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妥协让步
田晓蔓在婆家住了三天，被伺候得像皇后。
婆婆顿顿变着花样做饭，三姑姐轮番回来陪她聊天，吴建明下班就往家跑。
第四天她坐车回父母家。
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在择菜，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没说话。
父亲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田晓蔓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婆婆让她带的特产——一袋子土鸡蛋，一罐自制辣椒酱。
“爸，妈，我回来了。”
没人应。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进厨房倒了杯水，出来坐在沙发上。父亲换了个台，还是不说话。
这种冷战从她上次离家就开始了。
田晓蔓心里憋着火，但这次她忍了。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不想再吵。
晚饭是母亲做的，三菜一汤。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各吃各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妈，这鸡蛋是建明他妈让带的，土鸡蛋，比超市的好。”
母亲看了一眼那袋鸡蛋，没接话。
“还有辣椒酱，她自己做的，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放着吧。”母亲淡淡说了一句。
田晓蔓咬了咬嘴唇，埋头吃饭。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你有话就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接下来两天，田晓蔓哪都没去。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不跟父母说话。饭点母亲叫她吃饭，她说“不饿”，其实饿得胃疼，但她就是不想出去。
她不是赌气。
她是在等父母松口。
第三天早上，母亲推门进来，看见她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昨天端来的早饭，一口没动。
“你两天没吃饭了？”
“吃了。”田晓蔓翻了个身，背对着母亲。
“吃什么了？那几个饺子叫吃饭？”母亲声音发抖，“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田晓蔓没说话。
母亲在床边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出去了。
中午，父亲进来了。
他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田晓蔓能闻见他身上的烟味。
“起来吃饭。”父亲说。
“我说了不饿。”
“不饿也得吃，”父亲声音不高，但很硬，“你要是把自己饿出毛病来，受苦的是你自己。”
田晓蔓翻过身，看着父亲。
父亲老了很多。才几天，他脸上的皱纹好像又深了，两鬓的白头发也多了。她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
“爸，你就成全我吧。”
父亲没看她，盯着对面的墙看了半天。
“你就那么想嫁？”
“嗯。”
“他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你嫁过去要吃苦的。”
“我不怕吃苦。”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父亲又沉默了，半天才说，“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值得，”田晓蔓坐起来，“建明值得。”
父亲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确定？”
“确定。”
父亲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起来吃饭吧，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门关上了。
田晓蔓愣了几秒，然后眼泪就下来了。她知道父亲松口了。
下午，母亲进了她房间，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田晓蔓靠在母亲肩膀上，闻到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行吧，”母亲声音哑了，“妈不拦你了。”
“妈——”
“别说话，听妈说，”母亲打断她，“你嫁过去以后，性子要收敛一点，别像在家里这样犟。人家家里人多嘴杂，你忍一忍，让一让，能过去就过去。”
田晓蔓点头。
“但你也别什么都忍，”母亲攥着她的手，“受了委屈别憋着，跟妈说。妈虽然离得远，但你记住，这个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田晓蔓的眼泪又涌出来。
“听见没有？”母亲抬高了声音。
“听见了。”
“还有，”母亲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以后跟姑姐们处关系，客客气气的就行，别掏心掏肺。人家是亲姐妹，你是后来的，有些事你心里得有数。”
“她们对我挺好的。”
“现在好不代表以后好，”母亲说，“妈不是让你跟她们作对，是让你留个心眼。”
田晓蔓想说母亲想多了，但看母亲那个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晚上，父亲单独给吴建明打了个电话。
田晓蔓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她趴在门缝里偷听，只听见父亲的声音不高不低，一句一句很慢。
“建明，我就跟你说几句。”
“我女儿嫁给你，不要彩礼不要婚礼不要房子，她图什么？图你这个人。”
“我把话说前头，你要是以后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她为了你，连我们当爸妈的话都不听了，你要是辜负她，那她就什么都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吴建明说了什么，声音太小，田晓蔓没听清。
但她听见父亲最后说了一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父亲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抽了根烟。
田晓蔓从门缝里看见父亲的背影，瘦削，微微驼背，头顶的白头发在灯光下刺眼得很。
她鼻子一酸，差点推门进去。
但她忍住了。
第二天一早，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多吃点，这几天饿坏了吧。”母亲给她夹菜。
田晓蔓埋头吃，不敢抬头看母亲的眼睛。
“日子定了吗？”父亲问。
“建明说下周二去领证。”
父亲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父亲说，“好好过日子。”
“嗯。”
母亲在旁边偷偷擦眼泪，假装眼睛进灰了。
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吃饭，把眼泪和饭一起咽了下去。
吃完饭，她帮母亲收拾碗筷。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母亲一边洗碗一边说：“领了证就搬过去住？”
“嗯，住老宅，跟婆婆一起。”
“那你自己注意点，别太实在了。”
“知道了。”
母亲放下碗，转过身看着她。
“晓蔓，你记住妈的话。”
“什么？”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家永远有你的地方。”
田晓蔓点了点头，没敢开口说话。
她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下午，她收拾东西准备走。衣服、证件、洗漱用品，装了一个行李箱。
母亲往她包里塞了三千块钱。
“拿着，别让你婆家知道。”
“不用，我有——”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母亲语气硬了，“你手里有点钱，心里不慌。”
田晓蔓把钱收下了。
走的时候，父母送她到门口。
“别送了，我打车去车站。”她说。
母亲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的啊。”
“嗯。”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没说话，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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