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放的开
闫解成挂了电话以后，直接回来家。
杨瑞华正坐在屋里纳鞋底，手里的针线一上一下地走。见他回来，抬起头。
"谁来的电话？"
"学校的人，让我过两天去开个会。"
闫解成没细说是文联的会，只说开会。杨瑞华听了感觉有点疑惑。
"开会？这才回来几天，又要走？"
她嘴上这么说，手里的活却没停，只是针脚明显慢了下来。
"妈，不是回大学那边，是去开个会，也就几天的工夫。开完会我有时间还回来。"
杨瑞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低头纳鞋底。可纳了两针，到底没忍住。
"啥会啊，这么急？你这昨天刚到家。"
"上头安排的，不好推的。"
闫解成知道她心里舍不得。
当妈的都这样，儿子难得回来一趟，还没住两天就要走。
可她也明白，电话都打到公用电话亭了，那肯定是要紧事，不能拦着。
"那你自己路上当心。"
"知道了。"
闫解成又想起自行车的事，补了一句。
"妈，等我爹回来你和他说一声，那辆车就给他骑了。又不是什么新车，知道吗。"
杨瑞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你爸那人，你还不知道？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头早乐开了花。今天一早就骑着走了，说是去钓鱼，中午都不回来。"
"那就好。"
杨瑞华顿了顿，又说。
"我现在也想开了。你有出息，家里的事，你看着办，妈听你的。"
这话说得很简单，却道出了这个年代，女人的家庭地位，有男人听男人的，没男人听长子的。
几个小的都不在，估计去何雨水那了，他回屋收拾了几件东西，把书包挎上，跟杨瑞华说了一声，就出了院门，坐公交车往六郎庄赶。
这一路他骑得不算快，脑子里还转着开会的事。
政协礼堂，全国文联，那些只在书上、在文学史里见过名字的人物。
他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现在的自己都到这个地步了？
等他回到六郎庄小院的时候，太阳还没到正中间。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
菜地里的豆角架子支得齐齐整整的，辣椒红了一大半，西红柿沉甸甸地挂在秧子上，有几颗熟透了，红得发亮。
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石桌子上搁着个搪瓷盆，里头泡着几根黄瓜。
刘妈正在菜地里摘豆角，听见门响，直起腰一看，愣住了。
"小闫？你咋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家待几天吗？"
她一脸诧异，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下来的豆角，豆角上的露水甩到了围裙上。
"临时有点事，回来拿衣服。"
闫解成把书包搁在石桌子上。
"过两天要去开个会，得穿得正式点，回来取两身中山装。"
刘妈听了，赶紧把豆角往竹筐里一放，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正好，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做。"
闫解成刚想说不用麻烦，刘妈已经转身往灶台走了，嘴里还念叨着。
"园子里的菜都下来了，摘点新鲜的给你炒个菜。你等着。"
“好的，您看着来，还有啊，这菜不少，到时候摘下来以后，你晾点菜干，到时候冬天就有吃的了。”
听到闫解成的话，刘妈点点头。
这四九城冬天不能种菜，不像湖南那边，一年四季都可以种菜。
闫解成看她麻利的样子，也没再拦，转身进了西屋。
西屋的衣柜靠墙立着，深色木头的，上头刻着简单的花纹。
他拉开柜门，把里头的衣服一件一件翻出来。
两套中山装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柜子最底层。
一套是深灰色的，一套是藏青色的。
料子都是好料子，去年做的，那会儿他在沪市开会之前特意请裁缝量了尺寸，做了两身。
除了去沪市开会那几天穿过，回来以后就一直搁在柜子里，再没动过。
这年头，一件衣服穿个七八年都是常事。
这两身中山装，看着就跟新的一样，衣领挺括，扣子锃亮，一个褶子都没有。
他把两套衣服拿出来，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没有衣柜里常有的那股子樟脑丸味，也没有久放不穿的霉味，反倒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点太阳晒过的味道。
这衣服被人洗过了。
闫解成不用猜也知道，准是陈素娥干的。
那个女人心细，又爱干净，趁他不在的时候，一件一件地洗了晾干，再叠好放回柜子里。
他把衣服抖开看了看。领口、袖口都洗得干干净净，连扣子缝里都没留一点灰。
闫解成笑了笑，把衣服拿到院子里，搭在晾衣绳上，让太阳再晒一晒，去去潮气。
晒好衣服，他回到屋里，想了一下，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块布。
一块是藏青色的细布，一块是碎花的棉布。
都是好料子，摸着又软又厚实。
这破玩意他储物空间有好多，都记不清是哪个黑市孝敬自己的了。
刘妈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他出来，招呼了一声。
"小闫，你别着急啊，饭一会儿就好。"
闫解成把两块布递过去。
"婶子，这两块布你拿着。给你和小妹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刘妈看着那两块布，愣了一下，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我那衣裳还能穿。给小妹做一身就行了。我这把年纪了，穿那么好的布，糟践了。"
"拿着。"
闫解成没跟她多废话，直接把布塞进她手里。
"过两天我开会，你们在家也没别的事，正好找陈素娥帮着一块做。你们娘俩一人一身，别省着。"
刘妈抱着那两块布，想说啥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布小心地叠好，收进屋里。
中午的饭，全是园子里的菜。
刘妈炒了个豆角，摘了几根嫩黄瓜拍了拌蒜，又用西红柿炒了个鸡蛋。
鸡蛋是闫解成拿出来的，本来想着这几天给娘俩改善一下，结果又给自己吃了。
饭是二米饭，蒸得松软。（吐槽个事，我老丈人吃饭，先煮后蒸，四九城咋这个吃法，不好吃，一点香味都没有）
闫解成洗了手，坐到石桌子前。
刘妈和小妹也坐了过来。三个人就着这几个家常菜，吃得很爽。
闫解成夹了筷子豆角，嚼了嚼，又扒了口饭。
他注意到，刘妈和小妹现在吃饭，比刚来那会儿放得开了。
刚来六郎庄那几天，母女俩吃饭都小心翼翼的，筷子只敢夹自己跟前那点咸菜，连多盛一碗饭都要看闫解成的脸色。
现在不一样了，小妹会伸手去夹远处的菜，刘妈也会给自己碗里添饭，不再动不动就闫同志你先吃。
这娘俩，变化还是挺大的。
人到了一个安定的地方，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户口，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整个人就舒展开了。
这样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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