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纸人中间坐着一具尸
赵刚一把拿过电话，示意所有人安静。
“报警人是谁？现场有没有遭到破坏？”
接线员快速记录，“报警的是死者女儿陈雪。她从上午开始联系不上父亲，赶到纸扎铺后发现前门开着，工作间却反锁。消防破门时只破坏了门板，没有碰锁具和室内物品。”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陈福，五十八岁，纸扎铺老板。急救人员已确认死亡，现场暂时封锁。”
赵刚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技术队先走。秦湛、小林，跟我出现场。”
林夭夭下意识摸了摸背包。
她刚和秦湛把话说开，连椅子都没坐热，就要去满是纸人的地方。光听纸扎铺三个字，她后背已经开始发紧。
秦湛经过她身边，“害怕可以留在局里。”
“我才刚签协查手续。”
“手续允许你根据身体状况退出单次现场。”
林夭夭背好包，跟上他的脚步，“我只是怕，又不是不能去。万一死者有话要说呢？”
秦湛没有再劝，只把车后座的勘查箱往旁边挪了些，给她留出位置。
槐荫巷道路狭窄，警车只能停在巷口。
纸扎铺开了二十多年，门头已经褪色。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名纸扎童子，鲜红的脸颊配着漆黑眼珠，正直勾勾对着街面。
林夭夭经过橱窗时，脚步明显快了。
秦湛看她一眼，“纸浆、竹篾和颜料，不具备自主活动能力。”
“我知道。”
“那你抓我衣袖做什么？”
林夭夭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揪住了他袖口。
她刚想松开，店内又露出一张惨白纸脸。那纸人身穿寿衣，嘴角画着细长笑纹，比活人的五官还要逼真。
她手指收得更紧，“这是为了避免破坏现场，我跟着你走。”
赵刚走在前面，闻言回头，“小林这个理由找得不错，建议秦法医记录下来。”
“你先管好现场。”
秦湛没有抽回袖子，带着林夭夭跨过警戒线。
纸扎铺前厅不大，两侧堆满纸房子、纸车和未完成的花圈。工作间位于最里面，木门已经被消防人员卸下半边，锁具仍保留在门框上。
负责保护现场的民警迎上来。
“门窗都检查过了。工作间只有这一个出入口，后窗装着防盗栏，没有切割和拆卸痕迹。钥匙插在室内锁孔，外面无法用备用钥匙开门。”
赵刚看向报警人，“谁最先发现的？”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墙边，脸上还留着泪痕。
“我爸每天早上七点开店。我十点多给他打电话没人接，过来后发现前门没锁。我喊了很久，工作间里也没有动静。”
她指向破损木门，“我从门缝往里看，看到他坐在椅子上，还以为睡着了。后来消防把门撞开，医生说人已经没了。”
“你进去过吗？”
“没有。门一开我就想过去，被消防员拦住了。”
赵刚让人先带她到前厅等候，随后戴好鞋套进入工作间。
林夭夭跟到门边，只往里面看了一眼，整个人便贴到了秦湛背后。
十几平方米的房间里挤满纸人。
纸人有老有少，穿着颜色鲜艳的纸衣，脸上统一涂着惨白底色。它们被摆成半圆，空洞眼珠全朝向房间中央。
陈福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深灰褂子，后背靠住木椅，双手端正放在膝盖上。头颅微微低垂，像在接受周围纸人的注视。
秦湛低声道：“别把重量全压在我身上。”
林夭夭赶紧站直一点，却仍攥着他的袖子，“这些纸人为什么都看着死者？”
“人为摆放。”
“我知道是人为，可这样更吓人。”
“怕纸人，不怕死者？”
“死者至少能讲道理。”
秦湛侧过身，让她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跟紧，别碰地面散落物。”
技术人员开始拍照固定现场。
工作间后窗紧闭，插销从内部扣住。防盗栏积着一层灰，没有攀爬痕迹。钥匙则横插在门锁内侧，钥匙柄朝上，已经完成反锁。
赵刚检查门框，“消防破门前，锁舌确实处于伸出状态。门板的损坏方向也和他们说的一致。”
秦湛走到尸体旁，先测量体温和尸僵，再检查口鼻、颈部及暴露皮肤。
陈福面部没有明显损伤，衣物也很完整。后脑藏在花白头发下，表面却有一片凝固血迹。
秦湛拨开发丝，露出一道不规则创口。
“后枕部遭受钝器打击，创口周围存在挫伤。具体死因需要解剖确认。”
赵刚蹲下看向地面，“这里没有多少血。”
“说明他不是在椅子上受伤。”
秦湛检查死者背部尸斑，又按压已经形成的部位，“背部与腰侧尸斑分布不符合当前坐姿。人死亡后曾平躺一段时间，之后才被搬到椅子上。”
“有人布置了现场。”
“包括双手的位置。”
秦湛抬起陈福右手。手指自然弯曲，却被人用透明胶在指缝间做了简单固定，远看才显得规整。
林夭夭避开后脑的血，悄悄看向死者身侧。
陈福的灵体就站在纸人中间。
他没有看门口，也没有指向房内任何一个活人。灰白脸上满是焦急，身体反复穿过一只穿金色纸衣的纸人。
“秦法医。”
“看见了？”
“嗯。”
林夭夭声音压得很低，“他不看凶手，也不指凶器。他一直在碰那只纸人的手。”
秦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金衣纸人立在窗边，右臂弯曲，手掌做成托举姿势。五根手指都用细竹篾固定，看起来与其他纸人没有区别。
陈福的灵体抓不住实物，只能一遍遍掰动纸人的食指。
“哪只手？”
“右手，食指。”
秦湛没有直接触碰，先叫来技术人员对纸人进行全方位拍照。
赵刚绕到后方，“竹架有问题？”
“暂时不能确定。”
纸人身高接近一米六，内部由竹篾扎成骨架，外层糊着彩纸。右手掌心比左边略厚，金色纸面还有一道重新粘合的痕迹。
赵刚用证物刀沿接口挑开一小块纸。
里面没有竹篾，反而塞着一团揉皱的黄纸。黄纸拆开后，一截细线从纸人手掌里滑了出来。
线比普通缝衣线更硬，表面泛着半透明的光，局部还凝着浅黄色蜡油。
林夭夭看向陈福。
灵体仍在掰纸人的手指，动作却慢了下来。
赵刚戴着手套，将细线一点点抽出。线在纸人手臂内部绕了两圈，末端系着一件拇指大小的东西。
那是一枚用硬纸板做成的钥匙模型。
秦湛接过证物灯，照向模型边缘。
纸板上压着与锁孔转动方向一致的弧形痕迹，细线打结处还沾着门锁内部的黑色润滑油。
“门不是由死者从里面反锁的。”
他看向那只保持抬手姿势的纸人。
“凶手利用它，在离开房间后完成了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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