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人事不省
撑起双臂却感到头脑晕眩,眼前的景物突然模糊起来,猛晃了晃头爬起来,用手撑在依旧忽忽疼着的腰上,跌跌撞撞走近那扇漆红的大门。
“丹诚格格,格格,您不能进去,冲撞了圣驾可是大罪啊……格格三思,格格……”站在门口的小太监伸手来挡,面色惊惶。
“滚开!”一把打开他来拦的手,不想再与他磨蹭,提步就往殿里冲,现在时间就是一切。
“格格,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皇上谁都不见。”还没跑几步,就被半路杀出的梁九功拦下,“格格还是回吧,皇上既然交代了,请格格给奴才们留条活路,违抗圣旨可是死罪。”
“出了什么事我担着,轮不到你们头上。”话一说完,绕过梁九功便继续往里冲,这乾清宫是我出宫前待了最久的地方,自是知晓康熙常住殿阁的方位。
腰间突然剧痛起来,我手上的按压不禁重了几分,抵住席卷而来的疼痛感,脚下仍然未有停留,咬牙猛劲一过,腰部的痛感减缓了一些。
“皇阿玛,臣媳参见皇阿玛。”双膝跪倒在御案前,我磕下头去,“求您……”
“梁九功!”一声暴喝,康熙拍案霍然起身,“你是怎么办差的,活腻了是不是!”
膝下的地抖了三抖,梁九功埋首跪倒在御案侧告着罪。
“皇阿玛,不干梁谙达的事,是臣媳的错……”我直起身子盯着康熙的双眸,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中攫取到一些东西。
“混账!朕还没有说到你,既是你自己愿意揽责,那就别怪朕无情,恃宠生娇,言辞犯上,你以为朕不敢惩罚你么?”康熙兀然移开目光,伸出食指指着我的鼻子,“你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样子,还有没有身为格格,身为福晋的颜面体统了!”
的确,我盘起的头发凌乱一团,其间有几簇松落下来,散发蔫耷耷地贴在耳旁,发梢还滴着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燥的,旗袍似乎还有勾破磨破的痕迹,双手沾满了泥土黑灰,分不清是脏水还是血水,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牙关咯咯作响。
“梁九功,给朕滚出去!”康熙回身吼道,怒然拂袖坐回龙椅中,“立马让底下人准备衣裳,服侍丹诚格格沐浴更衣,这幅鬼样子,简直丢我大清朝的脸。”
大约是见我闷着不吭声,他也不忍心了,言语中透出了丝丝关切。
“皇阿玛,臣媳只说一句话,绝不多言,请皇阿玛耐心听完,臣媳感激不尽。”我复又磕下头去,尽量把喉间的颤音压下去,但是冷得彻骨,又怎可能全然按着心意来。
“你……不识好歹!”大约察觉到了我怎么也掩饰不了的颤音,康熙按了按太阳穴徐徐道,“说!但不许跟朕提及良妃的事。”
“是。”我咬紧下唇,稳住咯咯发抖的牙关,“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如丝蒲苇依旧在,奈何磐石已转移……”
“够了!”康熙蓦地出言打断,闭上眼睛无力地倒在龙椅靠背上,“你到底想告诉朕什么?”
“臣媳该说的已经说完,臣媳告退。”我手撑在地上,奋力地想站起来,但腰间像折断般的痛楚,阵阵逆涌上脑海,霎时冷汗直冒。
“站住,乾清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给朕跪在这里,诚心面壁思过,没朕的旨意不许起来。”康熙拍案而起,茶盏砚台震得砰磅作响。
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梁九功,摆驾储秀宫。”
“喳。”梁九功应承退了下去,康熙扫了跪着的我一眼,迈步出了殿阁。
我端端正正地跪着,抬手捂了捂冻紫的嘴唇,却发现自个的手脚都是冰凉的,根本无法传递暖源,唇角却不自觉勾了起来,良妃娘娘,希望你在离开人世的前一秒,内心是满足而欢愉的。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腰间的隐痛却时时刺激着神经,不至于晕厥,但是,为何总觉得什么从我的身体里剥离,一点点地流逝……
“瑶儿,瑶儿……”忽近忽远的几声轻唤,身体似乎微微摇晃起来,“醒醒,不许再贪睡赖床。”
“嗯……水。”喉间如灼烧,干涩得难受。
“瑶儿……”这声音的主人声调激动起来,手上晃动的感觉更明显,“你说什么?你要什么?”
“水,我要水……”弱弱地重复了一遍,却费尽了全身的气力。
“好,我去拿。”只觉得手上的温度转瞬即逝,过不久身体就被人扶坐起来,靠在一个坚实的臂弯,“来,瑶儿,张嘴。”
听话地张开了嘴,一股涓涓细流注入了口中,贪婪地欲汲取更多,却不慎呛着了,低头猛咳起来。
“慢点喝。”一双温暖的大手在背上轻拍,捋顺着我的气息。
腰间的隐痛随着激烈的咳嗽抽疼得愈发厉害,感觉腰已经断了,整个下肢都残废瘫痪,不受自己的控制。
“瑶儿,可感觉有什么不适,我命太医来为你诊脉。”这团温暖即将远离,我本能地伸出手抱住,乞求道:“别走,我冷。”
“好,好,我不走,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这团温暖复又围住了我,身体的温度才回升了些,混沌中敷衍地摇了摇头,只想牢牢地抓住一丝暖意,意识又飘移了……
不知过了有多久,我的神思一点点复了位,迷迷糊糊地有了些知觉,费力睁开眼睛,见到的却是趴在榻边,即使是睡梦中依然愁眉深锁的胤禩。
我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乾清宫罚跪么?在我尚有意识的最后一刻,目之所及皆是鲜艳的明黄。
抬手抚上他紧拧的眉头,蜷成一团的他微震了下,昂起头对上我担忧的眸子,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明显是没睡好的痕迹。
“怎么不到炕上睡,寒冬腊月的,不怕受了风寒么?”我的嗓音沙哑而虚弱,整就一病入膏肓的人声,惊得我闭紧干涩的唇瓣,满心无助地看着胤禩。
“我没事,倒是你,昏迷了好几日了,接连几日米水不沾,所以身子虚弱了些,太医说无碍的,卧床静养几日即可。”胤禩搓揉着我冰冷僵硬的双手,放在唇边哈着气,“我已经吩咐玲蓉制些粥食小菜,在炉上熬着,补品也在小厨房炖着,你若是现在想吃,我就叫玲蓉端进来。”
“不用了,我不想吃。”虽然胤禩说我好几日不曾进食,但我一点也不饿,没有任何食欲。
“你若现在不想吃,我们就先不吃,但日落前必须吃掉,不然你的身子受不住。”胤禩试了试我额头的体温,又比了比他自己的,“烧是退了,但该注意的还是要多注意着。”
“胤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我会在这里,不是该在殿里跪着么?”我心下不解,便问道。
“没什么事,皇阿玛开了恩典,便放了你回来。”胤禩的音调平淡如水,像是说一件于己无关的事情,我这才猛然意识到,良妃娘娘,应该已经仙去了,胤禩的身上披着的,是白色的大孝服。
直觉告诉我,这其中的事没那么简单,良妃娘娘薨了,胤禩的神情为什么那样轻松,除了红肿的眼眶,雪白大练昭示着一切,我不敢相信……
整整一个下午,我终是没有问出口,我害怕这只是我的幻想,害怕再一次触及胤禩心底血淋淋的伤口。
自打我生病开始,整个园子的人似乎一晚间变得神秘,噤如寒蝉,总让我觉着不踏实,纵然是胤禩,我的枕边人,言辞也变得闪烁,好像有事瞒着我似的,时不时地望着旺儿,一看就是半天,既不抱也不走开,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看着,与其说像个阿玛,不如说更像一个旁观者。
(https://www.biqudv.cc/42_42453/226704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