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怨灭 2

　　“答应我只呆一星期。”罗特道。

　　“我还是不要许诺好，很可能我会不得不食言。”夏华道。

　　“无论如何你要回来。”罗特道。

　　“呵，对！要是一切顺利，我当然会回来的。”夏华道。

　　“谁同你一起走？”罗特道。

　　“先生，她派了一个司机来。”夏华道。

　　“一个信得过的人吗？”罗特道。

　　“是的先生，他在那儿已经住了十年。”夏华道。

　　罗特沉思了一会：“你希望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先生。”夏华道。

　　“好吧，你得带些钱在身边，出门可不能没有钱。你还有多少钱？”他笑着问道。

　　夏华取出钱包，里面瘪瘪的。

　　“拿着你的工资吧。”罗特道。

　　“罗特先生，我还是趁这个机会向你提一下另一桩事吧。”夏华道。

　　“什么事？”罗特道。

　　“先生，你很快就要结婚了吧。”夏华道。

　　“是的，那又怎么样？”罗特道。

　　“那样的话，先生，罗拉该去上学了，可以肯定这样做的必要性。”夏华道。

　　“毫无疑问，你这建议有道理。而你，当然，得直奔？”罗特道。

　　“我得上什么地方另找个工作。”夏华道。

　　“当然！”他大叫道，表情既古怪又可笑，他打量了夏华几分钟。

　　“夏华！”罗特道。

　　“先生？”夏华道。

　　“答应我一件事。”罗特道。

　　“先生，凡是自己力所能及的，我都能答应。”夏华道。

　　“你就把找工作的事交给我办吧，到时候我会给你找一个。”罗特道。

　　“我很乐意这么做，先生。”夏华道。

　　“好呀！好呀！我答应。那你明天动身？”罗特道。

　　“是的，先生，一大早。”夏华道。

　　“晚饭后你下楼来客厅吗？”罗特道。

　　“不来了，先生，我还得收拾行装呢。”夏华道。

　　“那你我得暂时告别了？”罗特道。

　　“我想是这样，先生。”夏华道。

　　“一般人采用怎样的仪式来告别？”罗特道。

　　“她们说再见，或者其他喜欢的方式。”夏华道。

　　“那就说吧。”罗特道。

　　“再见，罗特先生，告别了。”夏华道。

　　“我该说什么呢？”罗特道。

　　“一样说法，先生。”夏华道。

　　“再见了，就是这些吗？”罗特道。

　　“是的。”笑道。

　　“他背靠着门会站多久呢？”夏华暗自问道，他猛地跑开，一句话也没有说。那天夏华没有再见到他，第二天早晨，他还没起床夏华就动身走了。

　　五月一日下午五点左右，夏华到了钱府。雪梅喂着最小的一个孩子，刘文和妹妹在墙角不声不响地玩着。

　　“哎呀，我知道你会来的！”夏华进门时雪梅叫道。

　　“是呀，雪梅，”夏华道，“我相信来得还不至于太晚，钱太太怎么样了？”

　　“不错，她还活着，医生说她会拖上一周两周，她很难好得了。”雪梅道。

　　“近来她提到过我吗？”夏华道。

　　“今天早上还说起过你呢，希望你能来。夏小姐，你在这儿歇个把小时，然后我跟你一起上去好吗？”雪梅道。

　　“你先去餐室，”雪梅道，“小姐会在那儿的。”

　　眨眼之间夏华便进了那个房间。面前站着钱娜，不过已不是夏华记忆中身材苗条，仙女一般的十一岁姑娘了。这是一位已经完全长成、十分丰满的年轻姑娘，钱娜也没有使夏华生气。

　　“李蓓太太怎么样了？”夏华立刻问道，镇静地瞧着钱娜。

　　“呵！你是说妈妈。她的情况极其糟糕，我怀疑你今晚是否能见她。”钱娜道。

　　“如果，”夏华道，“你肯上楼去同她说一声我来了，我会非常感激的。”

　　“我知道她特别想看看我，”夏华补充了一句，“除非万不得已，我可不愿意迟迟不满足她的愿望。”

　　“妈妈不喜欢晚上打搅她”钱娜道。

　　夏华不待邀请便立即顾自站了起来，同管家去打交道，让她找个房间，告诉她自己要在这儿作客，可能呆上一周两周，让她把夏华的箱子搬到房间里去，夏华也跟着去那里，在楼梯口碰上了雪梅。

　　“夫人醒着呢，”她道，“我已经告诉她你来了。来，看看她还认不认得你。”

　　夏华不必由人领往那个熟识的房间，因为以前夏华总是被叫到那里挨骂和受罚，夏华赶在雪梅之前轻轻推开了门，夏华走近床榻，俯身向着高高叠起的枕头。

　　夏华清楚地记得里德太太的面容，所以急切要寻找那熟悉的形象。那里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依旧那样严厉和无情——难以打动的眼睛和微微扬起的专横独断的眉毛，曾有多少次俯视我，射来恫吓和仇视的目光！此刻重睹那冷酷的线条，夏华童年时恐怖与悲伤的记忆又统统复活了！然而夏华还是弯下身子看看她。

　　“是夏华吗？”她道。

　　“是的，夫人。”夏华道。

　　夏华紧握住她搁在被头外面的手，将一把椅子挪到床头边，坐了下来，俯身向着枕头。

　　“你派人叫我来，”夏华道，“现在我来了，我想呆在这儿看看你的身体情况如何。”

　　“呵，当然，你看见我女儿了吗？”李蓓道。

　　“看到了。”夏华道。

　　“好吧，那你可以告诉她们，我希望你呆着，直到我能谈谈一些我心里想着的事情。”

　　她变得十分激动。

　　“我想现在还是离开她好。”夏华对站在床另一边的雪梅道。

　　“也许是这样，小姐，不过她早上比较镇静。”雪梅道。

　　十多天过去了夏华才再次同她交谈。她仍旧昏迷不醒或是恹恹无力。医生禁止一切会痛苦地使她激动的事情。一个风雨交加的下午，夏华想起要上楼去，看看这个生命垂危的女人病情如何。她躺在那里，几乎没有人照料，佣人们化的心思时多时少；雇佣来的护士，因为没有人看管，想溜就溜。不出所料，夏华发觉病室里没有人照看，护士不在。病人静静地躺着，似乎在昏睡，脸陷入了枕头，盯了她一会儿，随后夏华走开去到了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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