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两人先回了趟酒店，拿上随身物品就出发了。未芷自那以后没再说话，陌生人的角色似乎也给她找好了无尽沉默下去的借口。
打开敞篷，两边的美景尽收眼底，没驶出几十米就看见壮美的霍夫堡皇宫，草坪上，一群群游客正悠闲的享受着白昼赋予的美好。
收音机里悠扬的奥地利女声飘渺于耳，淡淡忧伤的温情缓解了两人间的尴尬，永恒的爱的主旋律，蓝天白云般清澈纯洁，与周围白墙红砖的尖顶房子，渐渐融为一体，共同抒写起夏日的诗意，慢慢揭开尘封已久的记忆。
驶入西北向的W?hringerStr.道路后，路面变宽了许多，路旁的树木也渐多，不变的依然是那白墙红砖房屋。
“发现没？”灌入的劲风吹散了男人的话语，侧过头向女人问道，“这儿的车，没屁股的多！”
墨镜后，女人一双灵动的大眼仔细观察起来，果然几乎都是两厢的车，很是费解。
“无聊吗？我们最多半个小时就到。”男人又问道。
后视镜中，女人轻轻摇头。
司徒宏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前进着，今日的女人竟然那么安静，让他不禁心悬紧张。这样的她让他不知所措，昨天那样与自己斗智斗嘴的，似乎更容易驾驭些。
越向西北行驶，越有恬适感，驶入Billrothstr.后，不仅树林骤然变多，更是看到了平日难得一见的葡萄园。
干净的路面，渗透着果香的空气，天边云朵美逸，未芷的心情豁然开朗。支起手肘托起脑袋，尽情的陶醉于这短暂的美好之中，将这隽永的一刻铭记于心。
到达目的地古老的格林津村镇（Grinzing），已下午三四点光景，大片大片的葡萄园彰显着酒乡的异域情调，而不远处的西北部就是广缈的维也纳森林，深绿色葱郁更增添几分神秘静谧而悠远的氛围。
终于不再是单调的白墙红砖，这儿的酒馆多是明黄色墙体、灰色砖瓦的尖顶房屋，或是粉红色墙面，门窗多是绿色，跳动的色彩搭配，让人们的心情也随之荡漾。
将小跑停在有着蓝色尖顶小教堂对面的酒馆附近，终于可以双脚着地了。
整个小镇都是做酒生意的庭院酒家，两人找的这家看起来较大，可能时间还早，酒馆里的游客并非很多。
穿过黄色的古宅，后面是露天部分，几对雪白头发的老人正围坐于餐桌四周聊天，各个笑脸盈盈，看起来舒心愉悦。
两人找了树荫下的双人桌落座，不久就有一个扎着黑围裙的当地姑娘，拿来菜单和一小盘新鲜出炉的烤面包过来。
询问了未芷后，男人只点了两份沙拉，一瓶红葡萄酒和一瓶白葡萄酒。雀斑也盖不住那姑娘甜美的笑容，司徒宏冲其回了个浅浅的微笑。
地点很合未芷的口味，身旁不远处就是一排排低矮的葡萄架，以前到法国的时候她还亲自采摘过，少有的几段美好回忆。
女人依然戴着墨镜，他无法看透其心思，只是斑驳的树荫下，她美极了，白纱小T恤外加民族元素的印花吊带长裙，与其身后的明黄房屋、翠绿植物，构成了油画般的绚烂美景。
“听说在奥地利当农民还得考试，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当上的。”葡萄酒送来后，先打开了白款，男人找着话题。
酒液入口，清新的桃子果香沁人心脾，非常适合女生饮用。
女人浅呡一口，果然好酒，“所以，我很羡慕这些酒农，亲手培育出最好的葡萄，接着酿出美名远扬的琼酿，收获的不仅是金钱，更是每位喝过酒的顾客的笑容。”
“知道这儿为何跟城里的酒馆不同吗？”女人摇头，他继续，“这儿的酒全是最新鲜的当年酿制的葡萄酒，所以吸引着附近几个国家的许多游客前来品尝。”
“住这附近的人们很幸福呢，每天都能喝到美酒。如果将来等我老了，也能……”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未芷的话语。
司徒宏掏出一看竟是萧寒的，接通了后没几秒就将手机递给了女人，“萧寒，找你的。”
未芷忽而想到老哥的那个烂摊子，脸上飘过一丝诡异的神情，接过手机，“哥，什么事？”
“你手机怎么都不开？”没等女人回答，电话那头的男生低沉了下来，“照片我看过了，小芷，你什么意思？萧玫是在你手里？”
“嗯，没错。”女人面不改色，镇定沉着。
“想我怎样做，才肯告诉我她的下落？”男人顿了顿，马上又加上一句，“菲菲走了，司徒宏把她送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是我太让她伤心……我还是不要找的好，不能再伤害她了，她是天使，可我是恶魔……”她竟觉得男人稍有哽咽。
未芷抬眸看了眼对面谜一样的司徒宏，只要有他在总是很安心，跟萧寒比起来，他不知道好多少倍。
“是吗……”事情已超出了自己的预想，她从没想过司徒菲会主动退出，以为萧玫最多只会是个情妇的角色，“反正事情也不紧迫，我们俩正旅游着，等我回去后再联系你吧，毕竟资料不在我手边，我也没办法。”
“小芷，如果讲话不方便的话，你只要回答是或否就行。”
“嗯，哥，你说。”
“你费了那么大力气把萧玫给送走，是想用她要挟我？”萧寒的声音虽冷但无杀意。
“嗯，继续。”
“所以，是想让我帮你对付司徒宏？”
“差不多，呵呵。”
萧寒看到照片后想了许多天，冷静下来后，立马就联想到了其中的蹊跷。但他不敢确定，妹妹现在怎会变得如此蛇蝎，她一定是不想让自己在关键时刻拉那男人一把，甚至再狠狠给他一脚，让他永不翻身。
一个是自己的爱人，一个是自己的恩人，她竟会耍手段要挟自己，陷自己于不义，这还是未芷吗？
他不能让她再走远，不能再偏离，复仇了后，难道她就不会受伤？！两败俱伤，何必如此！
当然，在想别人的事情时都会十分客观冷静，他自己还不是深陷爱恨之中无法自拔。
“小芷，我只能告诉你，关键时刻我绝不会弃兄弟于不顾。估计你还不知道，7年前我和彦笙（亲弟弟）差点死无葬身之地，是司徒宏把我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
“而他严禁我将此事告诉你，最近我想了许多，也是才悟出这其中的道理，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
“让你除了他之外能再有个依靠，就算他出了意外无法陪在你的身旁，你也能衣食无忧的生活下去。
“而且，你是不是还误会着什么？我可从来没有过留着司徒家血脉的小侄子！你都回来那么久了，怎么……”
未芷果断切掉通话，愣在椅中半天不语，胸腔缺氧闷得厉害，血液逆流，全聚集在大脑处。
误会……？难道那一切都只是误会！不可能，不可能！难不成自己两年来全都白恨了？！
一阵凉风吹来，冷得她瑟瑟发抖。女人突然想到曾听过的一种说法：你会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爱他，所有的一切只能被称作为习惯；反之，当你突然发现依然还爱着某人时，这才是刻骨铭心的真爱。
而自己，竟然属于后者……老天爷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呢吗？让自己爱上了他，那么的爱，再着魔般的恨于他，可最终发现这其实还是爱……！
是嫉妒的爱，疯狂的爱，占有的爱，自私的爱，卑微的爱，但，终究是真爱！……
心中冷笑两声，自己都鄙视自己，之前的豪情壮志都去哪了？！主动提出结婚再准备在最后一刻把他甩了，找旧情人操盘手去肆意搞垮他的股票，这样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吗？！
可，她此刻竟然想放弃……想到那些结果竟会无比心疼，虽然有虐人的快感，但心竟在撕裂！本来就脆弱的心脏仿佛成了胀大的气球，随时都能爆炸粉碎一般。
“打完了，没什么事，别担心。”女人惨白着脸，将手机还给一脸紧张的司徒宏。
“冷吗？把这个披上吧。”男人从包里取出披肩，递了过去，满眼的关切，他不知萧寒对她说了什么，竟会让她这般表现。
未芷无法回过神来，思绪飘到自己还没出生就死去的孩子，看着碗中一团团的色拉酱，忽而胃部翻腾恶心得厉害，弯身对着草丛干呕了几下，浑身无力直冒冷汗，那天参加司徒菲的订婚典礼在迷宫里也这样过。
“未芷！未芷！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男人哪还能继续扮成陌生人，瞬间冲到了女人身旁，在其腿边蹲下，递给她一杯水，“找个地方休息下怎样？”
“司徒宏，我们回酒店吧，不行就哪天再来，今天我有点累了。”
“好。”男人起身，背上挎包，“把酒拿上。”
她乖乖听话，接着就被他公主抱抱起，阔步向对面走去，引来店内人们阵阵掌声与口哨。
回去的路上，收起敞篷，关上车窗，未芷无力的侧靠着，蜷缩着身子，怜人的样子让男人心口直疼。
“对不起，让你扫兴了。”女人突然开口。
“傻瓜，有你在，我怎会扫兴。”大掌伸去温柔的拍拍她低垂的小脑袋。
女人前所未有的意志动摇起来，孩子的失去并非是男人的过错，但两年来，她一直将此怪罪于他，再把之前的恨无限放大，恨意一直是自己的精神食粮，是恨让自己重生。
突然想到活在怨念里的母亲，倘若自己真的产下孩子，岂不是跟母亲一样了？孩子也只会活在阴影里……？
恍然，她竟庆孩子早没了，或许在它还没有感觉的时候就从人间消失了，说不定是最好的结果。
但心还是那么的疼，那是自己与司徒宏唯一的纽带。她的心已呈病态，除了复仇，她不知该怎样继续活下去，没了活着的意义，便是一具躯壳。
可，她难道不明白，心若成了傀儡，照样也只剩空壳吗？
回到酒店后，被男人一路抱着，真想放下一切，全力的回抱于他，但她始终冲破不了那最后的障碍，始终战胜不了那已生根的心魔。
不过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看清了那些只有在喝醉时才敢质疑自己的事实。
“把我放在沙发上就行，”男人照做，“你去卧室躺会吧，昨晚就没睡好了，一定很累。”她柔声说道。
男人充耳不闻，脱去其凉拖，倒来一点温水，“喝点吧。”
指尖触碰到他端着玻璃杯的手指时，那宽大的手掌竟异乎寻常的冰冷，真是个笨蛋，明明已经让他不要担心了。
喝了点水后，恢复了许多，“往那边坐点嘛。”女人揪起嘴抱怨道。
男人听话的挪了挪，“哼~还是这个枕头好。”猛的躺下，小脑袋在他大腿上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停了下来，“不许乱动，我要睡觉！”
司徒宏轻笑出声，悬着的心终于沉下来了，女人乖巧的像只猫咪，他终于可以用自己最真实的身份抚摸她。
拉下轻抚自己脸庞的大掌，纤手将其罩住，搂于胸前沉沉睡去，嘴角挂着长久以来未曾再出现的笑容——她竟然连爱与恨都分不清，原来再次与他相遇后的心痛，是爱，长久以来无法泯灭的爱。
但，之前做的准备不能白做了，怎么招也要让他吃点小亏，长长记性！
身体异常的轻松，睡梦中，两人再一次和好，心房的天窗放亮了，棉花糖飘在半空，金鱼游在云中，白鸽前来作伴，戒指终于可以被他亲手戴上了吧……
一个多小时后，男人实在双腿发麻，想稍稍换个姿势，可还是把她从美梦里惊醒。
“司徒宏！”女人鬼吼一声，腰身一挺，坐了起来，“说了不让你动！我刚梦到！……”
“嗯？梦到什么？”某人一脸坏笑，也不顾大腿发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这两天简直快熬干了他！“是跟春天有关的吗？”
“啊！！~~你这个下流男人！谁准你跟陌生女子这样说话了！什么，什么叫跟春天有关的梦嘛！”被他箍得死死的，无法对其动手动脚。
“哪有像你这样的女人！跟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就睡到人家腿上了！留下那么一大片口水……还不承认自己做了那种梦！”说着就抱着女人径直朝卧室迈去。
“喂！喂！大色狼！你要干嘛！”
“知道了还问，女人真啰嗦。”轻轻将其扔到床上后，自己也爬了上去，“记住，今天我是圣诞老人，特来实现你的梦想！”
“圣，圣诞老人是有胡子的！大白胡子！”
“我是年轻力壮的圣诞老人，我也有胡子哦，要试试吗？”
“不要，不要，我头疼，我身子疼，我快饿死了！！”未芷被他逼到床头，再也后退不了，双手抗拒的挡在面前，扭过头，紧闭双眼。
“好吧。”男人骤然停止一切动作，抄起旁边的电话，定了两套大餐送到房间。然后就冷漠的下了床，到浴室吹起口哨洗起澡来。
客房服务果然迅速（因为有小费拿啦），男人刚好洗完，马铃薯沙拉、羊肉浓汤、烤猪排和炸肉排就送来了，外加一束红玫瑰。
未芷换上了丝质睡衣，可没由来的惧冷，便套上了男人的衬衫。
烛光下，男人几次欲言又止，女人吃得实在太欢，根本没工夫听自己说话。而此时，早已跟他当初的设想差了十万八千里，若是两人没回来，应该坐在小山坡上把酒欢畅，接着误会解开，最后求婚成功。
“未芷，”女人明显的放慢了进食速度，终于可以插上一句话，“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其实她并没那么饿，总见男人有话要说，而此刻什么都不想听，只想好好的跟他吃顿饭。
未芷端起酒杯来到沙发旁盘腿坐下，“说吧，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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