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正的溺水地点在楼下
秦湛将两份报告压在一起，转身看向赵刚。
“封锁旧楼，重点排查所有使用含氯清洁剂的区域。公共水槽、保洁间、洗衣房，一处都不能漏。”
赵刚立刻拿出手机安排人手，“周敏家里的清洁痕迹呢？”
“可能是凶手清洗血衣留下的，也可能是故意把警方往她家里引。”秦湛摘下手套，“肺部液体的浓度更高，真正的溺水地点应该长期存放清洁用水。”
林夭夭低头看向周敏。
灵体仍站在解剖台另一侧。湿透的裙摆不断往下滴水，苍白双手却不再压着口鼻，而是缓缓指向地面。
“她在指楼下。”
赵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洁白地砖，“旧楼下面？”
“应该是。”林夭夭走近半步，仔细观察周敏的脚踝，“她脚上缠着东西。”
秦湛侧过脸，“什么东西？”
“一些蓝色的细线，像布料纤维。”
林夭夭蹲下身，避开遗体露出的伤口，“不是她衣服上的。颜色很亮，沾了水，还缠进脚踝的擦伤里。”
秦湛重新检查遗体脚踝。
水箱浸泡让皮肤表层发白，但几处擦伤边缘仍残留着细小异物。他用镊子夹出一根纤维，放进证物袋。
纤维呈蓝色，肉眼几乎无法看清。
“送检，和旧楼内所有清洁用品做比对。”
不到十分钟，众人再次赶往安平路旧楼。
物业经理已经被留置询问，负责带路的是一名保洁员。听说要查清洁区域，她先带众人去了每层楼的杂物间。
“楼道平时就用这些拖把，清洁剂都是物业统一买的。”
赵刚打开柜门，里面堆着水桶和几瓶稀释后的消毒液。蓝色拖把布有不少，但使用痕迹较轻，水桶内部也没有可疑附着物。
技术人员逐一取样，初步检测的有效氯浓度远低于尸体肺部样本。
秦湛扫过登记表，“还有没有集中清洗拖把的地方？”
保洁员迟疑了一下，“地下室有个老洗衣房，不过早就不用了。以前租户可以投币洗衣，后来机器坏得差不多，物业就把那里当杂物间。”
“带路。”
保洁员拿出钥匙，走到楼梯口时又停下。
“前几天刘强说下面漏水，拿走过钥匙。他修完以后没交回来，我手里这把是备用的。”
赵刚目光微沉，“哪一天？”
“三天前。”
这正是刘强声称在家休病假的时间。
地下通道狭窄潮湿，墙皮大片脱落。越往下走，含氯消毒剂的气味越明显，像有人刚把整条走廊冲洗过。
林夭夭胸前的铜钱泛起寒意。
周敏的灵体飘在众人身后。到了最后一级台阶，她停下脚步，原本低垂的头慢慢抬起。
洗衣房铁门上落着一把新锁。
赵刚回头看向保洁员，“物业换过锁？”
“没有。”保洁员连忙摇头，“原来就是普通插销，谁都能进。”
开锁人员剪断锁梁，铁门刚被推开，一股潮湿闷味便扑了出来。
洗衣房面积不大。两台报废洗衣机靠墙摆放，地上堆满纸箱，最里面是一只水泥砌成的旧水槽。
水槽旁放着几把拖把，其中一把刚换过蓝色布头。
林夭夭只看了一眼，便抓住秦湛的衣袖。
“就是这种。”
秦湛没有立刻靠近，先让技术人员拍照固定现场。蓝色拖把布已经洗得发白，边缘却有明显拉扯痕迹，部分纤维与周敏脚踝上残留的颜色一致。
水槽下方连接着一根崭新的排水软管，与四周陈旧设施格格不入。
赵刚蹲在旁边，“刚换的？”
保洁员脸色发紧，“刘强说旧管漏水，下面总有积水。他申请过配件，经理没批，他后来自己找了一根换上。”
技术人员拆下软管，在接口内侧发现一小片银色金属。
清洗后，那东西露出弯月形轮廓。
林夭夭看向周敏的右耳。灵体只戴着一只耳环，另一边空荡荡的。
“是她的耳环。”
赵刚立即让人封存，随后检查水槽。槽壁被清洁得过分干净，瓷砖缝隙却还残留着浅黄色水垢。
秦湛量过水槽深度，又蹲下查看边缘。
水槽外沿离地不到七十厘米。靠近墙面的瓷砖上，有两道被擦拭过的暗色痕迹，位置正好与成年人的膝盖齐平。
“做鲁米诺反应。”
遮光布封住门窗，试剂被均匀喷洒出去。
几秒后，幽蓝光芒沿着水槽边缘大片亮起。墙面、地砖和排水口周围都有反应，最密集的位置正是水龙头下方。
保洁员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
这里曾有大量血迹，后来被人用含氯清洁剂反复冲洗。清理得越仔细，反而越能证明凶手知道自己留下了什么。
赵刚立刻打电话审刘强。
免提刚打开，刘强的声音便从那边传来，“我真没来过洗衣房。那根管子是以前换的，保洁记错了！”
“采购记录显示，软管是三天前才从五金店买的。”赵刚语气发沉，“付款码属于你，店里监控也拍到了你的脸。”
刘强沉默片刻，又急忙辩解：“我只是来修漏水！旧管破了，污水流得到处都是，我换根管子也犯法？”
“换管子不犯法，清洗血迹犯法。”
“什么血迹？我不知道！”
秦湛站在水槽前，视线从瓷砖上的反应痕迹一路移到水龙头。
龙头是老式金属材质，出水口又粗又低，底部离水槽边缘只有四十多厘米。接口处存在轻微松动，后侧留着一道擦痕。
他让技术人员拆下水龙头，喷洒试剂。被金属底座遮住的位置，很快出现血液反应。
秦湛接过手机，“周敏后脑伤口呈弧形，创缘挫伤明显。尺寸和这个水龙头吻合。”
刘强呼吸顿时重了。
“她当晚被人绑住双手，带进洗衣房。挣扎时膝盖撞上水槽外沿，脚踝被蓝色拖把布缠住，后脑又磕在水龙头上。”
“你胡说，她怎么可能来地下室！”
“因为带她来的人有钥匙，也知道这里没有监控。”
秦湛将软尺贴到水槽边，“水槽高度不足以让一个失去意识的成年人自行溺亡。凶手必须站在她身后，压住肩颈，才能让她的口鼻长时间浸入水中。”
林夭夭眼前的景象随阴气发生变化。
周敏跪在水槽前，双手被扎带束在背后。她拼命挣扎，膝盖一次次撞向砖面，蓝色拖把布被踢翻，缠住她的脚踝。
身后的黑影抓着她的短发，将她的脸压进浑浊水中。
周敏抬起头时，后脑重重撞上金属水龙头。鲜血顺着发梢滴进水槽，很快又被哗哗水流冲散。
林夭夭呼吸发紧，手指不自觉攥紧。
秦湛察觉到她的异样，向旁边挪了半步，挡住水槽。
“别继续看。”
她缓了口气，“水当时一直开着。凶手按住她以后，又把消毒液倒进了水槽。”
这与肺部样本完全吻合。
电话另一端只剩粗重喘息声。
赵刚冷声追问：“刘强，你还要说自己只是维修漏水？”
“我没杀人！”
刘强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有钥匙的人不止我一个，那水槽谁都能用！”
“那就等纤维、血迹和指纹结果。”赵刚挂断电话，“先把人控制起来。”
技术人员继续勘查墙角。水槽附近的插座连接着一根细电线，电线藏在踢脚线后方，一直延伸到门侧。
那里装着一枚不起眼的红色指示灯。
保洁员皱起眉，“这灯以前有吗？”
“没有。”赵刚抬手制止她靠近，“都别碰。”
他戴上绝缘手套，用工具卸下外壳。红灯后方没有连接任何设备，里面却卡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元件。
赵刚将它夹出来，翻到正面。
一枚微型摄像头藏在指示灯里，镜头穿过墙上细孔，正对着走廊另一侧的女性租户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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