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罪恶开端
章节13罪恶开端
1780年4月1日，法国巴黎。
“Anna，妈妈，不，不，不……”我伸出手挡在我和这个满脸无奈，努力表现出温和笑容的夫人之间，她一步一步朝我逼近，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我的房间不小，即便是在被高大的橡木书柜和铺着华贵丝被的床占据了不少的空间，它仍旧是个不小的地方，可如今我就快退到门口了，我相信只消我再后退一步，我的脚就会提到门框旁边的那个高大的中国瓷花瓶。若是现在我身上不是仅有一件紧身衣的话，我也不能保证我不会夺门而出。
“April！听话，你得穿上这件礼服，这个很合适你，很漂亮。”亲爱的Mesmer夫人停止了她的脚步，捧着那件礼服，微微偏着头看着我。
我有些手足无措了，楼下的音□□过门缝隐隐约约地传来，舞会已经开始了。
我仍旧尝试说服她，“妈妈，我很喜欢这裙子，真的，看那裙摆上的苹果绿的蕾丝，你知道那是我的最爱。好妈妈，可是你不觉得这太过华丽了吗？太过……”我闭了嘴，及时地把“正式”这两个字吞了下去。
可眼前这位女士是出了名的柔韧固执，就像是一条金黄色的柔软巨蟒，无需动用一根尖锐的爪刺，就能叫你被她身上富有韧性的肌肉锁得死死的。
Anna很庄重地看着手上的裙子，又抬头来很庄重地看我，“我的公主，这怎么能不华丽呢？今天可是你和侯爵订婚的日子，宝贝，已经过了中午12点，可不是愚人节了哦！”
噢，侯爵，是的，侯爵。我徒然感到浓厚的无奈，我能够怎么办呢？
“我只是觉得也会觉得这衣服过于隆重了，今天只是订婚而已，只是订婚。这衣服要是不是苹果绿色的，都可以拿去教堂啦。妈妈你看上头的珍珠扣子和，和那些水晶。我的天，还有那套首饰。我要是穿上这身都可以只凭借一只蜡烛照亮整个大厅了。”我轻轻地踮着脚尖走近Anna，耸动着肩膀，“然后大家会说，看哪！会发光的Mesmer小姐！天哪，她怎么选了件这样青春的绿色的婚纱呢？我的天哪，为什么不在教堂举办婚礼，这根本不合规矩！”
Anna叹了口气，捂着嘴巴笑得双肩都在发抖。
“好吧，这确实，很……滑稽。但，这是你的订婚呀，我的女儿。每个女孩子都会希望订婚很华丽，结婚更华丽。侯爵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他才29岁，正是英俊潇洒的年纪，你们在聊天的时候也是很快乐的呀。可是……”她稍稍做了个停顿，拉着我的手坐在了我的床上，“亲爱的，告诉我，和他在一块的时候你开心吗？如果你真的爱他，为什么要拒绝这个美丽的时刻呢？如果你不爱他，告诉我，亲爱的，别委屈自己，如果你不爱一个人，你就不能嫁给他，这是不会幸福的。”
我看着我的母亲，亲爱的er，她正温和地看着我，如海洋一般湛蓝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和爱。我想起我的父亲来，Franz的工作室的琉璃窗户都是这样晶莹的蓝色，日光透过来，整个工作室都是海洋一样的光彩，最美的光亮会映射在他和Anna的画像山。“看见我周遭的一切，都能让我想起我亲爱的你。”这样的爱情，是我所奢望的。可，他并非是那个人，而我不能让所有人失望，他是个法国贵族，富有的地产商，动物磁学的疯狂爱好者，父亲的得意门生。如果我嫁给他，对于Franz在巴黎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而我也能继续进行动物磁学的研究工作。这些看起来是多么的完美，除了我的意愿。
当Franz告诉我对他提出要与我共度一生的请求时，Franz眼中的是担忧，疑惑，更重要的，是他的无需言说便可让人感觉到的欣喜和期待，在他眼中无疑是法国里最好的青年。我想了很久，然后点了头。如今，我也只能对我的母亲点头。
“不，不，Anna，你误会了。我怎么会不高兴呢，是个很好的人，和他在一块我很高兴，他对我很好。”上帝，我不能违背我的心意，我说不出我爱他。“真的，妈妈，他很好的。”我重复。是的，他是个很好的人。我看看那条裙子，咬了咬下唇，伸出手去拿，“好吧，妈妈，帮我试一下这条裙子吧，它看起来真的是很漂亮。我只是被它的华丽吓着了，我从没在跟前穿过这么华丽的礼服，我平常的工作服，你知道的，都是些很普通的裙子。”
Anna相信了，她拍拍手掌站起来，满脸笑容，满眼欢喜，“他会十分惊讶的，我的宝贝这么好，即便是普通的衣裙也是掩盖不了的呀。”
我穿着华丽耀眼的衣裙，绾着松散轻盈的发髻，几缕棕发在我的脸旁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摆动，Anna牵着我的手，陪我一步步走下大厅中央的楼梯。一步又一步，那几缕头发在我的脸旁一直摆动着，弄得我有些痒，可却只能忍着，它能让我看起来更好看，那些难耐的酸痒只能被忍着。站在楼梯最后一阶上等着我，身后是一群衣着华贵，富态雍容的贵族或商贾，父亲的合作伙伴或知交好友。我一步一步走向，他身上西装服帖整洁，贵族的优雅在他年轻的身体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英俊青年，贵族出身，富甲一方，无论是哪一点都是所有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我得这样告诉我自己。
噢，侯爵，是的，年轻英俊且高贵富有的侯爵。
我把手放到他伸出的手里，他轻轻地在上面印上一个吻。
“你今天真漂亮，April。”
“谢谢。”我微微一笑，提着裙摆朝他微微附身回礼。
音乐悠然响起，我的第一支舞自然是属于的，众人眼中，今天我与他是主角，除了他之外，我想我不会有其他舞伴了。
目光越过密密匝匝的人群，我看向我的父母，正站在大厅的一幅画像旁边，看着舞池中的人，有人走过去和Franz交谈，Anna安静地站在旁边倾听，不时露出可爱的微笑来。我回过头来看着，他微笑着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透露着他的稳重淡然，举手投足尽是良好的家庭教育氛围下形成的贵族风度。我由他带领着在舞池中旋转移动，他与我的每一步舞步都是很规整的，仿佛地上有着些标记着脚步次序的点迹一般，这不能算得上合拍，起码我感觉中不是这样的，他每一个动作都是这样无可挑剔，甚至让我觉得有些死板的沉闷。
“真可惜，这首舞曲并不是很好。”
我瞥了一眼正在大厅那一边演奏的乐师们，仔细听了许久，“哪里不对呢？这舞曲挺浪漫优雅的。”
微微皱了皱眉头，“它原本给人的感觉是带着些热烈的，现在的节奏慢了许多，把那种情感都冲淡了。”
“但你不觉得这曲子叫人想起田园来吗？就像将近日落时的那种感觉，暖黄色的天空，人们慵懒地坐在凉亭中喝茶聊天，让人感觉很舒服。”的表情告诉我他似乎并不赞同，我的声音开始变得小起来，“改改节奏也没什么不好的。”
“嗯，我不反对创新，April。但有些东西还是遵循传统要更好一些。”接着低声喃喃了几句，“我得去跟那个演奏者说一下才好。”
一曲终了，我随着其他的少女一起微微提起裙摆向舞伴行礼。优雅地回了礼，伸手从旁边一个侍者手中拿过两个银杯子来，递了其中一杯给我。“不如出去走走吧，我们去休息一下。”
房子后边的庭园中很是幽静，四月里的花朵散发着幽微的香气，几声咕噜咕噜的鸟鸣声不时从远方传来，倏忽之间又在头顶的墨绿树冠中响起。园中的石子路都很宽阔，即便是我在穿着裙摆这样宽大的衣裙时，也可以自如在灌木丛中穿行，走在我的身边，我的手放在他的臂弯中，和他一起散步。我不禁想起爸爸妈妈，Anna很喜欢在饭后和Franz一块散步，我总是在这些时候很自觉地呆在客厅的窗座里看书，有时我会朝窗外看去，便会在绿意中捕捉到Anna多彩的裙摆，它若隐若现地如同在绿叶的映衬下舞蹈，当z手牵手走过门前的小道，往门廊走去的时候，我总能看见他们脸上相似的笑容。
我不太适应和在一起时的寂静，只好挑起话头来，“，我听爸爸说，下个月我们要去奥地利，对吗？”
“是的，April，我的一个朋友寄来一封信，恳请Mesmer先生前往奥地利，他的妻子病了，这病刚好涉及Mesmer先生的研究领域，我们一致认为这是个很好的研究机会。”
他说的有些含糊，这让我有些困惑，仿佛我是个局外人一样。
“什么时候我们启程呢？”
看起来有些惊讶，他笑着摆摆手，“不，不，不，April。我会和Mesmer先生前往奥地利，我们得去。我们会在五月初启程，我们的蜜月之后，这对你来说时间太过于紧迫了，而且婚后你还得开始学着接手家族的事情。”他伸手抚摸我的脸颊，“别担心，April，我母亲会教会你这些的，她是个很有主意，但是也很体贴的人。”
我的胃开始抽搐，要是我不需要遵守任何淑女调理，现在我现在肯定会把手上的杯子丢在一旁，手舞足蹈地高声质问为什么要有这种把我养成笼中鸟的想法。但我现在只能装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来，轻声问，“那以后呢？我一直都是我父亲工作上的助手呢，，我们在一起做研究的时候不是也很快乐的吗？我以后都不能再这样了吗？婚后。”
似乎很惊讶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手握着我的手，“April，我们就要结婚了，婚后的妇女确实要承担这样的责任的，你总要经历这个时期，但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妻子的。我们做研究的时候，你是个坚强，有主见，负责任的女孩子，你也会成为这样的一个妻子的，一个女主人的，对吗？”
我点点头，是的，我必须这样做，“但，我以后还能参与你和我父亲的工作吗？我并不想和动物磁学吻别，你也知道它是很有趣的是不是？”
放开了我的手，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我不肯好好吃饭时，我的保姆Joanna不高兴地盯着我一样。他摇摇头，“我很遗憾，这些对婚后的你来说太过于分心了，但我会常常告诉你一些研究的事情的，别担心，你会适应的。”
我像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身上的胸衣莫名地开始发紧，让我觉得难以呼吸了。我的天，我面前的这个人，我未来的丈夫，正准备拿着厚重的道德传统镣铐往我手脚上套，要把我永永远远地锁在他的家族里。我简直都能遇见我未来的生活了，从带上戒指到踏入坟墓，这一切一切都让我觉得我要窒息了，我再没办法和Franz一块在众人的瞩目中完成动物磁学的演示，不能碰触那些由我一个一个字写下的笔记，没办法和Franz的，也是我的病人交流，不能整个欧洲地旅行……我的天啊，取而代之的是的家族生意，他们家族中的应酬，和一个不爱的人生儿育女，成为一只笼中的金丝雀。
一位男士小跑过来，到耳边低语几句。谢天谢地，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他回去大厅了，不管是什么事，只要让这个人暂时离开我，什么事都好。
“April，我一个是公爵的长辈到了，他想要见见我和你，我们得回去了。”
我一脸抱歉地摆摆手，“我想我得休息一下，走了好久的路，不如你先回去，我等一下来找你。”
没有任何质疑地离开。小女孩假装出来的，像小鸟一样的娇弱也总是能够让别人信以为真，我从其他女伴身上学来的这项本领倒是第一次排上用场，只不过我是让我的男伴离我远一点，目的不同罢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又重重地把它们呼出去。
“难缠的人，不是吗？”一个女声突兀地从灌木丛中传来，它听起来十分尖细清脆，像是夜莺的歌声一样。它的拥有者从树木的阴影中走出来，一点点走到月光里，我看得不是很真切，她穿着一条并不算华丽的裙子，并不是礼服，头发松松散散地绾在身后，令我惊叹的是她的皮肤，它在月光下显得苍白，却宛若打磨光亮的大理石一样泛着柔和的光亮。她慢慢地走近，我浑身都好像被温暖的天鹅绒拥抱一样，每一根神经都放松下来。
“你是？”我差点就要觉得她是个天使了。
她整个身体都在月光的笼罩中，棕色卷发泛着丝丝光亮，如同湖水一般美丽的眼睛看着我，令我诧异的是，那双眼睛上头像是蒙着些淡淡的雾气。也许她有什么疾病，可这层薄雾丝毫不影响那双眼睛的美丽，但我有些担心她是否看得清楚，于是朝她走近了一点。
天使却伸出手来阻挡我的步子，微微皱起了眉头，“你闻起来确实很好，也许是跟你的能力有关。”
我更加感到奇怪了。闻起来很好？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我并非是她面前的一个人，而是一块蛋糕甜点什么的。
“我叫Erica，我曾经在你和Mesmer先生的……嗯？演出，好吧，我见过你。现在，我碰巧知道了你的难处，那个可爱却古板的侯爵。我能帮你。”她微笑着，站在月光下，声音轻柔动人，像是Anna给我唱催眠曲时的语气，“April。”
她轻轻地呼唤我的名字，像是那个名字是她舌尖上的乐曲。
“我能帮助你，你可以如愿离开他，但你的父母不会受到这个毁坏的婚约的任何影响，你还能继续享受你的天赋，‘动物磁学’，你们是这样称呼它的对吧？你也许还能把这项能力扩大。不好吗？”
我沉默着，她的话很动人，她的话，她的声音，她身上散发着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都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去服从她口中的每一个词语。但这一却看起来太过于简单了，太过于十全十美了，简直就像灰姑娘的教母从天而降一样，但灰姑娘得到的所有都会在十二点消失，我得知道这个“天使教母”所承诺的东西是否也是这样。
“但我能给你什么作为交换呢？”
“你的天赋，那就是我想要的。你会加入我，成为我的帮手，也许会是很重要的一个帮手。”她看着我，像是有些无奈，“别担心，小女孩，你能经常回来看你的父母，甚至和他们一起生活，亲爱的，这都在你的权利之中，你可以要求回来的。我不会强迫你。”
这听起来是个好交易，我思考片刻，还是决定点头。
“聪明的孩子。”她拍拍手掌，“你该回去了，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你订婚的日子，让亲爱的侯爵先生拥有你一个好印象，对你的父母有好处。回去吧，我们的交易会完成的，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会来找你的。”
她提起裙摆，几乎在毫秒之间就消失在月影下，紧接着，的侍从就来了，催促我回去大厅。我跟着侍从走回去，却仍不时回头看Erica刚刚站的位置，她的话仿佛还在耳边，我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好像梦一般，醒来时，心中一片期待与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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