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院里的处分决定一下来，所有人大跌眼镜。之前已经被人认定为替罪羔羊的程雅睿只背了很小的一个警告处分，反而是赵荣，因医疗事故被停职，需要等待进一步的处分决定。一时间舆论哗然，平常对赵荣很反感的医生护士们都暗暗窃喜，程雅睿的同学们也感到十分开心。

　　一些有心人总觉得这背后的故事肯定丰富多彩，于是挖空心思地挖掘。于是，满院都在传各种版本的秘闻。有人说，程雅睿其实是高官之后，平常低调做人。现在受了委屈，才让家里来出头，压得院里低了头。还有人说，赵星星其实是个很不简单地人，她找了很硬的后台，帮程雅睿摆平了这件事。

　　程雅睿听了黄珍玉和吴克回来讲这些无厘头的传言，只是摇头一笑，轻叹着说：“中国人啊，总是不相信真理和正义，反而相信其它那些外在表象的东西。”

　　无论怎样，总算是一天的云彩都散了。

　　程雅睿恢复了实习，开始变得繁忙。赵星星则悠闲地等待着开学。

　　这天，程雅睿还在床上补觉，昨晚他是夜班，早上回来才睡下。

　　赵星星来敲门的时候已经十点钟，吴克开了门，见是赵星星，便一脸嘲笑地说：“我说赵星星，你就不能让程雅睿歇歇？老这么缠着，神仙也烦死你了。”

　　赵星星径自挤进门，轻描淡写地说：“呃，黄师姐今天好像不舒服，在宿舍休息呢。”

　　吴克吓一跳，忙说：“严重不？我去看看。”

　　赵星星眨眨眼说：“我说吴克，你就不能让黄师姐歇歇？老这么缠着，神仙也烦死了。”

　　吴克气结，狠狠地瞪了赵星星一眼，还是不放心地奔赵星星她们宿舍去了。

　　赵星星蹑手蹑脚地摸进程雅睿房间，房间里挂着窗帘，光线昏暗，快走到窗前的时候，被床前放着的拖鞋绊了一下，她整个人一下子扑到床上正安静睡着的人身上。

　　程雅睿眼睛一眯，胸口一沉，鼻端闻到一股好闻的玫瑰花香。

　　“唔！”程雅睿迷迷糊糊地动了动，伸手揽住身上软软的人体，像是个抱着大娃娃睡觉的孩子一样，又睡了过去。

　　赵星星难受地动了动，让人当娃娃抱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乖，别动。”程雅睿把脸在赵星星的脸颊边蹭了蹭，闭着眼睛不肯醒来。

　　赵星星被他蹭得有些刺痛，定睛往他脸上一看，润白的下巴上竟然冒了些青青的胡茬。嗯，奇怪的是，这胡茬丝毫不会让他看上去邋遢，反而多了种慵懒和性感的美。

　　赵星星压在他身上的姿势有点难受，可又实在不舍得吵醒他，于是只得趴在他胸口上看他的脸。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可爱极了，唇上有细细的纹路，嘴角微微上弯，带出一点满意的微笑。他的鼻子挺立的像坐小山，可以让赵星星调皮的手指在上面打滑梯。他的眼下有点黑眼圈，不长不短的眼睫毛静静地遮盖在眼帘上。

　　“又胡闹。”程雅睿拿下赵星星在自己脸上四下煽风点火的手，一个转身，将赵星星从自己的身上掀进床的里面，揽紧在自己怀里，不让她乱动。他则将头埋在赵星星的颈子里，哑声嘟囔了一句：“你好香，嗯。”

　　然后竟又沉沉睡去。

　　赵星星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程雅睿睡不够的时候是这样的，有点磨人，像个孩子。她干脆也一转身，一手搂紧他的腰，一起梦周公去算了。

　　两人相拥着，程雅睿的胸膛温暖又结实，赵星星慢慢就迷糊了过去，正要进入深层睡眠，只听见程雅睿在她耳边扑哧一声笑了：“赵星星，你真的睡着了啊？你是小猪。”

　　赵星星有点费劲地睁开眼，委屈地推着程雅睿，咕咕囔囔地说：“你自己不起来，硬拉着我，现在还说我是猪。那好，猪走了，你自己好好睡。。”

　　赵星星作势欲起，程雅睿赶紧拉住，起身将她压在身子底下。只见赵星星眼睛晶亮，脸蛋红艳，嘴唇故作恼怒地撅着。程雅睿低下头，喃喃地说：“你是小母猪，呵呵，我是小公猪，行了吧？”

　　话还没说完，唇已吻了上去。赵星星挣了挣，转眼就把母猪还是公猪这个问题给忘到一边去了。

　　腻了好一会，程雅睿才问：“跑我这来干嘛？昨天不是说今天你上午要跟黄珍玉去逛街？”

　　“黄师姐不舒服，吴克已经跑去慰问了。”赵星星回答，然后想起什么来问，“雅睿，我有个袋子是不是还在你这？”

　　程雅睿歪头想了想说：“是啊，上回你跟禹寒走，袋子忘我这了。好久了，我都给忘了。”

　　“在哪？找给我。”赵星星答。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程雅睿起身去找。

　　“也没什么。”赵星星也起身，巴拉巴拉自己头发。

　　哦，在这，时间有点久了，袋子跑到里面去，程雅睿费了点劲才扯出来。正这时赵星星的手机响了。

　　“喂，小姑姑，是我，我是星星。”赵星星接起电话。

　　“什么？很急？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我立刻来。”赵星星放下电话有点慌神。

　　程雅睿看着她，温和地问：“怎么了？”

　　“雅睿，我小姑姑来了，说找我有急事。我先出去一下。”赵星星站起来就走。

　　“在哪？要不要我送你？”程雅睿心一沉，看赵星星慌张的表情，直觉没有什么好消息。

　　“不用，有车在学校外面等我了。我先走，回来再说。”赵星星看了程雅睿一眼，飞快地跑了出去。

　　程雅睿在后面叫着让她小心，她胡乱地应着连头都没回。

　　程雅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辛苦给她找出来了，她又跑了。

　　被赵星星这样一闹，程雅睿也没什么睡意，把床铺收拾好，洗漱一下，就准备去图书馆里看书。从衣柜里拿大衣的时候一眼又见到赵星星的包，于是把包也拿着了。要是赵星星回来的话，肯定会去图书馆找他，直接给赵星星还方便，省得又忘记了。

　　来到图书馆，程雅睿找到自己习惯的位置，拿了书开了电脑，专心的看了起来。不过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赵星星的包就放在桌子上，他的眼光总是忍不住扫过那包，脑海里总是想起赵星星的样子，就是没办法集中精力。

　　程雅睿笑着揉了揉眉心，看来赵星星对他的影响与日俱曾。只不过是走的急了些，自己就这样的心神不宁了。

　　正胡思乱想，有人捧了厚厚一沓书过来，书摞得太高挡住了捧书人的脸。只见那人来到程雅睿的桌子边，自摇摇欲坠的书后探出那张明媚艳丽的脸，对着程雅睿嫣然一笑。程雅睿眉心微蹙，发现是华云宁。

　　华云宁说：“教授让我帮你找资料，你看，我找了这么多。”

　　说完，她把书往桌子上放。也许书太重了，一个不稳，原本摞成一沓的书倒了下来，把赵星星那个袋子往地上挤去。程雅睿手疾眼快一扯，结果扯到袋子的底部，袋子里的东西大头朝下散了一地。

　　一本厚厚的本子，一只装钥匙的卡通兔子小袋子，一小盒玫瑰护

　　手膏，一只圣诞老人头的笔……林林总总，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东西。

　　华云宁楞了一下，唇角的笑容有点僵，说了声：“哎呀，不好意思。”然后赶紧蹲下来拿起赵星星的袋子，把散落的东西往里装。

　　“没关系，我来吧。”程雅睿扯回赵星星的袋子，淡淡地说。

　　华云宁站起身来讪讪地看着程雅睿不紧不慢地收东西，咬了咬唇，还是问了一句：“是星星的袋子？她呢？”

　　“嗯。”程雅睿没看她，只回了一声，转身在桌子前坐好，一副不想再交谈的样子。

　　华云宁一时想不出有什么可说的话来，正好看见凳子下还有一样东西没捡，连忙蹲下去拾起来说：“这还有张照片。”

　　“谢谢。”程雅睿伸手接过，眼神在那照片上一扫，表情立刻凝固了。

　　大多数时候，程雅睿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然且带着一丝笑意的。但华云宁也见过他大笑，见过他焦急，见过他生气，见过他沉默不语，唯独没见过他此时的表情。

　　非喜非悲，非怒非燥，放佛是时间停止，一切就停留在程雅睿刚刚扫到照片的那一霎那。就连他眼中那潭深湖，似乎也静止了，只余漆黑，没有波光荡漾。

　　华云宁急了，叫了程雅睿几声，他都没反应。华云宁往照片上看了看，见是一张有了些年头的老照片，上面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相拥在一起，神采飞扬，笑意盎然。

　　华云宁试着去拿那张照片，可是程雅睿捏得死死的，华云宁根本就扯不出来。她只好推着程雅睿说：“雅睿，雅睿，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程雅睿的目光慢慢地上移，好半天才在华云宁的身上聚焦。

　　“雅睿，你怎么了？这照片有什么问题吗？”华云宁见他望着自己，怯怯地说。

　　“呼，”程雅睿吐了口气，猛地站起了身，扯着赵星星还有自己的包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了。

　　华云宁看着一桌子乱糟糟的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个男人的心，自己从来都没真正的走进去过。

　　虽然三月初了，但还是冷。尤其是让人透心凉的风，吹得人头疼。

　　程雅睿顶着寒风一阵疾行，一直跑到学校人工湖的边上，他才觉得一颗心平稳了下来。举起手，他手里的照片在风中瑟瑟颤抖。程雅睿眯了眯眼，盯着照片，神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太令人震惊了！

　　第一眼，他就认出来照片上那个倚在男人怀里幸福笑着的女人，是他早已经去世的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从未大声笑过，更不用提像照片里那样发自内心的、毫无遮掩的微笑，那微笑笑出了她骨子里的妩媚，动人之致。

　　紧接着，照片里的男人令他心惊。那当然不是程正兴，且不说那男人俊逸轩朗的容貌，只是那股子潇洒涓狂的劲头便十分令人心折。最是难得的，是他环住女人的姿态和他脸上的笑里，分明流露出深爱和珍视。他是谁？会是谁？程雅睿心如鼓噪，小心翼翼地不去向自己的亲生父亲身上猜想。

　　当他再次仔仔细细地看那男人的眉眼时，真正令他t震惊得石化掉的事情发生了。不知怎么，那男人的面孔程雅睿竟然觉得见过。眼前不禁浮起漫天飞雪，一树老梅。老僧素衣裹身，面色沉静，身姿孑然，专心画梅的一幕，不断地在程雅睿的眼前如走马灯般旋转。难道，这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竟然是那个画梅的和尚？

　　程雅睿只觉胸口一热，脑子里的思绪炸掉般的纷乱复杂。他生平第一次这样的失态，这样的无措，他摸出手机要打给赵星星，他没办法想清楚这一切，他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赵星星的身上。

　　手机只想了两声便被接起了，没等那面说话，程雅睿冲口就问：“赵星星，你怎么会有我妈妈的照片？”

　　手机那面一片寂静，程雅睿失去冷静地追问着：“你说话啊！”

　　“您好，我是禹寒，赵星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电话那端终于传来冷冰冰的话音。

　　程雅睿登时冷静了下来。他是一时被那张照片给冲昏了头了，先别想太多，等见了赵星星问明白再说。

　　“别急，别急。”程雅睿告诫自己，然后平静地回答，“是禹先生吧？请您转告星星，我找她有点事情，让她尽早回来。”

　　“她可能不会回去了。”禹寒冷冷地陈诉。

　　“她会回来的。”程雅睿愣了一下，但是却口吻坚定地回答。

　　“如果，你想知道你爸爸妈妈的事情，我看还是你来一趟好了。”禹寒沉默了片刻，突然说。

　　“不用了，我在学校等星星。”程雅睿依旧不受诱惑。

　　“我说的，是你亲生父亲。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亲生的父亲是谁吗？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干什么？还有，你不想知道，赵星星究竟是谁？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身边吗？”禹寒轻描淡写地说。可是他说的越是轻，程雅睿的心里越觉得重。尤其是说到赵星星，程雅睿觉得心里紧绷着的那根线就要断了。

　　禹寒快速的报出了一个地址，然后挂断了电话。

　　程雅睿不可置信的盯着手里的电话。他突然有一种感觉，真相就在眼前，可是真相，他真的承受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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