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以为报
蘧伯玉走了李芸恬倒睡不着了，呆了一回，叹了一回，突然哭了。蘧伯玉对她好，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迟钝的人，更不是无动于衷的人，她看着蘧伯玉急急忙忙的来，急急忙忙的走，怎么会不懂他的关心？怎么会不感动于他的付出？只是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缘分究竟可以去到哪里？他们之间的障碍并没有消失，左思右想了半天，竟然挨得比平时晚些才睡着。
两天后意外在实验室门口碰到安娜，安娜大学毕业后没有继续升学，麻省的学生就业形势还是很不错的，只是李芸恬少了闺蜜，多少有些不习惯。
“这么巧？”李芸恬惊喜。
“什么巧，我是瞅着时间段故意来找你，看找不找的到，谁知你的作息还是不变，一逮一个准。”安娜笑道。
“特地找我？”李芸恬高兴，“但是今天才周二，你不用上班吗？”
“还说呢？都是拜你所赐。”安娜半开玩笑半认真。
“这怎么说的？”李芸恬摸不着头脑。
“今天休息一个晚上？咱们到老地方喝点东西吧。老站在门口说话不方便。”安娜说。
李芸恬自然没问题，两个人坐定，安娜没回答前面李芸恬的问题，反而是瞅了李芸恬半晌然后叹了口气。
“喂，你看的我都发毛了，有什么倒是说话啊。”
“李芸恬，要不是我认识你这么久，我还真会以为你是那种扭捏作态吊人胃口的女人。”
这是李芸恬听安娜对她说过的最难听的话，她问，“怎么这么说？”
“你对蘧伯玉的态度，即使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不痛快。蘧伯玉人品好，家世好，有才干，长的又帅。他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好好的爽爽快快的接受人家？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喜欢你。”
“我知道。”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蘧伯玉喜欢她，女人是最纤细敏感的，除非是女人自己不想知道的，没有是女人不会知道的。
“那为什么？”
李芸恬不答，其实这个问题安娜早就问过她，她也据实回答过，只是安娜认为那根本不能算原因，更不是问题。果然，不待她说话，安娜自问自答了，“我真是搞不懂，家里有钱这算是好事吧？别的女人盼都盼不到呢，梅琳达和比尔盖茨结婚的时候，比尔盖茨为给她一个惊喜，特意安排了一家珠宝店，在星期日的上午只对她一个开放，让她尽情挑选。说实话，哪个美国女人不羡慕？就算远的不说，那我呢？我为什么不继续念研究生？我成绩一般，自己兴趣不大，这是一个方面，但是最重要的原因还不是因为经济问题吗？现在全球经济危机，我父亲的美俄贸易大不如从前，只能勉强维持，弟弟又刚上大学，家里的花销大，我必须工作赚钱。李芸恬，你知道不得不工作赚钱的那种压力吗？那种感觉就好比某样你不讨厌的食物但是必须一定要吃时，也是一种负担。”
安娜的话字字出自肺腑，李芸恬深受触动。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她可以体会，那种不得不做的痛苦，其实正是出于对这种痛苦的恐惧，她不敢接受蘧伯玉，她可以想象如果嫁入蘧家，势必要做很多和自己性格不符合的事情，如果这样的话，她宁可自由的贫穷。
安娜好像感触很多，没等李芸恬开口，她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李芸恬，钱不代表一切，我也知道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好花的，难免要受委屈，但是蘧伯玉呢？你不相信他会护你周全吗？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什么福，这么好的男人你居然舍得放手。”
李芸恬忍不住笑了，安娜和李芸恬呆在一起久了，也变成半个中国人了。很久以前，安娜比李芸恬自己先知道蘧伯玉的心意，记得那次去蘧伯玉家做客之前，安娜说蘧伯玉喜欢她，李芸恬不信，安娜说别不信，她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李芸恬这么幸运。李芸恬随口说上辈子积福了，因为中西文化的差异，安娜不懂，一直缠着李芸恬解释，李芸恬从中国的神仙讲起，讲地狱天堂，讲阎王爷和十八层地狱，讲轮回转世，再讲这辈子上辈子，讲了一整晚，安娜才算明白，没想到现在她还记得，所以李芸恬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我都被你气死了。”安娜气乎乎的。
“别气了，不漂亮了。我的情况你也知道，除了这个方面，我还有自己喜欢的人啊。”
“那算什么喜欢啊，连表白都没有。顶多算单恋或彼此暗恋，又没海誓山盟的契约，有什么放不下的？真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别再拿乔了，赶快接受他吧，我都要嫉妒死了。”
“你小心艾伦听到生气哦。对了，你还没说什么拜我所赐，是不是艾伦怎么了？”
“对，我差点忘了说这事。”话题转回去了，“周末蘧伯玉他们和化学系有一场球赛你知道吧？我那天陪艾伦去看，但是到休息室的时候蘧伯玉不知从哪里听说你身体不舒服，临时抓了艾伦顶包回来找你，好在后半场他又赶回来了，但艾伦就算只跑了半场腿都差点废了，昨天和我说现在走路腿都是哆嗦的，昨天我实在请不到假，所以今天过来看看他，顺便来看看你。”安娜笑了笑，“蘧伯玉为了你真是什么也不管不顾了，犯众怒也在所不惜，昨天那么多人瞪着他呢，他也照走不误。好在下半场赶回来将功赎罪，不过我想他也够呛，腿估计比艾伦好不了多少。”
李芸恬想难怪这两天看见蘧伯玉走路分外斯文，慢吞吞的，肯定是过于卖力，肌肉劳动过度。安娜一看时间，“我得走了，不然到家太晚了，再见。”
安娜走了之后，李芸恬一个人坐了好一阵，和蘧伯玉相处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蘧伯玉为人极好相处，他本来待人就宽厚谦和，对她更是体贴备至。李芸恬的个性开朗活泼，偶尔火爆一点，但是两个人还是很合拍，一起看书，做实验，闲暇玩一玩填字游戏，开一开玩笑，真的很快活，有时候李芸恬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瞬间都会忍不住微笑。李芸恬忽然觉得自己很坏，她明知道蘧伯玉的情意，却故意装作不知道，不但这样，还坦然接受他的帮助，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一时间，李芸恬恼恨起自己来，左思右想，她决定再和蘧伯玉谈一谈，或者他死心，或者自己动心，总之，就像安娜说的这样混沌的局面该结束了。
“我小时候非常的幸福，爸爸妈妈姐姐都很爱我。家庭很温馨和睦。姐姐比我大十多岁，在我念小学的时候姐姐获得了交换生的名额去德国留学，顺利毕业后考取了那里的研究生，可是姐姐刚开始读的时候，父母因为车祸意外丧生了。姐姐为了照顾我，马上结束学业回国照顾我，从此我们家就剩我和姐姐相依为命。姐姐很疼我，但是姐姐除了照顾我还必须工作，每当姐姐加班的时候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很孤独很害怕。”李芸恬从来没有和任何人甚至是姐姐剖白过自己这段心路历程，姐姐照顾她已经很辛苦了，她不想再增加姐姐的负担。
“刘斯凯是我的同学，他们家和我们家住的不远，我很羡慕他，他妈妈会接他放学，或者是站在家门口等他回家，他妈妈人很好，看我总是一个人，慢慢知道了我们家的情况，所以有时候姐姐加班就会招呼我到他们家吃饭，冬天的时候，吃完饭我们围着火炉烤火，真的好温暖，我真的好喜欢冬天。”李芸恬回忆起这段温馨的时光，眼眶都不知不觉的湿润了。在这一刻，她突然恍惚的意识到，她以为放不下的是和刘斯凯那朦胧的初恋，而实际上她舍不得放手的是一家人围炉夜话温暖的感觉，或者说这才是她迷恋至深的东西。
“伯玉，你非常好，好到完美。相反，我的缺点很多，即使这样我还没有办法全心全意的爱你，这些陈年往事我还放不下，所以没有办法回馈你的感情，至少目前如此。”
“李芸恬，你别再说了。”蘧伯玉阻止李芸恬，“是的，我喜欢你，但是我不会勉强你喜欢我。对于我所做的一切，你不要觉得难过有负担，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们本来就是兴趣相投的好朋友，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和你疏远我很痛苦，就这么简单。你说我人好，但是我自己很清楚我不是圣人，如果我觉得对你好是负担是折磨的话，我不会这么做的。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坦白，今天我也把我的感受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对你来说，也许往事很重要，承诺也重要，我都理解，对我来说，你和我的友情真的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能让我们继续保持这种好朋友的关系。”
在和蘧伯玉谈之前李芸恬曾经想过，如果蘧伯玉进取一点，说不定她也无力招架，但如果她真的接受了蘧伯玉，那么其实她的心里还是会一直放不下。所以现在蘧伯玉这么说，她松了一口气。
“不过，李芸恬，如果没有刘斯凯，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在某个时间空间相遇，你会喜欢我吗？”蘧伯玉鼓起勇气问。
“我想我会。可惜的是如果只是如果，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蘧伯玉想了一会，答应了。“你放心，虽然我对你有朋友之外的爱慕，也喜欢天天和你在一起，但我想这是爱情还没出现的原因。所以我答应你，只要有合适的对象出现，我一定奋不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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