤羽很自然地搂着她的肩膀，带着她离开了这个院子。
林青果下山之后，现在族里呆了几天，又跟着白凤羽出了族里，去了苗疆平民区的医馆。
“把医馆开在这儿不吵吗？”林青果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转头问白凤羽。她发现白凤羽居然会医术，是当年下山之后，另谋师父了吗？
“我的目的是为了救陷在病难之中的贫穷百姓啦！”白凤羽笑呵呵地道。
“不收费吗？”
白凤羽摇头。
“你傻子吗？”
“啥？”白凤羽奇怪地扭头看她。
林青果叹气，“没什么，你把手伸过来。”
白凤羽乖乖照做，林青果撩开他的袖子，指腹搭在他的手腕上，微微阖上了眼眸。
白凤羽，15岁，无不良嗜好，脉象……紊乱？林青果睁开眼，问道：“你最近有练奇怪的武功吗？”
“我一直都练武功哒！小凤凰，我怎么啦？”
她捂住嘴唇，摇头道：“没什么，你身体很健康。”他的脉象极度紊乱，体内也没什么奇怪的内力混合在一块，她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白凤羽日夜操劳族内的事而造成的吧？
“我当然身体健康了！”白凤羽站起身，对着林青果笑：“走吧，我带你射箭舞剑打猎，还有骑马。唔……骑马是不行啦，我们得去大陆。去大陆好麻烦的，得办手续。不过不碍事，我们只做前三项好了。”
林青果笑道：“不开医馆了？”
“不开啦，我得带小凤凰出去玩！小凤凰最大嘛！”少年豪爽地道。
这傻子，林青果想起她刚下山呆在族里的那几天，白凤羽的父亲曾找过她。
“姑娘，你有空得好好帮我的羽儿瞧一瞧。”
“他怎么了？”
“羽儿他……”白凤羽的父亲欲言又止，“得了很奇怪的病。”
奇怪的病？指脉象紊乱么？她可以给他开几服药，好好调理就好了。身边的少年在教她射箭，林青果古怪地看了他好几眼，这家伙不会那么惨吧？
一个月之后，苗疆传来消息，苗疆少族长白凤羽卧病在床，族内事务暂由他父亲打理。
这家伙可能真的那么惨……林青果望着躺在医馆床上的少年，才送过来，热乎乎地可新鲜了。
“喂，你！”昔日骄傲的六皇子一脸焦虑地站在她身边，不停地打着转，林青果一度以为他在打醉拳。
“你给我治好他！”
林青果冷淡地给白凤羽诊脉，瞥了那六皇子一眼：“我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六皇子急得接近抓狂了，“那些庸医都治不好他！该死的，一群废物！”
“一年前，你曾说我身上有狗尿味，你现在下楼，找只狗撒泡尿在你身上，我定会治好他。”林青果垂下眼帘，在纸上写着白凤羽的病症。
那嚣张跋扈的六皇子还真下去了。
“六皇子殿下，”林青果倚在窗边，看着楼下四处找狗的六皇子殿下，“你是皇子，千金之躯，不必自取屈辱。我方才跟你说笑呢。”
“白小凤凰！”六皇子在楼下，不顾周围的市侩小民在那儿喊，却是红眼睛了，“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要你治好他！听到没！”
他是真的担心他……林青果站在那儿，平静地道：“听到了，六皇子请回吧。”
白凤羽在那个星期昏迷不醒，林青果几乎是日日夜夜守在他窗前，那嬉皮笑脸的少年却从未睁眼看她一次。林青果快被他那奇怪的病给搞疯了，又是高热，又是口吐白沫，又是吐血……简直就是一种不知名的绝症。
林青果迫不得已，把他父亲喊来，白凤羽的父亲像是老了十岁，满头的白发，双眼浑浊地看着她，“姑娘，我的羽儿……”
“我查不到原因，”林青果努力平复她心里焦躁的情绪，平静地看着他：“他这一年，或者说是更久，比如在母胎时，有没有被谁传过什么病？”
“姑娘，实不相瞒，我们白家有一个奇怪的怪病，发病之人前期会像羽儿前期这样，发高烧吐血，后期会有蛇蝎之类的毒物从身体冒出，接着全身经脉爆裂而亡。”
林青果眼前发黑，晃了晃身子，“那是蛊。”
白凤羽的父亲摇头道：“不，姑娘，那不是蛊。我们都找过了，没有在那死的人身上找到蛊虫。”
林青果却是悲凉地笑了，她对着白凤羽的父亲，慢慢地说出了一句话。
她看到，面前的老人，在说完话的那一刹那，脸色陡然发白。
又过了几天，林青果穷尽一身医术，最终造成的结果是白凤羽的症状稍微好了一点，他清醒过来了。清醒那天，六皇子和族里的人都来了。来的人多的连那偌大的医馆都挤满了，林青果以为他们是来看死人，听着死人要说出的遗嘱。
“你不是说你能治好他吗？！”六皇子气急败坏地跑到她跟前，“他那副死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青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的对，那还不如让他死了。”
“白小凤凰！”面前的人粗暴地揪着她的衣领，“你说过的，你能治好他！”
林青果笑得有点难看，“我让你找我师父若青，你找到了吗？你尽力找了吗？你肯定说你尽力找了，因为我现在连我师父的一根头发都没看见。”
六皇子僵硬地放开她，“若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不知道，我找不到。”
林青果卑劣地蹲在地上笑了，你看吧，这算是什么，小说里的一些正派，总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最好的医师来给自己重要的人治病。可现在，这算什么？
傍晚时分，族里的人叹息着离开，六皇子还守在那儿。林青果上前去，白凤羽还清醒着。
面前的少年脸色苍白，看见她来了，颤悠着伸出手，林青果顺势接过，少年道：“小凤凰，你不怕我传染给你啊。”语罢，虚弱地笑了笑。
“少来，张嘴。”林青果俯身捏住他的下颚，嫌弃道：“你快点好起来，你现在这副模样，跟个女人似的。”
“我还不想死，”少年无力地仰着头，瞳孔涣散，从干裂的嘴唇中说出的话语，怎么听怎么揪心，“我答应过小凤凰你的，要带小凤凰去大陆骑马玩。”
“我什么时候同意过，”林青果说，“我才不想去什么大陆。”
所以，求求你，快点好起来啊……
“那我是强人所难了吗？”少年笑了笑，那象征着族长身份的额饰此刻黯淡无光，随同他的主人一样，在挣扎着，挣扎着要发出一点光芒，可奈何生命在急速透支。
“怎么会，白凤羽，我希望你好起来。我是认真的……”
少年虚弱地叹气：“呵……”
风水轮流转，林青果一如当初的白凤羽，看着他慢慢地在病床上挣扎，抽搐，最后没了呼吸。可与当初的白凤羽不同，她现在空有一身绝顶的医术，却救不了他。
“你不是说你能救他吗？他怎么死了？白凤羽怎么死了？！白小凤凰，你说话啊！”六皇子还是像一年前那样，什么都没变，依旧不依不挠，不依不挠地摇晃着她的肩膀。
“皇子殿下，姑娘还小，你放过她吧！”周围的人上来劝阻，却被他一脚踹开。
他是疯了，林青果的头被他摇晕了，以至于分不清方向。她张开嘴巴，从嘴中说出的话是那么好笑，既好笑又讽刺，既矫情又没用，她说：“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六皇子面孔狰狞，“白小凤凰，你是个庸医，你是个废物！”
废物废物废物……
林青果头脑一阵晕眩，面前的人却一直晃着她，似要把她摇醒。林青果惊慌着睁开眼，面前洛泽焦急地喊：“青果青果……”
林青果喘了几口气，四下看看，神志还没清醒，“这是哪儿？”
“到云起书院了，你怎么还在睡。”洛泽伸手探上她的额头，一张俊美的脸满是担忧，林青果一瞬间以为她看到了白凤羽，“你做梦了？怎么喊也喊不醒。”
林青果下意识抓住洛泽冰凉的手腕，清秀的小脸满是惶恐地看着他，“我梦见……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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