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默默垂的海风
蒋然载着宁岩桥驱车到家，已是凌晨。蒋然疲惫地松了松筋骨，可宁岩桥没有丝毫睡意。
他径直走到客厅一处墙边，打开了高级音响设备。同样的品牌标致线条映衬在他的眼睛里，他的面色变得疑惑而凝重。
一人的对话突然出现在他脑海——
“阿桥，我知道你喜欢听音乐，我从国外订购了一套音响给你，已经送你家去了，到时候记得放行啊。”
“啊？音响？你这是做什么。”
“嗨，没什么，早前你不是刚搬了家，乔迁之喜没能赶上，前段时间听说你过生日，仔细想来，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没正经送过你什么礼物，委实感到惭愧，我也没别的意思，赠套家电聊表这么些年君子之交吧。你可别小瞧了那套音响，那可是高级货，国外订的，全球限量出产一万台，两个月才到，你千万不要推辞啊。”
……
宁岩桥眉头紧锁：“全球限量一万台，为什么她也会有和我一样的音响，难道顾非池和他，有什么关系吗…”思索着，宁岩桥用力甩了甩脑袋：“算了，可能只是巧合吧。”
他乏力地靠在了沙发上闭目养神，音响里播放着张国荣的《我》，歌词一段段流入他的耳中：
快乐是，快乐的方式不止一种；最荣幸是，谁都是造物者的光荣；不用闪躲，为我喜欢的生活而活；不用粉墨，就站在光明的角落。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裸…
“……”宁岩桥睁开双眼，淡淡笑了：“‘我，就是我’…‘多么高兴，在琉璃屋中快乐生活，对世界说，什么是光明和磊落…’，‘我就是我’…”他念着词，喃道：“才发现，原来，词里描述的这种人，和你是一样的啊。可是你有没有发现，孤独沙漠中的你，也是造物者的光荣呢。”
“阿桥？”
这时，蒋然下楼来：“你还不休息啊？”
“哦，你不用管我，你明天还要开车，赶快去休息吧。”
蒋然疑惑地看着他：“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他看了看四周，放着音乐的音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诶诶诶，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这台和小顾家那台像吧…咦？等等，好像是一模一样啊，我记得这好像是那个谁…”
宁岩桥发声制止狂盯着音响看的蒋然：“唉呀你怎么这么啰嗦，快去睡你的觉！”
“哎哟我再看看嘛，这音响仔细看的确是上乘货色啊，我突然觉得小顾好有钱啊，她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家里居然有那么高级的组合音响，还有一屋子的高级乐器…”蒋然扯开话题还想耍个赖，宁岩桥直视着他道：“诚心和我对着干是不是？添堵是不是？反了是不是？再不走减薪！”
“好行行行，我走我走…干嘛这么生气，唉…”蒋然没辙，只得猫着腰上楼睡觉。
“呼……”支唤走了蒋然，宁岩桥疲惫地重重躺回沙发上，继续闭目养神。
一首《我》放完，接连放起了另一首歌。旋律刚入耳，宁岩桥就睁开了眼睛。
他怔怔道：“这是…《风继续吹》…”
那令他感到温暖而又心碎的回忆一幕幕被惊醒，穿插在了他的脑海里。
……
海风习习的沙滩上，女子穿着纱裙赤着脚奔跑在沙地里，宁岩桥提着录音机一手遮住太阳走在后面。
走至一处石滩，二人终于坐了下来。海风一遍又一遍地吹乱她的发，而他一遍又一遍地帮她整理着。
“我都说头发要扎起来了，这样多麻烦啊。”韩惜婷道。
宁岩桥摇头：“不行，走在海边，不吹乱头发，还能说你去过海边吗。”
“切，你这是什么歪理。”
宁岩桥扶正韩惜婷的肩膀面向自己，分析着她的脸庞道：“你看，女人，面容如你，海风把发丝从眉尾吹乱环绕着半面娇美的脸庞，你看这轮廓，这一尾尾延长的发丝从下巴处顺风飘拂，画面美不胜收啊。”
韩惜婷斜眼看着他：“那我头发要是再长点儿，直接绕着脖子一圈又一圈，打了死结解不开了怎么办。”
“你看你净在那瞎操心，头发怎么可能绕脖子几圈就打死结？再说了，有我在这帮你拨发，保证除了美感，别的什么也不剩下。”
“真搞不懂你这是什么情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变态呢。”韩惜婷一声哼哧。
宁岩桥似笑非笑得意摇头：“非也非也，你纱衣飘飘、长发飘飘，我抚弄你发丝，相笑而视，这样的场景，怎么会是变态呢？用一个最恰当的词形容，这叫：浪——漫——”
“噗…呵呵…”韩惜婷忍不住噗哧一笑。
“傻笑什么。”
“我知道了，你这戏剧学院的毕业生，这是有‘电影情节’啊。”
宁岩桥一耸肩：“唉！如果是别的女孩儿，身临浪漫电影情节，早就心花怒放了，怎么就你，跟个傻瓜似的，完全感受不到我制造的浪漫啊…成天脑子里啊，净想些没用的。”
“哦？你这意思是，还想找别的女孩儿来称赞你的浪漫？”
宁岩桥一捂嘴，眼珠滴溜直转，韩惜婷瞪大了双眼撅着嘴：“唔——？”
“我哪敢啊女友大人，能追到你，我宁岩桥可是三生有幸，绝不敢另谋她想。”宁岩桥故作正经道。
“哼，量你也不敢，否则，这海边度假，可就没有下一次了！”
“是，绝没有下次。”宁岩桥点着头。
“你说什么——？”韩惜婷叉着腰怒瞪着双眼。
“不不不！我是说，下次我绝不会有非分之想。”
“嗯——？果然你是承仁这次你是有非分之想的？”
“不、不是…唉哟你就饶了我吧婷婷…”
“呵呵呵…”韩惜婷哈哈大笑着，宁岩桥也沉浸在欢乐中。
忽然，他提过一旁的录音机：“我放首歌给你听。”
韩惜婷看着录音机：“一路都看你提着它，有什么惊喜？”
宁岩桥摇头笑笑：“是一首，我很喜欢的，浪漫的歌。”
录音机里放起了《风继续吹》，旋律一部分像是被海风吹散，但这种略有模糊的感觉却是再也仿制不来。
二人靠肩依偎在一起，闭目听着歌曲夹杂着海风的旋律，满心洋溢着温暖。
“这首歌，其实是在讲一对即将离别的恋人吧，明明是那么美的旋律，为什么会是离别呢。”韩惜婷惋惜道。
“因为这样才能表达分别恋人揪心的美感啊，不管结果是分是合，这个过程总会是令人难忘的，这就是平静中挥发忧伤的浪漫。”
韩惜婷撅着嘴：“你放这曲子给我听，难道是想说我们也有分别的一天吗。”
“你想哪里去了，什么结果又有什么关系，这首歌，这个故事，总都是浪漫而又美好的，我分享给你的是这曲子里浪漫的恋情，别的细节你就不要在意了。”
“什么细节别在意，哪有让热恋的情侣听离别的歌的，就不带你这样的，除了艺术和美感，你就不能兼顾一下别的实际问题吗，哼…”
“好好好，大小姐，是我考虑不周我错了，您就别往心里去了。”
韩惜婷呵呵一笑：“我当然是大人有大量，可以不计较你。不过，你老实回答我，如果我们，真的也有离别的一天的话，你会像这歌里的主人公一样依旧对我抱有不舍和爱恋吗。”
“你傻啊，当然不会。”宁岩桥想也不想就回了句。
“什嘛？”韩惜婷一惊。
“唉真笨，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如果呢…我是说如果。”
“如果…”宁岩桥没法，闭目听着歌词思索道：“‘要将忧郁苦痛洗去，柔情蜜意我愿记取，要强忍、离情泪，未许它向下垂，愁如锁眉头聚，别离泪始终要下垂。我已令你快乐，你也令我痴痴醉，你已在我心，不必再问记着谁，留住眼里每滴泪，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有那样一副场景，我想，我会默默看你远走，不会让悲伤渲染这海风，但我对爱恋的记忆，可能也就此定格在海风中，甜蜜欢欣、离别垂泪，此生将再难抹去…”
……
这样甜蜜而又痛彻心扉的对话与回忆，让宁岩桥止不住眼泪滑落。
“已经很久很久…没像这样深夜静静听着曲了，再次听这首《风继续吹》，韵调竟然还是这么令人怀念。记得上一次，听着这歌的时候，应该还是和你一起出游海边的时候，却想不到，你竟一语成谶，我们最终还是走向了别离…始终不明，难道恋情，一定要建立在别离之上，方能显现浪漫吗。时至今日，每每想起与你相关，竟还是忍不住泪流。有时候我甚至会想，那日海边的我们，是不是受到了诅咒，将这不经意不负责的戏语依依应验以示惩罚…”
他喃喃着，转头看向了还在放着歌曲的音响，脑海中突然又蹦出了顾非池的影子。
“……”宁岩桥一怔，竟有些无措：“为什么我…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竟都会联想到她。我的周遭，形形□□的女人明明那么多，为什么竟只有那家伙…”说着，他又猛地甩了甩脑袋：“算了、算了…多想也只是徒劳，何必频添烦忧…算了、算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合上双目，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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