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原来你一直都在查我
林夭夭指尖停在档案封面上。
刚才那点藏不住的高兴像被冷水浇灭。她将纸袋抽出来，先看了秦湛一眼，随后翻开第一页。
基本信息、家庭关系、就读学校、工作经历，每一项都被核查过。
她继续往后翻，连小时候在青石镇读过哪所小学，几岁离开福利机构，后来跟随师父生活的经历都写得清楚。
师父的名字被单独圈了出来。
旁边标注着“身份资料有限，长期从事民俗活动，未发现违法记录”。
林夭夭捏着纸页，指节渐渐发白。
“这是什么？”
秦湛看到档案，神情没有意外。
“入职风险核查。”
“档案室入职资料里没有这些。”
“这不是普通入职资料。”
林夭夭翻到最后一页。
调查启动时间，正是她第一次提供碎尸案线索后的第二天。那时秦湛还说她精神状态有问题，也不允许她接近核心案卷。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在查她。
“你怀疑我是凶手的同伙？”
“没有。”
“那为什么连我小时候住在哪里都要查？”
林夭夭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却压得很稳，“你是不是觉得我知道得太多，来市局也另有目的？”
秦湛从椅子上起身，“你第一次接触案件，就准确指出警方尚未发现的尸块位置，也知道凶手是左撇子。任何调查人员面对这种情况，都必须核实信息来源。”
“所以你把我当成风险人员。”
“当时是。”
这句毫不回避的承认，让林夭夭心口更堵。
她原本还等着秦湛告诉她，这只是一场误会。可他没有粉饰，也没有说档案是别人擅自调查的。
“查到什么时候结束？”
“你被聘为特殊助理之前。”
“那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林夭夭把档案合上，“为什么一直放在你这里？”
“资料涉及你的隐私，不适合转入普通档案系统。”
“也就是说，你查完了，确认我没问题，却从来没告诉我。”
秦湛看着她，“风险核查属于内部流程，一般不会单独通知被核查人。”
“可我不是一般情况。”
林夭夭声音发紧，“你知道我最不愿意提福利机构，也知道师父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过去。可这些东西全都写在纸上，摆在你的桌角。”
她又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记录着她七岁时短暂就医的情况，连病历中“常称看见不存在的人”这句话都被摘录出来。
调查人员在后面做了备注，建议进行心理评估。
林夭夭盯着那行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小时候就有病？”
“这项建议被我否决了。”
秦湛伸手想拿过档案，她却先一步避开。
“为什么否决？”
“你的认知、表达和行为逻辑都不存在异常。无论你看到的东西如何解释，都不能直接等同于精神疾病。”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必要增加你的心理负担。”
林夭夭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秦法医，你总觉得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都可以替别人决定。”
秦湛眉心收紧，“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陪我找铜钱，允许我在法医室贴符，还让我以为你开始把我当成搭档。”
她把档案放回桌上，动作很轻，“结果我连自己被调查过都不知道。”
“调查发生在我们建立合作关系之前。”
“可隐瞒一直持续到今天。”
林夭夭终于抬眼看他，“我能接受你按职责查我。那时候我突然说出碎尸案线索，换成赵队也会觉得可疑。可调查结束以后，你至少应该告诉我。”
秦湛沉默片刻，“这份档案原本准备销毁。”
“准备，不等于已经做了。”
“周敏案中途介入，文件被暂时压在这里。”
“那如果我今天没看见呢？”
林夭夭问完，没有等他回答。
她走到墙边，摘下挂着的工作牌。卡扣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秦湛目光落在她手上，“你要做什么？”
“回档案室。”
“你现在是刑侦特殊助理。”
“原岗位没有撤销，我可以申请回去。”
林夭夭把工作牌放到他桌上，“既然接触核心案件需要风险核查，我以后不接触就行了。”
秦湛挡在门前，“林夭夭，别在情绪激动时做决定。”
“我现在很清醒。”
她抱紧自己的背包，“你调查我，是你的职责。我要不要继续和一个不信任我的人合作，是我的选择。”
“风险核查通过，已经证明我认可你的可信度。”
“可信度是一张表格，不是信任。”
林夭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刚才你说相信我没有撒谎，我真的很高兴。现在想想，也许只是因为你早就把我查得清清楚楚。”
秦湛的手还压在门把上。
他习惯用证据排除风险，也习惯将所有问题处理到能够控制的范围。调查林夭夭在当时确有必要，这一点到现在也没有错。
可他忽略了另一件事。
档案里的每一行，对他而言是信息，对林夭夭而言却是她不愿被陌生人翻开的过去。
“初次调查的决定，我不会否认。”秦湛看着她，“你提供的信息直接指向案件核心，我必须确认你与案件没有关联。”
林夭夭抿着唇，“我知道。”
“但调查结束后没有告诉你，是我的疏忽。”
“你只是疏忽吗？”
秦湛停了两秒，“也是我认为没有必要。”
林夭夭眼底最后一点期待淡了。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秦湛没有强行拦人，只回头看着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赵刚正抱着卷宗过来，见两人脸色都不对，脚步顿时慢了。
“怎么了？”
“没什么。”
林夭夭走到自己的临时工位，把抽屉里的黄纸和朱砂收进包里。最后剩下一只红布护身符，是她昨晚重新画给秦湛备用的。
周敏案结束后，原来的符纸受过阴蚀，效力已经有所损耗。
她画到凌晨才完成新的。
林夭夭盯着护身符看了几秒，还是拿起来，走回秦湛桌前。
“这个还给你。”
秦湛没有接，“你画给我的东西，为什么要拿走？”
“原来的符有损伤，这是新画的。”
她将护身符放在桌面，“材料是你付的钱，东西本来就属于你。”
秦湛看着那只叠得平整的红布包，脸色沉了些。
“我给你材料费，不是购买成品。”
“都一样。”
“不一样。”
林夭夭没再争，转身走向外面。
赵刚站在走廊中央，看看她，又看看追出来的秦湛，很快意识到事情比普通拌嘴严重。
几名正在整理材料的同事也抬起头。
秦湛快步追上，在楼梯口拦住林夭夭。
“把工作牌拿回去。”
“我会按流程申请调回档案室。”
“申请不会批准。”
林夭夭眼里的泪总算掉了下来，“你凭什么连这个也替我决定？”
秦湛看见那滴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以他的性格，只要能拿出合规依据，就不会在公开场合承认程序之外的问题。赵刚甚至已经准备好上前打圆场。
秦湛却收回手，站直身体。
“调查你的决定符合办案流程，这一点我不会用误会来敷衍。”
他看着林夭夭，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但调查结束后继续隐瞒，忽视你的感受和知情权，是我的问题。”
赵刚愣在原地。
秦湛没有避开周围任何一道目光。
“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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