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招蜂引蝶
每日的日子平平淡淡,陪楚孜墨上山采药,帮人治治病的生活也很充实,夙莘觉得那些小伤小病之类的根本没必要辛辛苦苦去吃药,只需要她稍微施法就行了。
“在想些什么?不太开心的样子,是不是在怪在下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楚孜墨浅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娴静的女子,自上次之后,身边的这个女人真是变了不少。
“为什么不让我施法?”夙莘坐在医馆内堂的榻上穿针引线,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刚从外堂回来的楚孜墨。
楚孜墨将药草投到药碾子中,就在旁边的桌子上研磨,看到对方停下了手中的活,等着他回答,他也只好停下来,无奈的说道:“且不说山下人没见过仙术,再说你体质偏寒,枉自动用真气也不好,莫非夙莘信不过在下的医术?”
“岂会?楚大夫说得在理行了吧!”夙莘别过身去,正在赌气,拿针的手一用力,从布上穿过去,一下子扎在手指上,她吃痛,“嗤——”吸了口凉气。
楚孜墨赶紧过来拽过她的手,一脸心疼,一边吹一边问:“还痛吗?”
夙莘抽回手,施了个最简单的恢复仙术,手上的伤口立马痊愈,白了楚孜墨一眼,继续缝衣服。
楚孜墨默默的回到旁边继续碾药,心中却郁闷不已,遇到一个会仙术的女人,他根本就没有讨好人的机会。
良久之后,夙莘终于收尾了,抖起手中的青边白袍和内衫,拉着楚孜墨站起来,说道:“楚郎,你试试合不合适?如果有不合适我可以改。”
楚孜墨抖开衣服,笑着道:“真是好手艺!”然后就开始旁若无人地解腰带。
夙莘脸一红,扭头出去了,丢下一句:“我先到外面等你,快点换!”
大约一刻钟,楚孜墨出来了,道“好了。”
风迎于袖,飘逸得宛若仙人一般,俊秀非凡,也不知道是衣服衬人,还是人衬衣服。太招摇了!夙莘忽然就后悔给他做衣服了,她摇摇头。
“夙莘,是有不妥吗?在下倒觉得大小正合适。”楚孜墨还转了个身。
“这套衣服很好,我再帮你另作一套蓝色的,怎么样?”夙莘从袖子中抽出一条青色的腰带,递到楚孜墨手中。
“好。在下还有个疑问,一直以来没见过夙莘穿过白色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因为我穿上不好看,还有,红色我也从不穿。”爱侣之间也没必要穿一样的衣服吧,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那成亲了怎么办?
扭扭脖子站了起来,感觉到脖子有些酸,夙莘想一定是为楚孜墨做衣服太累了,看看外面都已经中午时分了,飘着蒙蒙细雨,夙莘皱微微眉,摊开手说道:“又到饭点了,中午怎么吃?”
“我们先回家,今天下雨了,下午我就不来医馆了,正好我给你煲鸡汤,你这么辛苦为我缝衣,我也要回报一二才是。”
“好呀!既然楚郎这么有心,那夙莘就却之不恭了。”
楚孜墨收拾好东西,锁上门并挂上“下午休息”的牌子,然后两人打着一把伞回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直到半个月后医馆来了一个病人,平静的生活终于被打破。那一日夙莘来给孜墨送饭,在门口撞到最近经常来看病的一个姑娘,他们根本就没有再看病,两人说说笑笑的,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夙莘在门口听了一会,脸色发青,一扭头走了。
秋天多雨,整日缠缠绵绵的,到了下午,雨反而越来越大了,地上汇集了一条条的水流,往外流去,院中的秋海棠被打得东倒西歪,凤凰花树下飘起了红色的花雨,暗香浮动,树下的花瓣也随着水流漂着,更添一丝凄凉。
夙莘一只手臂支着头懒懒地靠在客厅的小榻上,倾听着雨声,一阵风吹来,飘进来几片沾着雨珠的花瓣,她捻起最近的一片放在手心......风声雨声中夹杂着若隐若无的古琴声,那琴音空灵缥缈,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淡淡的哀伤,似是有人在怀念无穷无尽的往事,夙莘悲伤的过往也被勾起,历历在目,甚至打开了她记忆中最深藏的一慕。
昆仑山上四季如春,终年到头都是一个样子,醉花荫是琼华派难得的繁花似锦之地,琼华诸人一心修仙,少有人分心来此地赏花,玄霄也不爱来这里,故此她平白落了一处修炼场所。她喜爱在醉花荫练剑,一边飞身手执长剑在空中划过,正在下落的花瓣碎成了千百片,纷纷飘零,一边思索如何破掉师兄的剑招。后来夙玉来了,她也爱上了醉花荫的凤凰花,夙莘知道后便很少再去了,玄霄倒是常常去那里寻夙玉,站在树下的两人宛若神仙眷侣,令人羡慕。
因双剑之事,不知死了多少琼华弟子和幻瞑貘妖,死去的不提,活着的双方心怀怨忿,不死不休。夙莘叹了一口气,望舒剑已经复苏,宗炼长老一定会去青鸾峰寻回剑,也不知师兄出来了没有?
“又在发呆?雨下得这么大,还是关上门吧,省得受凉。”楚孜墨打着伞从门外回来,随手将门关上,屋内立马暗了下来。
“我又不是大家闺秀,身体哪有那么弱?再说就算病了,不是还有你这个好大夫嘛。”好大夫三个字被夙莘刻意咬重,要说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楚孜墨在榻边随意坐下,试探着将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胸膛上,手指从背后垂下来的长发穿插而过,她脑后绑的一条发带此刻正与几缕乌丝一起攥在他手中,见原本绑的流苏也早没了,楚孜墨嘴角泛起一条浅浅的弧度,这个女人真是懒的可以,早已过了及笄之年,还整日披散着头发不挽髻。夙莘也犯了困,光线一暗,她也就顺势闭上眼睛小憩,被抱着的感觉还挺好。
楚孜墨待了一会,见她睡了,怕她受凉,想去里屋给她拿条被子盖上,于是小心翼翼托着她的头放在枕头上,然后站了起来。
“又去哪里?”躺着的人坐了起来,拽住了男子的袖子,语气带着责怪。
楚孜墨转过身,望着那双黑亮的眼睛,无奈道:“我只是去给你拿床被褥,刚才你不言语了,我以为你是困了。”
低沉的声音如雨落玉盘,对上那双狭长的凤眼,夙莘不自觉地痴了,这人怎么生的......如此好看?她忽地又想起了最近老往医馆跑的何小姐,长得花容月貌,柔柔弱弱的,成天带着丫环来找楚大夫,一进门就盯着孜墨看个不休,可气的是孜墨一点也没有撵人的意思,跟人家聊得愉快得很,关切的语气与现在不差分毫!
她喜欢他,所以才会见到他对别人好时心中不痛快。但是他呢?从未有过什么承诺,最重要的是,夙莘发现楚孜墨对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温柔,对她并无什么不同,可能他只是太孤独,希望有个人陪着吧!她立时心中升起一阵不快来,眼中的情愫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对你的心你不会不懂,可是你又何曾......”喜欢过我。话到嘴边,她又强忍着咽了下去,到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思?算算日子她都来了有四个月了,两人的关系还是整天不咸不淡的,一点也不像人家爱侣那样整日腻歪在一起。
孜墨有些疑惑,他用探究的目光望着她,可是她突然住口不说了,她的眼神空洞洞的,他有些莫名的难受。
“好好的又赌什么气?我怎么招惹你了,说来听听。”孜墨扳过她的肩膀,轻轻捋着她的头发。
“别碰我!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什么都不讲了?”夙莘用手推开他,孜墨跟那个什么大家闺秀拉拉扯扯的,分明是对人家有意思,怪谁呢?他长了一张风流俊逸的脸,行事又彬彬有礼,弹得一手好琴,当初她不就为这看上他的。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不乏人喜爱的,偏偏整天对她显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态,实在惹人生气!
不让碰?孜墨有些生气了,他强势地把她压在身下,不让她乱挣扎,她是在怪他最近冷落了她?他的头伏在她的脖子旁边,听到她乱了的呼吸声,装作不知,低声问道:“哦?莫非莘姑娘是嫌弃在下了?”简单的几个字被他说得缠绵悱恻,带着些许的戏虐。
男人半个身子压着她,他的一只手臂勒着她的腰,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脖子上,让她忍不住想躲。夙莘本来是不反感这种亲近的,可想起何小姐的事,她就憋屈得慌。不久之前还对别人好,转眼间又来与她亲近,不,更像是轻薄。思及此处,心中不由大怒,试图用力推开男人,手脚并用乱折腾,男人无奈只能用腿压住不让她乱扑腾,另一只手却暗暗结法印压制着她。
夙莘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推不开一个弱不禁风的人,不由来了气,用拳头捶着他的背,哭闹着说道:“你既喜欢那个何小姐,当初为什么去招惹我?松开我......”
未料她的推攘反而刺激了男人,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身子两侧,口中喘着粗气,咬着她的耳垂:“别闹了!你不怕我对你做出什么不轨之事?”他声音沙哑,带着警告,顿时怀里的人一抖,停了下来。
夙莘隐隐觉得不对劲,听他的语气,应该不是说笑。她想起以前玄霄数次警告她的事,忽然意识到不妥,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忽然说这话是在暗示什么?她以为他是故意使她难堪,气愤地咬着嘴唇道:“请自重!”
他刚刚的话很露骨,但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她果然是不愿,要是真给了他,等他死后,她就成了寡妇,谁会这么傻!楚孜墨掩藏住心底的寒意,起了身,夙莘也跟着起了身,两人的衣服都有些凌乱,尤其是她,微张着小嘴气喘吁吁,眼中泪水盈盈,几缕碎发贴在唇角,腰带不知什么时候扯开了,一侧肩上的衣服也散了开来,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胸口也在随着喘气声起伏,竟是说不出来的魅惑诱人。
孜墨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她不愿意,他绝不会勉强,随即转过身往里屋走去。夙莘看到他丢下她转身走了,连句话都不说,羞愤地摔门而出,把自己锁在房间不出。
夙莘坐在窗前,冥思苦想,最终发现了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真相:他不喜欢她!这个令人心碎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这样就能解释他眸中偶尔闪现的冷意,或者说轻蔑更为妥当。
此刻她恨不得立刻收拾东西走人,想到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又犹豫了,感情原本就是不公平的,谁爱得比较多比较深就注定了被动的地位,即使他永远不会在意,她还是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晚上她没有出去吃晚饭,他也没有去找她,她就一直静坐着,听着他每天准点必奏起的琴声,琴声在雨夜中更显凄凉,她压下心头的苦涩,熄灯躺在床上。
琴声一直响到深夜才停,这可是平日没有的,夙莘早已睡熟了,白光一闪,她的床前突然出现一个人,那人不知往她嘴里塞进了什么东西,随后掀开被子转了进去,搂住了里面香香软软的身体......
第二天夙莘醒过来时发现腰上环上了一只手臂,她被禁夜里锢在一个怀抱中,心中一惊,昨夜她似乎梦到有人亲她抱他,现在是怎么回事?希望是做梦,抬眼去看那张脸,稍稍安心,长得眉目如画的还能有谁?她拨开放在她腰上的手,坐了起来。
“你醒了啊?”孜墨睁开眼睛,重又把拉到怀中,紧紧抱住,脸埋在她如云散乱的乌发里。
两人以前也偶尔有过拥抱,可是却从来没有歇到一处过,今天来上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她挑眉,对着近在咫尺的脸,呵斥道:“你太过分了,偷着占人便宜,实在不是——唔”君子作风!一个温软带着丝丝甜意的嘴唇贴上她的,终止了她没说出的话。
夙莘目光清冷,推着他的胸口,与他隔出一段距离才说话:“姓楚的,今天这事,你有什么解释的吗?不说清楚咱们没完。”
楚孜墨一楞,立马就明白了她的话,捉住她的小手,语气暧昧:“昨夜雨下得太大,东屋的房顶塌了,我怕你害怕,所以就来这陪陪你。”
客厅有榻,还要过来跟她一起睡,这一定是故意的!夙莘把他踹下床,骂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
“知道,这事传扬出去于你名声有碍,可我愿意负责,不会委屈你。”
“你不是喜欢那个何小姐吗?人家长得貌美如花,又有权有势,明显对你有意,你娶人家有什么不好?”
“说的什么话!我有你就够了,别人纵是再好与我有什么干系,你是不是吃醋了?嗯?昨天就是为这跟我闹气的吧?”
“我就是吃醋怎么样?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傻姑娘,你原来是这么想的,我何尝不是如此?不喜欢别的男子看你,更加不乐意你与我在一起时,心里还惦记着别人。”
夙莘听完心中一虚,将头低下,她心中经常惦记着师兄,确实是对不住孜墨,可是她控制不住啊,要隔以前,只要师兄愿意为她放弃双剑,她就愿意留在琼华永远陪着他,这其中的情意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割舍的,可是师兄是不可能放弃使用双剑的,他一心成仙的执念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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