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口是心非
“戈雅！”一声嘶吼，蓦地在耳边炸响。她回头，与那双沉冷的黑眸遥遥相视。
“还跟过来做什么……”她低低喃喃着苦笑，那匕首还给了他，她也回到了草原，她们之间不是应该清算了吗？
只是……
脑海中忽然闪过刚刚那一场景，以他的武功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躲开，为何他要在自己面前受伤？那双黑眸的变化深深的烙印在了脑海中，复杂的眸光透露着讶然，惊愣……
是没想到自己真的下得去手吧？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都要自己受伤？她想，她真的好痛。曾经一直在心底保护他的位置忽略了自己，在察觉时已遍体鳞伤，他总是轻飘飘的，淡淡的一句话，自己就什么都不是了……
被在乎的人如此嫌弃，还有比这更可悲的事情吗？心口在抽痛，迎风缀下酸涩的泪，下一刻她薄唇一咬，做了那艰难的决定。
“驾！”她狠狠一扬鞭，马嘶长鸣，疾驰而去。
胤罗寒眸一紧，追着那紫色的身影又加快了速度。攥着缰绳的右手血流不止，可那痛却丝毫不及心底的愤怒，复杂。自刚刚那一刻，心就被莫名其妙的情绪所掌控，失去自我只怕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了，他不想这样，所以，想要追到她……得个所以然。
青天白云，日落黄昏，月上中天。
整整一天的奔驰，戈雅累的几近虚脱，双腿酸软无力的跌倒在一个下坡处，头重重的跌在草地上，露水湿了她的脸颊，喘着长气望月出神。
耳边还在不停的响着那轰隆隆急追的马蹄声，可每当回眸望去，身后却早已空空如也。
他放弃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悲哀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结果，这不正是她想要的？为何还如此失落呢？戈雅突然觉得不只是胤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自己何尝不是？
人，真是复杂的动物。
曾经那个青涩，对爱有着美好憧憬，不甘平凡，觉得自己的男人一定是个英勇善战的少女……已经葬送在了那岁月流逝长长久久的等待之中。
如今的，支撑着这幅皮囊的又是谁呢？是时间在变？心在变？回过神来望望曾经，她已不复当年……
坡下有一道溪流，哗哗的水声在清冷的月光下流动，折射出莹白的幽光将她照亮。记忆似乎追溯起了过去，也是这样一道溪流将他们的之间牵连在一起，那日，救了他……
“谁在那里？”一个灵动的声音突然在溪流的另一旁响起，夜色下依稀能辨清是个衣装素裹的妙龄少女，左臂上挎着一个小木桶，显然是来打水的。
并没料到这里还有人居住，她愣了一下，急忙有礼的回道：“对不起，惊扰了姑娘，我这就走……”
她跄踉起身，刚握住马缰绳，就听那少女说：“没关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方圆百里只有我们这一个赛巴斯族。”
“赛巴斯族……”原来是这里，赛巴斯族，草原上的第三只雄鹰，无人敢招惹的护短族落。戈雅顿了顿，忍不住好奇问：“赛巴斯族不是在草原中央的赫尔山脉吗？”
“赫尔山脉前些时日连番的火龙喷薄，那里的雄鹰已经尽数迁到外围了。”少女解释，目光看着戈雅道：“呵呵，原来姑娘也是草原人，看你的装扮我以为是中原人呢。”说话间那少女已经趟过了溪流，来到了她身边。
“嗯，在中原停留过一段时间，不过……现在已经回来了。”提及这个话题不免有些黯然失神，为了分开注意力，戈雅开始打量起了眼前的少女。
十六七岁的妙龄年华，眉清目秀，戴着一方面纱，声音也清纯可人。
“原来是这样。”少女笑了笑：“我赛巴斯族热情好客，如果姑娘不嫌弃，今夜可以到我帐中过夜，待休息好了再走也不迟。”
“好。”草原人就是热情，率真，爽朗。戈雅也确实累了，想要好好的休息一下，所以当下也没有推辞。她柔色问：“怎么称呼你？”
“呵呵，夏尔，叫我夏尔就好。”少女一笑起来很好看，大眼睛弯弯的似月牙，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叫戈雅。”她说。少女笑声戛然而止，手微颤，艰难的转过头望着她。
“怎么了？”戈雅奇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些像我一个故人。”少女藏在面纱下的脸庞已经苍白一片，慌忙抓着木桶去溪流间舀水。
“我来帮你。”戈雅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木桶，灌满了水之后牵着马，和少女一同去了赛巴斯族的领地。
越过一个低洼的山坡，前方灯火通明，如同一个城镇一般，川流不息。戈雅跟在夏尔的身后，看着路往的行人都在热情的和她打招呼，时不时的还站下来和人说几句。对于夏尔带回来个陌生女子人们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并不像当年的瑟曼族那样排外。
大多都是好奇的看她几眼，低声嘀咕几句罢了，她倒是不在意。
“你明日就要成婚了？”戈雅听着人们和她交谈时候的道喜，有些惊讶的问。
“嗯，明日我就要嫁给赛巴斯族长的第三个儿子，司青了。”少女的眉目间有着浓浓的喜悦，但不知道为何，她却感觉不到她真正的快乐。
“祝你幸福。”她说。
“谢谢你……戈雅。”夏尔停下脚步，在一处帐幕前撩起垂帘：“这就是我的帐，今夜你和我住在一起。”说完让戈雅先进了去，她则牵着戈雅的马去了马棚。
地上扑了厚厚的纯白羊绒毯，帐内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一个案几上摆了一个茶盘，一张纸，和一支毛笔，纸上是清秀的字迹，写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是一个中原广为流传的情诗下半句，但在那清秀的字迹上显现出来，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凄凉，煞是怪异……
司青的婚宴，全部的族民参加，闹得极为欢庆。他们夫妻双双坐在辇上，被下人抬着游走在帐幕间，到处都是祝福，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夏尔大红的喜服，仍是一方纱巾拂面，眼角弯弯，依偎在司青的身边。她的丈夫是个美男子，倾长的身姿，散乱的碎发，碧蓝色的眸光流转间有股子妖气，戈雅不禁为夏尔担心了。
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出来一件像样的礼物送给夏尔，戈雅有些窘迫。在出门前她被夏尔要求在脸上戴了方巾，本以为是他们族落的习俗，戈雅也没在意。
司青和夏尔双双坐在了族长的下首，族民们自主的献歌献舞，端上来早已宰杀好的牛羊美味，先给族内尊长的人食用。
在情绪高扬的时候，司青会高举夏尔的手，大喝道：“夏尔，我的女人。”
然后是全民热烈的欢呼，祝福。戈雅远远的望着，脸上荡起了笑意，那个男人是真爱她的吧？不管如何，这样当众宣布对一个女子的拥有，也是让人羡慕的。
戈雅排开众人，缓缓走到旷地的最前方，对着坐在最高王位上的族长深施一礼，随后侧身望向夏尔和司青。
“戈雅……”夏尔眸光晃动，心底喃喃的唤着。
“尊贵的司青，以及夏尔夫人。”戈雅轻声道：“因不知今日是族内大喜的日子，且出行匆忙，没有准备好礼物。为了表示感谢夏尔夫人的收留，以及对你们的祝福，我愿献上一舞，以此道贺。”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却心底一直纠结要送一样东西给夏尔，那种感觉极为迫切。
“噢？你是谁？”司青扬眉，显然不认识戈雅。
夏尔闻言低声解释道：“她是我昨夜从溪边相识的女子，见着可怜便领进族内休息，她很快就会走的……”
司青偏头看了眼自己的女人，什么话都没说。那头戈雅已经引领着围观的一群少男少女一同拍起了草原上大多熟识而流传的欢快节拍。
那一身劲装紫甲不比妖娆的红裙，舞起来的时候好像点燃了空气跟着燃烧，但紧致的身躯配上这劲装仍旧舞动的让人热血沸腾，妖娆的身段旋转起来，步伐悠然加快，似风一样转动在空旷的场地之间。
“戈……戈雅？”一声急促的呼喝。
竟然有人认出了她，夏尔蓦地从座上弹起，紧张万分的看着那靠近她的男人，她就知道，那独特的舞蹈会惹人瞩目。
身侧的司青略一扬唇，露出一个微笑。
戈雅旋转的身形好似突然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标杆似的立在了原地。人群中走出一个高壮的男人，虎背熊腰，面目憎恶。一道长长的刀痕从左额划到右唇角，看上去非常的狰狞可怖，却不难认出这是个故人。
“约，约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何这赛巴斯族内会出现约书？他的脸，怎么回事……
“看来有好戏登场了呢。”司青身子倚在柔软的虎皮椅内，一手支起下颏，笑看着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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