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以盐促盐
第二天一大早，四人相约一起回到了片场。
“咦？”左顾右盼终于等来杨允杰的姚可心，第一时间冲上前去，却看见他四人一同入棚，“你们真的是约好的啊？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也不叫我。”
“好了可心，别闹。”杨允杰道。
“你想多了小姚，我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离组三天的，这次只是碰巧遇见而已。”宁岩桥淡定解着围。
姚可心抿了抿嘴：“噢…”她看了看杨允杰，又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顾非池，转过身走回棚里：“杨允杰，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录完戏，我就得回去了。”
“哦，之前听你说过。”
“要不是你临时走了，我们俩最后那场早就…”说着她转过身笑道：“不过你这‘终极大BOSS’倒还得有一段儿。”
杨允杰耸了耸肩：“这些我都知道。”
姚可心一翻白眼：“真没情趣。”说着她又转过身快速跑远了。
蒋然凑到杨允杰身边碰着他的肩膀：“看看，又招女孩子生气了，还不快追上去道个歉。”
杨允杰无奈道：“为什么每逢这种时候都要上演男的去追女的这种老掉牙的戏码？再说了，这又不是拍戏，蒋哥你就别瞎起哄了。”
蒋然挠了挠头：“哦？是…是吗…呵呵呵呵…”
饭后，姚可心突然找到了顾非池。
“小池。”
顾非池转身一看是姚可心：“什么事。”
“杨允杰回青都干什么了你知道吗？”
顾非池垂下眸子，思索片刻道：“既然你选择来问我，想必是杨允杰那无从入手而你又想知道答案。”
姚可心面露不悦：“你不用拐弯抹角的，其实你们不说，我也猜到了，他是不是去见那个死了的女人了，连你也去了。”
“既然知道，何必问我。”
“我只是不知道，一个成为别人第三者的女人，为什么还会那么值得你们去怀念！”
顾非池目光一颤：“你说什么？”
“怎么，难道不是吗？她穿着红衣向杨允杰表白的事，我只说了一半，而她说的那个故事的内容是：一个戏子喜欢一个书生，但她却做了富商的小妾，书生后中状元，迎娶郡主，戏子却为找书生，流产而死。”
“……”顾非池一皱眉，她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段，但这些，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在意。”
“明明把身体卖给了另一个人，却又用死来框住其他人的心。我不懂杨允杰，她和别人你情我愿生生死死有什么后果都是他们的事，为什么这样的人还会被人记住？包括你…你告诉我。”
“你情我愿？呵…你情我愿？”顾非池觉得这话不可理喻。
“难道不是？就像她讲的那个故事，不管是富商还是帝王，哪个女人见了不都是攀竿子往上爬？她喜欢穷书生又如何？她还不是选择了商人？穷书生当时娶不到她是书生自己没本事，默默接受并无不妥，日后发迹再娶谁，戏子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装出贞烈忠洁？”
顾非池对姚可心所说觉得反感，她昂头看着天花板：“攀竿子…没本事…发迹…贞烈忠洁？”说着，她又扭头看向姚可心：“如你所说，低贱女人如戏子，出卖身体你情我愿乐在其中？穷书生，没本事？那我倒要问问，若是穷百姓，妻子见钱眼开红杏出墙，也是人之常情？也是女人见钱扒竿，男人穷困无能所至？”
姚可心平淡道：“这种事，别说古代，就是现在，也是屡见不鲜。戏子既为了荣华抛弃爱情，这种见利忘义出卖身体的轻贱女人，到头来凭什么令书生长情惦念？”
顾非池突然笑了起来：“惦念并无不可，以你观点，穷苦无能的男人，眼睁睁看着爱人红杏出墙干瞪眼。但发迹若如书生，已成为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娶了一房郡主，还是对戏子有情，再娶一房女鬼又如何？本事如状元，三妻四妾也是平常；本事若如帝王，三宫六院也是应当。如你所说，反正女人都扒竿，多扒一个少扒一个，又有什么关系。说到底，这事儿，倒与戏子没什么关系，重要的还是看书生想娶几房。”
“你！”姚可心一瞪眼，气得不知如何作答。
顾非池似有笑意：“怎么？生气？你说女人出卖身体你情我愿？就像现在热于荧屏的宫斗大戏一样，女人们争相希望得到皇帝临幸得以高升？可你是不是还漏掉了一种现象，纨绔霸主强抢的良家妇女，又是否是你情我愿？忠贞不在，难道全数尽是女子轻贱攀龙附凤所致？这其中的奈何又岂是一两个表象可以概全的？你既一眼看不穿实质，又何必跟风迎合雪上加霜多踩一脚。”
“你干什么这么为着她说话，你和她有什么关系不成？”姚可心狐疑地盯着顾非池。
顾非池摇头：“我没有为着谁，我与他们也毫无关系，你放下你的私心，杨允杰又不是没有判断力，她之所以会被杨允杰记住，这其中一定是有必然的缘由，只是你看不见而已。你所看到的，可能存在，但不会是全部，你没理由一概而论，再说，死者已矣，争这些，有什么意义。”
姚可心低下头咬着牙：“你凭什么可以这么理智。”
“什么。”顾非池一愣。
姚可心抬起头直盯着顾非池：“你凭什么可以说得这么漫不经心？我明明比你有女人味，但在杨允杰心里，我不仅比不过一个死去的人，连你这样没感情的不男不女也比不过！难道就因为杨允杰喜欢你，你就可以自信到放下一切负面情绪吗！”
“什…么…”顾非池怔怔地看着姚可心。
姚可心忍不住落下泪来，撇过头去委屈道：“我就算再怎么不好，可我就是喜欢杨允杰啊，但他心里想的，除了死人，就是你这个对他毫无感情的人，我争这些没有意义，那他对你和那女人的付出又有意义吗！我总是会去猜忌他的一举一动，害怕他为了别人而抛下我，哪怕只是一分钟，我都很不安，难道这样，还不足以证明我有多喜欢他吗。可他就是对我无动于衷，你…反倒还说他喜欢谁，多娶几房也无所谓…”越说，姚可心哭得越厉害。
“喂…”顾非池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完全不知所措，一个道具师经过怀疑地看着她二人，顾非池无奈道：“你…你别哭了…”
这时，宁岩桥突然看见了这一幕好奇走了上来：“怎么？”
“呃…”顾非池尴尬地转着眼珠子正想该怎么回答，突然只听姚可心委屈地宣泄道：“你就是个冷血动物！事不关己地当着评论员，直言不讳地直捅人家的痛处，还一副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干的样子！一想到杨允杰会喜欢你这样无情的人，越想、我就越心痛！呜呜呜呜…”姚可心越说哭的越厉害，而顾非池无奈地叹着气不知该说什么。
宁岩桥看着这二人，突然很想笑，感觉她俩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闹矛盾一样。
“对不起，我…”顾非池无奈地吐出一句道歉，宁岩桥赶忙从中调解：“不管什么事儿，小顾应该也是无心之失，小姚你向来大方，就原谅她好了。”
顾非池听闻，道：“但我说的是事实。”宁岩桥听了，一把推开顾非池拉着姚可心就走：“啊对了，听说你还有一场戏要排，小杨正找你呢。”
顾非池木讷地捂着被推的手膀子直看着二人远走。
过了一会儿，宁岩桥摇着头直回到顾非池跟前：“你都干什么了，看把人家给弄的。”
顾非池撇过头去不看宁岩桥：“我只是反驳了她的偏见。”
宁岩桥咧着嘴：“你这何止是反驳，我看你是挖心了吧。”
顾非池沉默许久，突然严肃道：“没错，我的确是故意的。”
“为什么这么做。”
“她以私心对沈轻莎的第三者行为进行道德唾斥和批判。”
宁岩桥微点着头：“她虽有偏见，但她并不知这其中内情，不知者无罪，会这么认为也是人之常情。”
“我知道她是一个不懂得世间疾苦的大小姐，但说她不懂，她又自信自己很懂这样的社会现象，对此类事情视以正常，都看作是男女间你情我愿的苟且，我想不到她会有这样堕落的熏陶，我实在难以认同。其实我对她说的那些，也是事实，只是因为我有些生气，所以。”
宁岩桥笑了：“你居然也会生气？但为什么小姚不仅没有看出你生气，反而还说你无情。”
“不是所有的生气，都一定要大吼大叫以示愤怒，又或者，她对我的刺激，还不足以令我愤怒到那样的程度。”顾非池依旧冷淡：“于私，我生气，所以想刺痛她一下；于公，她思想偏激，我想以正确的立场指出她的错处，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哭。”
宁岩桥看着顾非池直咋舌：“真好奇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刺得她心滴血。”
顾非池摇头：“我觉得我也没说什么，她对一个已逝的人心生醋意，但杨允杰要喜欢谁、想念谁，错并不在逝者，我只是想她明白这个道理而已。”
宁岩桥不信：“推诿之词…”
顾非池没法，耸了耸肩：“好吧好吧，我是说了‘杨允杰喜欢几个多娶几个都是他的自由’之类的话。”
“……”宁岩桥直眨眼：“净在那胡说八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一夫一妻制，还能允许多娶几个！”
顾非池一甩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是多娶几个，那就是多养几个咯？古人三妻四妾明媒正娶，现在虽一夫一妻，但家里一个外面一堆又和妻妾成群有什么区别。”
宁岩桥嗔怪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这么说呀，你这不是…这不是…唉！”
顾非池两手一摊：“我也不想宣扬负能量，只是以偏见反衬偏见，她才会知道，人并不如所看所想可以随意跟风一概而论，既然杨允杰不行，沈轻莎又为什么要被列到贪图荣华、恬不知耻的队列里呢。”
“唉我都说了，不知者无罪，她并不知沈轻莎事情的内情，又执着于对杨允杰的感情，这么想也是情有可原，你什么都知道却还这样刺激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允杰是她的命根子，竟然还说杨允杰喜欢几个多娶几个，你…唉！”宁岩桥垂下脑袋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顾非池也觉失算：“其实我也很后悔，我哪知道这样就能把她气哭了，真是个教训…”
宁岩桥心有余悸地看着顾非池：“你这生气方式，可真是前所未有，毫无察觉地就朝人家软肋上戳，还不如大发雷霆呢。”
“恶意是相对的，她若不抱恶意而来，我也不会恶意对她。我没有宁老师您这样宽宏的度量，我所行的只是，相对力反射，公平来去。”顾非池平静道。
“你这已经远远超出相对公平了，你又没被她气哭。”
顾非池叹气道：“是是…是我失算。现在想来，我的确有错，她只是私心作祟转嫁情绪到死者和我，其实这样的她本就是痛苦的，真正开心的人又怎么会怀有恨意？她怪我冷血无情，反倒体现她被多情所累，我的确是…”
“往人家伤口上撒盐，的确是太过了。”宁岩桥补充道。
“不，是撒太多了，下次我一定，记得掌握分寸火候，平衡比例，少撒一点儿。”顾非池说完，漫不经心背对着宁岩桥摇着头就走了。
“你…”宁岩桥顿时语塞，看着她远走的背影，许久才泄下气来。
——有趣，我倒想看看，你是否真如你所说，有这么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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