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点醒
老巷子就这么大点地方，家家户户挨得近，谁家有点风吹草动，根本藏不住。
田晓蔓在吴家受委屈的事，整条巷子的邻居，其实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没人愿意主动掺和别人家的家事，更不会上门多嘴指责。
嘴上没人敢明说，但私下里，邻居们凑在一起，难免会悄悄议论几句。
整条巷子里，最了解吴家情况的，就是住了二十多年的王姨。
当初田晓蔓刚嫁过来，安安静静、老实本分，待人又温和，王姨那时候就暗自叹气，这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往后迟早要在吴家吃苦头。
这天下午，天气暖和，王姨在巷口乘凉，刚好碰见提着满满一篮青菜回来的刘婶。
刘婶看见四下没人，立马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你看见没？老吴家那个儿媳妇，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在院子里自己洗衣服、晾衣服，真是太可怜了。”
王姨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看见了。以前刚怀孕那两个月，婆婆把她当成宝贝一样伺候。”
“不用问，肯定是查出来怀的丫头了。”刘婶啧了一声，满脸不平，“这家人也太现实。当初娶人家的时候，笑脸相迎百般讨好，现在就因为孩子是女孩，直接变脸。小姑娘远嫁过来，身边没亲没故，孤零零一个人，这不就是明目张胆欺负人吗？”
“可不是嘛。”王姨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你是没留意，这阵子晓蔓吃的都是什么饭菜。前几天我亲眼看见，她自己买了一条鱼补身体，她婆婆当场就摆脸色，脸拉得老长。”
“这也太过分了！”刘婶皱紧眉头，“怀孕的人最需要营养，天天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大人熬坏身子，孩子跟着也受影响，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在他们眼里根本无所谓。”王姨冷笑一声，“反正就是个丫头片子，他们打心底里觉得，根本不值得花钱。”
刘婶越听越心疼，连连叹气：“这姑娘真是命苦。当初她刚嫁来的时候我就见过，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出来的孩子。好好的姑娘，远嫁千里，孤身一人在这边受委屈，连个撑腰说话的亲人都没有。”
两人又感慨了几句，各自心里替田晓蔓不值，随后便提着东西各自回家了。
这些私下的议论，田晓蔓一点都不知道。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守着自家小院，偶尔出门去一趟菜市场，买些简单的食材。平日里不爱串门，也不闲聊，和巷子里的邻居几乎没有多余来往，压根不知道大家都在悄悄同情她。
唯独王姨，是真心实意疼她、替她着急。
看着田晓蔓一天比一天消瘦，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整个人看着虚弱又憔悴，王姨实在不忍心再看着她这么傻熬下去。
这天下午，她犹豫再三，还是抬手敲响了吴家的院门。
田晓蔓听见动静，开门走了出来。
“王姨，您有事吗？”
“晓蔓，你出来一下，姨跟你说两句话。”
田晓蔓心里疑惑，跟着王姨走到没人的巷口。
王姨伸手拉住她的手，细细打量她的气色，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这孩子，脸色怎么越来越差？看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田晓蔓勉强扯出一点笑容：“可能是最近晚上睡不好，有点累。”
“什么睡不好，你就是没吃好！”王姨直接戳破她的借口，语气直白又心疼，“晓蔓，你跟姨说实话，你婆婆现在是不是对你不好？”
田晓蔓身子微微一僵，愣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算不好，就是……她一直盼着孙子，我怀的是女孩，她心里有点不高兴。”
“有点不高兴？”王姨瞬间拔高声音，又赶紧压低，“这叫有点不高兴？她这是彻底翻脸不认人！刚结婚那会对你百般疼爱，什么活都不让你干。现在你怀着孕，还要自己洗衣做饭，这叫不高兴？”
田晓蔓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又酸又堵。
“孩子，姨跟你说句掏心窝的实在话。”王姨放软语气，紧紧握着她的手，“我跟你婆婆做了二十多年邻居，我太了解她了。她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当初对你好，是盼着你给吴家生个孙子。现在知道你怀的是女孩，觉得你满足不了她的心愿、没有利用价值了，立马就翻脸苛待你。”
这些直白的话，狠狠戳中了田晓蔓心底最委屈的地方。积攒多日的情绪瞬间绷不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姨不是故意说这些让你难受，是想让你早点清醒。”王姨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你别再心存幻想，别指望她以后会心疼你、疼孩子。她这辈子的执念就是孙子，心硬得很，根本不会心软。”
“可是王姨，等孩子生下来，是她亲孙女，相处久了总会不一样的……”田晓蔓还在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只会更糟！”王姨直接打断她，语气笃定，“你现在只是怀孕，她尚且这样对你。等孩子生下来，她心里只会时时刻刻觉得，是你让她没能抱上孙子，是你亏欠了吴家。往后只会变本加厉挑你毛病、折腾你。”
田晓蔓死死咬着嘴唇，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一点点彻底崩塌。
“姨真心劝你一句，别再傻傻忍着、委屈自己了。”王姨看着她，语重心长，“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心疼自己、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积攒多日的委屈彻底爆发，田晓蔓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哭吧，好好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王姨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但是哭过之后，千万不能再傻下去了。这个家，根本不值得你一味付出忍让。你一定要悄悄给自己留好后路，为自己、为孩子打算。”
田晓蔓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王姨，我懂了。”
“懂了就好。”王姨叹了口气，“以后有啥难处，随时跟姨说，能帮的姨一定帮你。”
“谢谢您，王姨。”
田晓蔓慢慢转身往院子里走，脚步沉重又缓慢。
推开院门，婆婆正坐在堂屋门口发呆。看见她进门，随口冷冷问了一句：“刚刚去哪了？”
“就在巷口走了走，透透气。”田晓蔓淡淡回了一句。
婆婆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挺着个大肚子，别到处乱跑。”
田晓蔓没接她的话，径直走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她独自坐在床边，王姨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回荡在脑海里。
别指望她会对你好，她不会的。
她一遍遍回想，回想刚嫁进门时婆婆热情温暖的笑脸，回想当初那句把她当亲闺女疼的承诺，回想那几个月热气腾腾的饭菜、无微不至的照顾。
原来从来不是婆婆变了。
是她从前戴着面具演戏，现在不用演了，彻底露出了最真实的真面目。
姑姐们的冷嘲热讽、句句刁难，吴建明永远不分对错的和稀泥、让她忍让，被婆婆收走的工资卡，日复一日的刻薄对待……
所有零散的委屈和细节，此刻全部拼凑在一起，让她彻底看清了这一家人的自私和凉薄。
现在她彻底清醒了。
田晓蔓轻轻抬手，温柔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感受着肚子里安稳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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