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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袁老,挑选礼物


博古斋的大堂里。

那个带着张明远等人进来的本地向导,跨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冲着小伙计说道:

“小哥儿,麻烦去后堂通报一声。”

“就说,深市‘乘风资本’楚总介绍的那位张先生到了。”

小伙计一听“楚总”的名号,没敢耽搁,微微欠了欠身,道了句“您几位稍坐”,便快步掀开通往后堂的竹制挂帘,钻了进去。

不到一分钟。

挂帘被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挑开。

一位六十出头、穿着一身藏青色对襟唐装的老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老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半点杂乱,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走路不带半点声响。那双眼睛在老花镜后面微微眯着,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这就是潘家园这片地界儿上,响当当的人物——袁敬山。

“哎哟,稀客,稀客啊!”

袁敬山拱了拱手,一口地道、带着几分慵懒调子的老北京腔,在大堂里响起:

“鄙人袁敬山。”

他没有刻意炫耀,但一开口,老派古玩大拿的傲气,便内敛地散发了出来:

“祖辈上,曾在前清内务府造办处当差。到了我这辈儿,也就是一辈子吃古玩、武备、老杂项这碗饭的。”

“不敢说有多大的名头。但这四九城的旧货圈子里,我袁某人这张老脸,还算有人认。”

袁敬山目光越过向导,直接落在了张明远的身上。

这老狐狸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这群人里,谁才是真正拿主意的主儿。

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出头的样子,但身上有一股难以言明的静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无瑕,让人印象深刻,

“前两天,楚总特意打来电话交代过。”

袁敬山看着张明远,客气开口:

“说是张先生您要来挑一件压得住场面、专门用来送给家中长辈的硬通货。”

“楚总的面子,我必须得给。我心里有数,特意给您留了一件压箱底的独家玩意儿。今天,就请张先生过过眼。”

面对这位老牌大佬不动声色的底蕴展示。

张明远拱了拱手,微微欠身,不露痕迹地捧了对方一句:

“袁老您客气了。”

“您在这行里深耕了几十年,圈内盛名,我可是久仰了。今天,我是专程来您这宝地,求一件宝贝的。”

这几句微捧,让袁敬山听得很受用。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指了指外面喧嚣的市场,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外头乱哄哄的,人多眼杂。张先生,还有这位女士。”

“咱们移步内间,喝杯清茶,看干货。”

张明远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给了站在身后的阿刀一个眼神。

阿刀心领神会。他伸手拦住了正准备跟着往里挤的黄毛、二宽和小蒙:

“你们三个,留在前厅看着。别乱动人家的东西。”

说罢,阿刀像一尊门神一样,紧紧跟在张明远和林婉蓉身后。等两人走进内室后,他直接停留在内室的门口,双手抱胸,像一座铁塔般守住了通道。

博古斋的内间。

厚重的木门一关,外面潘家园那仿佛能把房顶掀翻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屋子里很安静,甚至能听到墙角座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内间的陈设雅致,透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奢华。

一套老酸枝木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包浆光泽。茶几上,摆放着一套民国时期的名家紫砂茶具。角落里,一个老旧的宣德小铜炉里,正燃着一炷线香,沉香的香气袅袅升起,沁人心脾。

张明远拉开椅子,让林婉蓉先坐下。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袁老,您这屋里是真正的处处藏宝啊。”

张明远指着角落里的那个铜炉:

“那炉子造型古朴,皮壳老熟,不像是清代仿的,应该是晚明时期文人私铸的宣德炉吧?”

他目光移向茶几:

“这套紫砂茶具,泥料醇厚,做工精细,这应该是民国时期顾景舟先生早期那一脉的名家手作。”

最后,张明远深吸了一口气,闻着空气里的香味:

“至于这桌上的线香,气味醇厚绵长,带着凉意和甘甜。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用化学香精调出来的便宜货,这是正宗的海南沉水香。”

张明远端起茶杯,看着对面的袁敬山,笑着补了一句:

“这种级别的线香,可是论克卖的黄金价。寻常的店铺,根本舍不得拿出来待客。袁老您破费了。”

这一番话出口。

刚刚坐下准备倒茶的袁敬山,手里的动作一僵。

有些讶异地看着张明远。

原本,他看着张明远这么年轻,以为顶多就是个靠着家里背景出来摆谱的富二代,或者是哪个地方上有钱的年轻干部,过来走过场买件贵重礼物的。

可刚才这几句点评,没有十几年在古董堆里浸淫的功底,根本说不出来!特别是能一口叫出海南沉水香和晚明私铸炉的年份,这眼力,毒得很啊!

“哎哟!”

袁敬山放下茶壶,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那口京腔里透着由衷的钦佩:

“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张先生!现在的年轻人里,像您这样懂行的,可太少见了!”

袁敬山感慨道:“这年头,稍微有点本事的年轻人都忙着下海搞钱、炒股票、炒房地产去了。谁还愿意沉下心来,去研究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这些破铜烂铁、老物件儿?”

“您刚才那几句点评,句句都踩在点子上!这眼力,真不简单!”

面对这位老派专家的评价。

张明远依然保持着低调谦虚的姿态,他笑了笑,顺势将话题引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上:

“袁老过奖了,我这算不上懂。”

“只是身边有位长辈。”

张明远特意加重了“军旅出身”这四个字,目光真诚:

“我平时跟在他老人家身边,耳濡目染,也就跟着学了点皮毛而已。”

“那也得您肯下功夫才行,这行当,要是不浸淫个几年,保准得打眼交学费,”

袁敬山一拍大腿:

“正好您懂行,要不然,我还真怕拿出来的东西,入不了那些只认金子的暴发户眼!”

袁敬山不再废话,他站起身,走到内室最里侧。

那里嵌着一个厚重的实木保险柜。

他输入密码,转动齿轮,“咔哒”一声打开了柜门。

随后,袁敬山小心翼翼的从保险柜的最底层,抱出了一个超大加厚的木制珍藏匣,步履沉稳地走回茶几旁,将其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一个用整块老榆木打造的长条形木箱。

木料显然已经有了上百年的历史,木纹沧桑而深刻,透着岁月打磨的痕迹。箱子表面没有任何现代铁钉的痕迹,全部采用的是传统的榫卯结构拼接而成。

盒面上,没有雕刻那些寓意吉祥的龙凤呈祥图案,只是手工浅浅地雕刻着几道山水和隐约的瑞兽祥云纹。

锁扣是用黄铜打造的老式搭扣。经过百年的岁月侵蚀,表面已经氧化出了一层斑驳的铜绿,摸上去手感厚重冰凉。

“张先生,您上眼。”

袁敬山双手按在锁扣上,轻轻向上一拨。

“嘎吱——”

老木箱的盖子被缓缓掀开。

箱子内部,铺着一层明显有些年头的藏青色贡缎软垫。软垫的中央,量身定做了一个凹槽。这是旧时代专门用来存放高级武备、防潮防震的制式老匣。

而在那凹槽里。

静静地躺着一把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民国早期制式短柄鸟铳(老式火铳)!

只看了一眼。

张明远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这把火器上移开了。

枪身主体,是由老铁经过反复千锤百炼锻造而成的。通体呈现出深邃的黝黑包浆。

这绝对不是现代那些造假作坊用化学药水腐蚀出来的做旧,而是经历了真正的硝烟战火、经过无数个主人的经年摩挲后,自然形成的厚重感。

枪柄握把,精选了坚硬的老硬木。通体打磨得圆润光滑,没有一丝毛刺。在握把的虎口处,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握痕,那是实打实在战场上长期作为军用品使用过的真实痕迹!

再看铳口和铳膛。

制式规整,铸工精良,线条流畅。这绝对是民国早期那些正规军工厂里出产的正规装备,绝非民间那些粗制滥造、随时可能炸膛的土造杂牌货。铳口圆滑,没有任何崩裂的痕迹,膛道保存得完好无损。

最难得的,是它那套老式的击发结构。火门、引药槽、明火击发装置,结构完整清晰。对于这种前填火药的古董火器来说,能保存得如此完整,在市面上可以说是罕见。

“张先生,您看这儿。”

袁敬山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枪身靠近握把的一处隐蔽的位置。

那里,隐约可见几个暗刻的小字编号。

“这是当年民国军方为了统一管理,刻下的简易出厂编码!”

袁敬山语气里透着一股老派掌眼人的自豪,开始了专业的京味儿解说:

“张先生,您眼光稳,我这是特意给您留的这一件真家伙。”

“这可不是拿来糊弄洋人的工艺品。这是民国早期,正规军里专门装配给前线基层军官,或者是高级将领身边的护卫亲兵,用来防身保命的随身武备——短柄鸟火铳!”

袁敬山爱惜地抚摸着箱子的边缘:

“战乱年代,火器这种东西损毁率极高。能完整保存到现在、品相还这么周正、甚至连原厂编号都清晰可见的。”

“我敢说,这整个四九城里都挑不出几把来!”

他看着张明远,做出了最后的定性:

“这东西,不镶金不包银,不浮华,不媚俗!”

“但它身上,满是硝烟和铁血军史的味道!送给当了一辈子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同志。这玩意儿,最对他们的胃口!”

坐在张明远身边的林婉蓉。

当看清这把火铳,听完袁敬山的解说后,她整个人都看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攥住了张明远的手臂,眼睛里夹杂着惊喜和难以置信。

她凑到张明远耳边,压低了声音:

“明远……你费心了!”

“我爷爷戎马一生,这辈子对那些名贵的字画、金银玉器,见得太多了,他根本不稀罕这些沾着铜臭味的东西。”

林婉蓉紧紧握着张明远的手臂,眼睛死死盯着那把火铳:

“他最爱的,就是收藏这些有历史、有故事的老军械!”

“这种带着原厂编号、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式正统军火。绝对能直接戳中他的心坎!他一定会喜欢的!”

听着林婉蓉激动的话语。

张明远神色笃定。

这件礼物,算是挑对了。

低调,厚重,有军魂,有历史沉淀,更有着无可替代的稀缺性。这东西,完全适配那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的身份。它所代表的文化和历史分量,比那些动辄几十上百万的奢侈品,要高级一百倍!

张明远直视着袁敬山,目光坦荡,干脆利落:

“袁老。东西,我认准了。”

“规矩我懂。您给个实在的,一口价。”

袁敬山闻言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个手掌,报出了一个既给足了楚天合面子、又完全对得起这件孤品价值的数字:

“张先生是个痛快人,又是楚总的莫逆之交。换做旁人,这种开门老军械,少于五万我连柜门都不会开。”

袁敬山将木匣轻轻合拢,递过一张盖着老字号红印的收藏凭证:

“三万六千块,取个‘六六大顺、四平八稳’的彩头。”

袁敬山特意低声叮嘱了一句最关键的话:“我估摸着您要送的人,是有军旅背景的老首长吧,尽可放宽心。这铳当年就由名家做过无害化闭气处理,只赏不打,有当年正规的文博收藏凭据,经得起大院警卫检查,绝不给您招惹半点违规的麻烦!”

“三万六,公道!”

张明远连还价都没有还,直接转过头,冲着站在门外的阿刀喊了一声:

“阿刀,进来。”

阿刀推门跨步进屋,站在张明远身侧待命。

张明远指了指桌上的木匣:

“全款结清。”

“能转账直接转账,如果需要现金,现在就去附近的银行当场取。”

“早点交易完,别耽误袁老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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