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四四 寸心险救赵潇湘 敖放异境遇蜂女 中
街上熙熙攘攘,前面穿水湖绿衫儿的姑娘走得飞快,寸心和白玉堂在后面紧追。那姑娘像燕儿似的穿梭,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处繁忙的宽阔之地。寸心举目一看,此乃“金明池”,原来他们已然来到了开封府顺天门外。
顺天门外大街东西向,街北是“金明池”,街南是“琼林苑”,相对辉映,都属于“官家”园林,寸心知道这是“官家”与民同乐的水上乐园。
“金明池”于太宗太平兴国初年开凿,以训练水军舟楫之用,到真宗大中祥符六年,开始正式规定每年二月开始筹备“开池”,特许百姓“戏游一月”。后来逐渐形成规矩,每年的三月初一“开池”,到“四月初八佛生日,十大禅院各有浴佛斋会”止。
寸心和白玉堂躲闪着南来北往的行人,追踪着“丁香”,耳边听着身旁路边小贩的叫卖吆喝声和说话声,得知今年“金明池”对百姓开放的规模比以往更大。
原因是江浙地区早年间送“官家”一条金碧辉煌的大龙船,年久失修,可船在水里又无法施工。宦官黄怀信献计在金明池北边开凿一个“奥”——船坞。
“在奥里打上数十根二三丈高的大木桩,木桩上横着粗木头作为梁,然后把金明池里的水放进奥里,龙船驶进澳里,浮在横梁上,”把水排干,船就停在横梁上了,这样就可以修船了。
龙船修理完再放水,船可以自由进出。黄怀信还想办法在“奥”上盖了个大屋顶,停在那里的龙船就不怕雨淋了。
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官民自然要同乐一下。是以,今年“金明池”东边搭建的彩棚比往年的要高、要大、要稳、要多。现在筹备阶段已见规模,单等到三月初一正日子,普通百姓进去可以游览观赏游玩一个多月。
前边的“丁香”姑娘,穿过顺天门外大街,走向街北的“金明池”。
从东门进去沿池门内南岸向西走一百多步,是面向朝北的临水殿;又向西走几百来步来到仙桥;仙桥的南端建有棂星门,街南的琼林苑正对着仙桥的方位,“上有楼观,广百丈许,曰‘宝津楼’。
仙桥南北长数百步,向北走到尽头是水心五殿,北岸正对着水心五殿的地方是“奥屋”。金明池西岸则“无屋宇,但垂杨蘸水,烟草铺堤”。
现在还是筹备阶段,待三日后开放时“池苑内除酒家艺人占外,多以彩幕缴络,铺设珍玉、奇玩、匹帛、动使(玩具)、茶、酒、器物关扑”。水上的竞演包括水战、百戏、竞度、水傀儡、水秋千、龙舟夺标赛等等。
寸心和白玉堂跟着“丁香”走过仙桥,来到水心五殿,大殿里有不少人,正中有几位官员,“丁香”径直走到官员坐着的桌子前,也不答话拿起水笔在一很大的簿册上写了几个字,放笔转身翩然离去。
寸心要跟着被白玉堂拽住:“她不是丁香!”
两人来到放簿册的桌前,看见簿册上的签名赫然是“赵潇湘”。原来这个长得像“丁香”的女孩儿是报名参加朝廷举办的“斗茗”竞赛。
看见“斗茗”竞赛报名册,寸心会心地微微一笑,也提笔签上了她的大名。论茶?没有几个比她对茶更有心得了。
大宋的茶业开始实行的是政府专卖即榷茶制度,切断种茶园户与商人的联系,榷茶制度有交引法和贴射法。
前者官府负责茶叶购销,后者贴射法分两种,一种是允许商人与园户自相交易朝廷不再干涉商户,前提是把税交了就行,另一种是“见钱法”,在都城东京交钱到南方提货。
这些区别于前朝的方法带来了茶叶的繁荣,上到皇帝朝堂达官贵人下到黎民百姓,饮茶斗茶文化掀起,“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当时日常生活的写照。
金明池的斗茶分官斗和民斗,官斗胜了朝庭有奖励,民斗就是百姓互相斗茶玩耍取乐、也有的是赌博斗茶。
“经寮斗新茶”是三月春季赏心悦目之事,所以,斗茶即是斗的“茶”的优劣也是“斗”的人的技艺。而技艺高者则是各茶商争夺的对象,就像是后世高酬聘名角请代言人一样。
总之,金明池开放这一个多月会是热闹非凡,除了京城的百姓,京郊、外地慕名的游客乘船沿汴河来东京,汴河两岸茶庄、茶肆、茶馆、酒店、饭馆、面食店、旅馆等生意兴隆一派繁荣,尤其是虹桥等地更是人头攒动。
发现不是“丁香”,白玉堂失去了追踪的兴趣。两人在京城旅馆预定了两间上房,雅间坐下休息时,白玉堂问道:“方才报名斗茶,我看你写的名字是卢廙女,卢廙乃真宗时的茶道高手,与你有关系吗?”
寸心看了白玉堂一眼,垂下眼帘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上好的茶汤:“今晚你要不要跟我夜探皇宫?”
“夜探皇宫?”寸心的话勾起了白玉堂的兴趣,想当初大内总管陈琳因为狸猫换太子案件得罪了郭安,郭安设计用毒酒害陈琳被他发现,便一刀结果了那郭安的性命,并在忠烈祠山花之间题诗:
忠烈保君王,
哀哉杖下亡。
芳名垂不朽,
博得一炉香。
当时仁宗皇帝评价他:“此人虽是暗昧。他却秉公除奸,行侠作义,却也是个好人。”
思及此便道:“好哩!这活我爱干!”白玉堂轻松地一笑:“我们现在去也没人发现。”
“在凡间还是遵守凡人的规矩,切不可乱用仙法。”寸心告诫似地说。
“果然是和我主人呆久了,也变得像他一样呆板。”白玉堂有些不满地嬉笑道。
寸心没理会白玉堂,她的思绪在“赵潇湘”身上,那姑娘和“丁香”长得一样,而丁香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的相像。巧合吗?对了,东海八堂弟敖春去边关之前娶的妻子是凡人,据说和自己长得也挺像的,是这个“赵潇湘吗?”那时她正游三界,没能参加婚礼。
夜晚的皇宫宁静而神秘,寸心和白玉堂没有大摇大摆地进去,他们还是适当地躲过了侍卫。皇宫侍卫仁宗时最多,今朝虽不比仁宗也比真宗时三千侍卫多,但“带御器械”却只限于六人。
寸心当年是真宗时期“带御器械”之一,而白玉堂则是仁宗时先封为四品护卫供职开封府,后又升为三品副职同颜查散查办襄阳。二人虽没用法力,武功内力在凡人中也是顶尖的,尤其是白玉堂。
二人躲躲闪闪来到一僻静小屋,此乃寸心当时在皇宫临时的栖息地。历经仁宗、英宗、到如今神宗,小屋干净如初虽无人居住看来也是有人时常打扫。白玉堂不说话跟着寸心来到小屋后一假山石前,搬动一块大石下有一个三尺见方的小地窖,里面有一个坛子和瓷碗、盏等一整套茶具。寸心让白玉堂抱起坛子,自己拿了瓷盏,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这是建盏!”旅馆雅间,白玉堂把玩儿着一只瓷盏肯定地说道。
“把茶拿出来吧!”离开皇宫前,白玉堂让寸心等等他去“转转”,寸心就知道他“顺”茶叶去了。
“聪明!”白玉堂打了个响指,从怀里掏出一个包递给寸心:“寸心,你说我主人知道我偷东西会怎么说我?”不等寸心说话又自言自语道:“我是他的思想,我偷就是他偷!
打开包是一个团茶饼,这是贡茶,要经过七道工序:采、择、蒸、榨、研、造和过黄才能制成。其中,择,就是拣芽,而且必须是嫩芽;造就是把茶膏压制成形;过黄是将成形的茶,经过数天的烈火烘焙,让其干燥硬结,茶干才会细腻有光。
“想得倒美!”寸心边清洗茶具边说道:“他是一个最不会原谅自己的人。”
“卢廙······卢廙女?”白玉堂盯着寸心手中的瓷釜似乎恍然大悟:“前朝都鄙视瓷器,喝茶用铜、银、金碗,我朝真宗时期有个叫卢廙的茶道高手,他说金银贵,铜铁俗,用来喝茶还有腥味儿,影响口感和成色,只有瓷碗才是理想茶具,所以我朝在那以后都是用瓷碗的,现在瓷器的产量超过以往任何一个朝代。”
“卢廙女?你就是卢廙!”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白玉堂跳了起来兀地自说道:“所谓卢廙女,不过是假托卢廙的后人之意,其实就是你自己本身,你不能告诉别人你是龙,只好假托卢廙的后人,所谓女,就是女儿这边儿的后人。对也不对?”
“过来看火!”寸心并不回答白玉堂的话招呼道:“这是几十年前的山泉,快百年了,我用特殊方法保存的。”冲茶用水山泉为上,江水为中,地下水为下。
寸心洗过茶具,用瓷碗把坛子里的水舀到瓷釜里,让白玉堂一会儿放在火上烧水,小火炉是寸心在旅馆老板那里借的。
两个黑釉碗用司职方(茶巾)拭去水分放在一旁待用,寸心取了团茶饼,用茶钤夹住在微火上烤灸,然后放茶碾上碾碎成粉,用箩筛滤下细粉末。
“把釜放炉上烧水吧!”寸心一边对白玉堂说道,一边拿着两个黑釉碗放炉边用微火烤热。这黑釉碗名字叫“油滴”,乌黑的釉面上呈现银灰色金属光泽的小圆点,像晶莹的一滴滴油珠。“盛茶闪金光,盛水闪银光,”是建窑的黑釉瓷品种之一。寸心看看旁边的“兔毫盏”,后天金明池“斗茗”她决定用“兔毫”。
用火烤过的“油滴”温热,寸心把茶末放到黑釉碗里,耳听釜中水微沸初漾即起身捧起釜将沸水注入茶碗。如果是“斗茶”的话,还要讲究往茶碗、茶盏里注水,落水点要准不能四溅。
釜不透明辨别水开全靠用耳来听,这挺考验一个人功力的。俗话说“响水不开,开水不响,”就要在水响过后不响的刹那提起冲茶口感最好。
水注入茶碗中,寸心用“茶筅”旋转击打和拂动茶碗中的茶汤,使茶末和水交融,并泛起汤花。
宋人喝茶与以往朝代不同,前朝多是煮茶。寸心从商周时期就开始喝茶,也精于茶道,这应该归功于婚前及婚变后龙王宫的生活和婚后杨戬对茶的喜好。游三界时女扮男装的她认识了当时是开封府尹后来做了皇上的赵恒,被真宗调进宫里,成了“带御器械”六人之一。为真宗办案她跑遍了大宋的大江南北,直到真宗去世,刘皇后去世,小皇帝仁宗成人她才退去。
因为爱饮茶,因为精通茶道,也带动了真宗和整个朝廷,建窑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可以这么说,茶和瓷器是大宋的象征。饮茶斗茶文化的兴起,带动了大宋各行各业的繁荣。
斗茶时决定一碗茶的胜负,主要有两条,一是汤色,以纯白为上。二是汤花鲜白、紧咬盏(碗)沿,久聚不散,也称为“咬盏”。而此时,茶水在寸心的击拂下茶汤如浓香油,正好符合上述两条。
寸心放下“茶筅”拿起金制汤匙,正要分茶,忽闻屋中气味儿不对遂对白玉堂说:“你闻见没有,有什么味儿?”
“茶香啊?我馋虫都来了,快分给我······啊,不对,”白玉堂腾地站起往外走:“我出去看看。
白玉堂与寸心先后出来,屋外此时可以听到早市的叫卖声,街上不少早点摊位灯火通明。两人不约而同相示对望,一起往前面的雅间走去。
这间房位于寸心住的那间卧室的前面,如若打通可以说是互通。白玉堂和寸心到来时,正有一红影出来向西逃窜。
“我追上他,你进屋看看。”白玉堂说完就追那红影去了。
寸心来到屋里,看见“丁香”不,是赵潇湘手拿宝剑与一红衣人对打。奇怪的是,虽打斗但没有一丁点动静。红衣人见有人进来,扔出一物被寸心闪过,气味顿时刺鼻。寸心觉得自己的法力有些聚不住,又有些向外流动迹象。顿时明白,红衣人要吸收她的法力。
“看来赵潇湘是被红衣人吸真气呢!”寸心思咐道。暗中提气,幻化出一柄剑,寸心向红衣人刺去。红衣人并不躲闪,又仍一物,寸心又闪过。同时手中剑不停,一剑紧接一剑,“噗!”刺中了红衣人。
红衣人大叫,只是张嘴并不发声。面露狰狞,从身体分出二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红衣人,向她攻来。寸心沉着应战,剑剑是狠招。这时她才发现,红衣人似乎不知道疼,而且分出来的这俩人,武力值还很高。那边赵潇湘和红衣人还成胶着状态。
寸心决定不管其他了,一招仙人指路刺倒一个,那人在倒地之前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另一个寸心也用同样的办法让他消失殆尽。扭头看见精疲力尽的赵潇湘,寸心转而攻那红衣人,决定不留一点儿余地。
就在剑刺中那红衣人瞬间,寸心把赵潇湘拉过来。同时拿剑的手用力一刺,法力将要达到那红衣人身体时,赵潇湘拽住寸心突然说话:“不要杀*他,他是铁蛋,沉香的朋友!刘家村的。”
寸心闻声停止击剑回头看赵潇湘。谁知那红衣人却暗自化出棍子,举起来对着寸心劈头盖脸地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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