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迷爱记 >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月色低垂。

  二月的太平山顶,南亚热带湿润的天气。

  我挽着致谦,在遍植台湾相思的庭院里驻足。夜风裹挟着深宵露重的寒意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抖了抖。他一贯细心体贴,熟练地脱下西装外套为我披上。将我压在衣领下的长发轻柔地抽出整理妥当,才牵着我进入宾客休息室。

  室内并无他人。

  我伸手抱住他,将头深深埋在他怀里。他的怀抱温暖,呼吸间有熟悉的淡淡香气,仿佛星海月色的迷幻味道,让人沉醉,一发不可收拾的思念。

  “怎么了?”他搂住我,柔声问。

  我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许久才回答:“我只是……想你了。”从寒假离开上海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三天九个小时。期间,除了偶尔一次的来电,我们没有见过一面。即使是得来不易的电话问候,也总是被突然而至的紧急公务打断,匆匆收线。

  从前他出差,我们分别日久,我也能一个人过得有滋有味。然而现在与过去分明不同,有什么悄悄地从心底滋生,日复一日以不可遏制的决然姿态抽枝发芽,以至于如今葳蕤茂盛,将我的心完全缠绕包围,不可挣脱。

  我有些怅然:“前几日特意去大浪湾道拜年,没有看到你。”

  他抚了抚我的脸颊,抱歉地说:“我去了一趟纽约,今天下午才回来,没来得及告诉你。”

  春节纽约不休市,我既心疼他来回奔波、辛苦倒时差,又有些莫名的失落怅然。心底起起伏伏,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忽而抬起我的脸,轻轻地吻向我的眉间。

  他的唇凉而软,一路沿着脸颊,最后停留在我的双唇。

  我怔怔地看着他。白皙如玉的皮肤,清俊到极致的眉眼,漆黑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我。

  一瞬间所有怅然迷惘离我而去,我搭在他手臂的手不自禁攒紧他的衣袖。

  窗外月色朦胧,宴客厅里华尔兹悠扬响起,穿过中庭筛落耳际,只剩细细碎碎的跳跃音符。

  繁华喧嚣成为背景,我们在窗前月色下静静拥吻,他唇齿间的美酒醇香将我熏醉,燃起满室浓情蜜意……

  ……

  春节过后,我同致谦一起回上海。

  他有工作要做,我趁此机会去江城看望程家父母。

  早前我已联系过卓姨,得知他们尚在家中。航航已转学回国内,由程家家长亲自管教。

  此次见面,心中滋味难言。

  程父不工作的时候完全是慈父模样,一手包揽今晚的饭菜,已早早在厨房忙碌。卓姨拉着我的手到客厅,细细询问我的近况。

  我吃完一盘草莓才问:“航航呢?”

  “高三已经开课,过会儿就该回来了。”

  “不上晚自习?”

  卓姨眼带无奈:“那孩子骨头轻,我和你程叔叔怕他在校自习不安分,已经向校方申请回家温书。”

  我有些担忧地说:“还有三个多月高考,航航此前一直在为GCE‘A’做准备,与国内高考制度差距很大……”

  卓姨拍拍我的手:“我已经请好家教,每晚过来为他辅导功课。”

  我松了口气:“还是卓姨想得周到,航航那么聪明,考重点大学绝对没问题。”

  卓姨笑笑:“希望如此。”

  ……

  晚上航航回来,乍看之下,比半年前又高了些,不过依然很瘦,皮肤白皙的比女孩子还漂亮。

  他见到我的时候一脸惊喜。我微笑着伸开手等待他的拥抱。他却意外地扭捏起来。

  “姐……吃饭。”他不自在地唤了我一声,将书包放入书房,才去厨房帮着程父端菜。

  我知道他依然介意大马发生的事,便不再为难他。

  和乐融融吃饭一餐饭,航航的家教老师准时登门。

  我看着那个美丽窈窕的身影进入书房,不由得叹服卓姨用心之良苦。

  饭后卓姨与我去邻家串门。

  顾家今非昔比,家中新媳怀孕六月,景明跟在向晚身边片刻不离,其中恩爱可见一斑。

  可如今我的心再不会因此牵出一丝丝疼,那些酸楚苦涩的滋味已在时光中渐次消弭。看到他家庭美满,婚姻和睦,我艳羡,祝福,更多地是情不自禁想起致谦,那个会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仅仅分离一天,我的思念已开始泛滥。

  我忍不住对卓姨说:“我想明早回学校。”

  卓姨眼里有疑惑:“不是说好多住几天,怎么这么快要走?”

  我羞于将心思公诸于众,只得借口道:“这学期课业增多,我想先看起来。”事实上我还没去学校报道,连课表都没到手。

  卓姨面露不舍:“那我准备些吃的,让你程叔叔开车送你回去。”虽说江城距上海不远,然而一来一回单是耗在高速上也将近四个小时,程父日渐年迈,我自然不忍他因我受累。

  正打算婉拒,景妍突然笑道:“正好我打算明天回音乐学院,卓姨,我送念念也是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告别程顾两家,坐上景妍的车离开。

  一路通畅进入市区,她将我送到公寓楼下。

  临别时她突然叫住我,明艳的笑脸在阳光下掩不住揶揄之色:“念念,你恋爱了。”

  笃定的语气让我脸色发烫。我低头,目光游移于手中的纸袋。里面是卓姨自制的熟食及点心,今早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带上。我感激于她的用心,自然没有推辞。

  此刻它们在我手上颇沉,却抵不过心底一刹那难以言喻的轻快雀跃。

  我轻轻点了点头。

  她追问:“他对你好吗?”

  我想起他的细致周到和不动声色的温柔,忍不住说:“他对我很好。”

  从始至终,他对我没有一丝薄待。订婚前以礼相待,订婚后关怀体贴。反而是我最初刻意接近他,即使未对他造成实际性伤害,终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心内的愧疚时而煎熬,也许总有一天,我会有勇气坦白。

  ……

  新学期课业果然增多。

  许菲看着排得满满的课表连声抱怨:“我以为刑法考完就是晴天,没想到还有《刑法分论》阴魂不散!咦?这是什么?谁能告诉我法学院开《西方经济学》是什么道理?”

  她一脸沉痛,忽而又语带庆幸地说:“幸好高数是选修课,不然准要将我折磨得生不如死。”

  袁莉叹气:“不知道高考你是怎么过来的。”

  菲菲得意地笑:“小时候高僧为我批命说我考运特好。”

  瞳瞳哭丧着脸:“哪个高僧,我也要去算算,求求他能不能给我改命。明明刑法课我和你一起逃课,你及格了我却挂了……”

  我们对万年补考命蔡瞳瞳报以同情的一瞥……

  因为各科老师列出书单,图书馆人满为患。我晚到一步,许多书已被借走。

  幸好校外书店门类齐全,我搜集全部书籍,结账时还附赠一本装帧精美的摄影杂志。

  回到公寓,我将新买的一大摞书放在客厅,倒了杯水,便盘腿靠着身后沙发,坐在地毯上一本本写上名字。

  今日致谦没有应酬,晚上准时下班回家。

  工作一整天,他的脸色带着几许疲惫。我将他的外套挂好,又为他倒一杯水。

  他坐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看到铺满茶几的专业书目露了然:“这学期要用功了。”

  我不情愿地哼了哼:“你就不怕我一颗心扑在学业上顾不到你?”

  他一手按着额角,无奈笑笑:“学生本应以学业为重。”

  他的脸文雅、清俊,薄唇抿起的弧度性感迷人。暗色领带搭在沙发上,他随手解开细条纹衬衣领口的扣子,露出侧脸到脖颈的优雅线条。

  我被他美色所惑,又不甘于他如此置身事外,索性扑到他怀里,撒娇蹭了蹭他的脸。

  “还有两年我就毕业,你等着!”

  他的下巴生出些许胡渣,摩擦间有刺痛麻痒的感觉。我的手按在他胸口,质地精良的西亚麻布衬衫传递出不同寻常的灼热温度。

  我暗自得意,连忙跳出他的怀抱,蹦跳着去厨房:“我去看看晚饭做好了没有?”

  我把菜端入餐厅,看到茶几上的摄影杂志已被翻开,致谦站在沙发前打电话,声音清冷,透着异乎寻常的凛冽:“……马上给我查这个人,我要知道他目前是否仍在上海。”

  等到他收线,我才唤他:“致谦,可以吃饭了。”

  他眉头微蹙对我略微点头,面上的冰封之色还未来得及褪下。

  我怔了怔,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唇角紧紧抿着,望过来的目光漆黑如暗夜深海,内里风云变幻令我骇然。

  空气刹那间沉闷,几乎让人窒息。

  “致谦……”

  我忐忑地望着他。

  许久,他似是不甚疲倦地闭了闭眼,语气生硬地说:“抱歉,我没事。”

  这一餐饭吃得沉闷无比。我惴惴不安,他心不在焉。

  吃到一半,他回书房接了个电话,再出来时手臂挂着西服外套,神色匆匆地穿过客厅,走向玄关。

  我放下碗筷疾步过去:“你要出门?饭还没吃完呢。”

  他飞快地系上领带,语带不耐:“我有事忙,你自己吃。”

  鼻子莫名一酸,我有些难堪,有些委屈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迟疑地打开门……

  仓促的身影顿了顿,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早点睡,不用等我。”

  大门在眼前紧紧关闭,玄关顶灯照着地面,雪白得刺目。

  我呆立良久,僵硬地转回身。

  餐桌上,我为他挟的菜高高堆在碟子里,而他碗里的饭也几乎没动几口。

  我把餐桌收拾干净,独自将茶几上的书籍搬回卧室。

  那本摊开的摄影杂志,不知何时被撕了一页,残留的边角参差着几许无辜凄惶。我默默地将它收入垃圾桶,坐在沙发上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https://www.biqudv.cc/47_47043/2731013.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