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半朵梅花锁定死者来处
秦湛把照片移到冷光灯下,调整角度放大疤痕。
“灼伤边缘已经完全增生,颜色与周围皮肤接近,至少形成十年以上。”
赵刚凑近看了一眼,“不是凶手留下的?”
“不是。死者落水前遭受的伤害集中在后脑,这块疤没有新鲜出血,也不存在二次损伤。”
秦湛拿起比例尺,对照片上的疤痕重新测量,“它更像某种带镂空花纹的金属物烫伤。接触时间短,受热不均,所以只留下半朵梅花。”
林夭夭看着那块疤,手腕的寒意又重了一点。
木盒里的拨浪鼓轻轻动了动。
这次鼓槌没有敲响,只在鼓面上拖出一道极浅的痕迹,方向正对着尸检照片。
“她想让我们从这块疤查身份。”
秦湛将照片装入证物袋,“旧伤形成得早,极可能被熟悉死者的人记住。赵刚,扩大失踪人口范围,不限案发地,时间往前推十五年。”
“范围太大。”
赵刚翻开旧案记录,“光本市成年女性失踪,就不止几百人。”
“增加筛选条件。女性,身高一米五八到一米六三,有生育史,右手长期使用剪刀类工具,左肩存在梅花状烫伤。”
秦湛指向死者虎口厚茧,“职业优先排查裁缝、布料加工、皮具制作。”
赵刚立即联系档案部门,又让人调取八年前未核销的福利机构人员资料。
林夭夭坐在桌边,手腕上还覆着朱砂棉布。她抬头看秦湛,“为什么查福利机构?”
“死者衣物标签全部被剪除,身上没有身份证件。失踪后长期无人报案,说明她的家庭关系可能很弱。”
秦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可能根本没有能替她报案的家人。”
林夭夭的视线落回照片。
水中的女人一直护着孩子。她或许没有家人,却拼命想替那个孩子留下什么。
半小时后,第一批旧记录被送到档案室。
电子数据不完整,大部分资料仍是扫描件。赵刚按年龄与职业逐项筛选,查到凌晨,桌上的咖啡已经换了三杯。
秦湛则重新核对旧尸检材料。
死者右手拇指根部与食指侧面都有厚茧,分布确实符合长期握裁剪刀的特征。指腹还残留细小针刺瘢痕,只是当年的鉴定人员没有将它们单独列出。
“职业方向没错。”
他把放大照片推到赵刚面前,“她至少做过五年以上针线活。”
赵刚揉了揉眼睛,“失踪记录里有裁缝职业的只有四个,年龄和身高都对不上。福利机构这边还在查。”
话音刚落,负责旧档数字化的同事抱着一只纸箱进来。
“赵队,八到十二年前离开福利机构的女性资料都在这里。系统录入不全,只能翻纸档。”
纸箱里除了人员登记表,还有各类活动合照。
赵刚按年龄快速筛选,林夭夭也戴上手套帮忙。翻到第三本相册时,一张已经泛黄的集体照从塑封页中滑了出来。
照片拍摄于十二年前。
十几个年轻女孩站在福利院礼堂门口,身上穿着统一的浅蓝色短袖。最右侧的女孩侧着身体,怀里抱着一叠缝制好的枕套。
她左肩的袖口向下滑了一点。
露出的皮肤上,恰好有一块半朵梅花形状的旧疤。
林夭夭呼吸一紧,“秦湛。”
秦湛接过照片,将照片上的疤痕与尸检照并排放大。
位置、大小、分叉角度全部一致。
赵刚立刻翻到合照背后的人员名单。
“苏芸,二十七岁离开福利机构。无父母信息,幼年被遗弃,成年后留院做过两年缝纫工。”
档案夹里还附着一张离院登记表。
苏芸离开福利机构后,先在服装厂做临时工,后来进入一家私人裁缝铺。八年前,她忽然与福利机构断了联系。
“为什么没有失踪登记?”林夭夭问。
“她已经成年,也办理了离院。”
赵刚翻过最后一页,“福利机构联系不上她后,只做了人员去向备注。没人正式报案。”
秦湛看着合照中的女人,“调取她的牙科记录和留存血样。只凭疤痕不能完成身份认定。”
“福利院每年有体检,应该能找到血型和牙齿情况。”
赵刚拿起电话走到一旁。
林夭夭却一直盯着照片。
苏芸在合照中没有看镜头。她低头护着怀里的枕套,嘴角带着很浅的笑,和河水中那个满脸绝望的灵体完全不同。
林夭夭伸出手,“我想碰一下。”
秦湛先看她手腕,“黑印还没消。”
“只是照片,不是沾过血的证物。残留阴气会弱很多。”
“最多五秒。”
他拉开椅子坐到她身边,一手扣住她仍然发冷的手腕,“不舒服立即松开。”
林夭夭把指尖落在照片边缘。
细碎画面随即涌入脑海。
狭窄的裁缝铺里,缝纫机发出急促声响。苏芸坐在窗边,脚下踩着踏板,桌旁摆着一只褪色拨浪鼓。
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她面前,张开双臂。
苏芸拿着布尺蹲下,仔细量过孩子的肩宽和腰围。女孩不耐烦地乱动,她便拿起拨浪鼓轻轻摇了两下。
鼓声清脆。
孩子安静下来,含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画面很快开始破碎。
苏芸将一张折起来的纸塞进拨浪鼓手柄,又用布条缠紧接口。她的动作很急,几次回头看向紧闭的铺门。
门外有人在用力拍门。
林夭夭睁开眼,一把按住木盒边缘。
“拨浪鼓里面有东西。”
秦湛没有让她继续触碰,直接将照片抽走。他确认林夭夭没有头晕,才把拨浪鼓移到勘验台上。
鼓柄是木制的,底部有一圈不自然的接缝。经过多年浸泡,缠在外面的布条早已与木头粘死。
秦湛固定状态后,用小型切割工具剥开布层。
鼓柄内部果然是空的。
一团受潮发黑的纸被紧紧塞在夹层中,外面还裹着薄薄的油纸。油纸已经破裂,纸上的大部分字迹也被水泡散。
赵刚屏住呼吸,“能展开吗?”
“强行展开会碎。”
秦湛先用吸水纸稳定湿度,再用镊子一点点分离纸层。几分钟后,一张不足巴掌大的卡片残片被铺在玻璃板上。
左上角残留着婴幼儿体检卡的字样。
姓名栏只剩最后一个字。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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