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次登门
吴建明老宅在城郊，骑电动车过去四十分钟。
田晓蔓一路上都在琢磨见面该说什么。昨晚她在出租屋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阿姨好”，练到后来觉得自己有点傻。
电动车拐进一条巷子，两边都是老式农家小院。
“到了。”吴建明停下车。
田晓蔓抬头看——朱红色铁门，门头贴着褪色的福字，院墙刷了白灰。
门开着。
院子不大，收拾得利利索索。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东边搭着丝瓜架，西边放着几盆绿植。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床单，随风一飘一飘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
黑色长裤，碎花短袖，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直直的，走路带风。
田晓蔓一眼就看出这是吴建明他妈。
不是长得多像，是那股劲像——她之前在照片里见过，但照片拍不出这种气场。
“阿姨好。”田晓蔓赶紧打招呼。
婆婆脸上立刻绽开笑，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晓蔓吧？来来来，快进来。”
手劲不小，田晓蔓被拽得往前趔趄了一下。
“路上累不累？建明这死孩子，也不知道骑慢点。”
“不累不累。”
“手这么凉，”婆婆捏了捏她的手，“姑娘家就是体寒，回头我给你炖点汤补补。”
田晓蔓心里一暖。还没进门就惦记着给她补身子，这婆婆比她想象的好相处。
屋里传来一阵笑声。
“哟，来了来了！”
三个女人从屋里迎出来，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打扮各有不同——一个穿得素净，一个烫了卷发，一个戴着金耳环。
“这是我大姐、二姐、三姐。”吴建明挨个指。
大姐吴建芳，穿素净衬衫，头发齐耳，面相温和，笑起来嘴角弧度恰到好处。她先伸手：“弟媳好，早听建明念叨你，今天可算见着了。”
二姐吴建萍，烫着小卷发，穿碎花裙子，上下打量了田晓蔓一眼，笑着说：“长得真俊，建明有福气。”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瘦，得好好养养。”
三姐吴建秀，戴着金耳环，涂着淡口红，说话嗓门最大：“快进屋坐。”一边说一边伸手揽田晓蔓的肩膀，亲热得像认识了十年。
田晓蔓被拥着进了屋。
堂屋不大，正中挂着老式的福字中堂，下面摆着八仙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还有一大碗鸡汤，冒着热气。
“妈一早就起来忙活了，”三姐笑着说，“说今天是大事，得好好准备。”
田晓蔓看了婆婆一眼，心里又暖了几分。
“坐坐坐，都坐下吃。”婆婆招呼大家落座。
婆婆坐主位，大姐二姐坐一边，三姐和吴建明坐一边，田晓蔓被安排坐在婆婆旁边。
“来，晓蔓，尝尝这个鱼。”婆婆夹了一大块鱼肚肉放进田晓蔓碗里。
“谢谢阿姨。”
“叫阿姨多见外，”婆婆笑呵呵地说，“过几天领了证，就得改口叫妈了。”
大姐接话：“就是，咱们早晚是一家人。”
二姐跟着说：“弟媳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三姐给她舀了一碗鸡汤：“先喝汤，我妈炖的汤可是一绝。”
田晓蔓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确实鲜，不是味精调出来的那种鲜，是实打实熬出来的。
“好喝吗？”婆婆盯着她问。
“特别好喝。”
婆婆满意地笑了，转头叹了口气：“我年轻那会儿，建明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这四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就不说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那时候最难的时候，过年买不起肉，我就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骨头，回来熬汤给孩子们喝，”婆婆擦了擦眼角，“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建明也要娶媳妇了。”
大姐拍了拍婆婆的手背：“妈，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婆婆点点头，转向田晓蔓，眼神温柔，“晓蔓，你放心，你进了我家的门，我拿你当亲闺女疼。以前那些苦日子，不会让你过的。”
田晓蔓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阿姨，我也会好好孝顺您的。”
“叫什么阿姨？”婆婆假装板脸，“叫妈。”
“妈。”田晓蔓红着脸叫了一声。
“哎！”婆婆应得响亮，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三姐在旁边起哄：“行了行了，这就算是正式认了。”
二姐夹了块排骨放进田晓蔓碗里：“弟媳，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有话直说，我这人嘴快心直，要是哪句话说得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田晓蔓赶紧说。
大姐放下筷子，语气温温柔柔的：“晓蔓，你在咱们这边没亲没故的，以后遇上什么事，尽管跟我们姐妹开口。咱们都是嫁出去的姑娘，知道做人媳妇的不容易，互相帮衬着。”
“对对对，”三姐接话，“你别跟我们客气。咱们姐几个虽然嫁出去了，但这个家永远是我们娘家。你也一样，这个家也是你家。”
田晓蔓连连点头，心里那些顾虑像冰块一样化了。
她来之前还担心呢——三个姑姐，外人嘴里的“不好对付”。可这一接触，哪个不好了？个个热情真诚，说话办事都周到。
看来父母真是想多了。
二姐又问：“你爸妈舍得你嫁这么远？”
田晓蔓笑了笑：“他们有点舍不得。”
婆婆接话，“建明是个好孩子。你放心，嫁过来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亏待不了你。”
大姐看了婆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
“妈，”大姐说，“你也别光顾着说话，让晓蔓多吃点。”
“对对对，吃吃吃。”婆婆又给田晓蔓夹了一筷子菜。
田晓蔓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她偷偷看了吴建明一眼，他正埋头扒饭，嘴角沾着饭粒，吃得很香。
她心里踏实极了。
这家人，真的挺好。
饭后，三姐拉着她参观房子。老宅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偏房，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净。
“你以后就跟建明住东边这间，”三姐推开一扇门，“我妈提前收拾过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床单被褥都是新的，大红色，喜气洋洋的。
“喜欢吗？”三姐问。
“喜欢。”
“喜欢就好，”三姐拍了拍她肩膀，“以后咱们就是亲姐妹了，有事你说话。”
田晓蔓用力点了点头。
她掏出手机，想给父母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们还在气头上，等过几天再说吧。
她把手机装回兜里，走出房间。
院子里，婆婆正在收晾衣绳上的床单，动作利索得很。
田晓蔓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把丝瓜架染成金色。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远嫁怎么了？嫁对人就行。
这家人对她这么好，她以后一定好好孝顺婆婆，跟姑姐们处好关系，跟建明好好过日子。
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到了吗？婆家人怎么样？”
田晓蔓笑着回复：“到了。特别好，比我想的还好。”
发完她又补了一条：“妈，你放心，我没选错。”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半天，只回来一个字：“嗯。”
田晓蔓知道母亲还在生气，但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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