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装病
进入孕六月之后，身体的负担一下子重了好多。
肚子高高隆起，沉甸甸坠在身前，压得她直不起腰。
一整天下来，她都是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稍微动一动就气短乏力，夜里睡不好，白天更是浑身疲惫。
明明是最需要休养、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可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把她当回事。
自从确定怀的是女孩，婆婆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
从前的嘘寒问暖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眼旁观、事事不管。
从前生怕她累着，现在巴不得她多干活。
更可笑的是，从前身板硬朗、什么活都能干的婆婆，从前天开始突然“浑身病痛”。
天天挂在嘴边，不是头疼，就是肩膀酸，要么就是腰不舒服。
嘴上喊得比谁都疼，实际上每天晒太阳、嗑瓜子、坐着发呆，一点活都不碰。
摆明了就是装病，故意不做饭、不做家务，逼着挺着大肚子的田晓蔓自己照顾自己。
这天一大早。
天刚亮透，院子里静悄悄的。建明已经去上班了。
田晓蔓在床上躺了很久，迟迟起不来。
腰又沉又酸，双腿发胀，连翻身都费力。
她缓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咬着牙慢慢坐起身，扶着墙一点点挪下床。
走出房间，婆婆早就醒了。
她坐在门口椅子上晒着太阳，悠闲自在，半点看不出哪里不舒服。
田晓蔓看着她，轻声开口：“妈，今天早饭……”
婆婆眼皮都懒得抬，淡淡敷衍一句：“我身子疼得厉害，浑身不得劲，动不了。你自己随便做点吃的吧。”
又是这套说辞。
连着两天，天天都是这句话。
田晓蔓心里一片冰凉。
她六个多月的孕肚，行动笨重，浑身酸痛。
可婆婆看不见。
她只看得见自己嘴里的“不舒服”。
“好。”田晓蔓没争辩，低声应下。
她撑着笨重的身子走进厨房，自己点火烧水，简单煮了一碗面。
随便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就收拾干净厨房回房躺着。
整整一上午，婆婆就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
不进房、不问她、不做饭、不干活。
完全把她当成透明人。
下午，三个姑姐结伴回了娘家。
三人说说笑笑走进院子，一进门就直奔婆婆而去。
大姐满脸关心：“妈，听说您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我们特意回来看看您。”
婆婆立马顺势叹气，摆出一副虚弱模样。
“唉，人老了没用了，这两天浑身疼，头也疼腰也酸，一点活都干不动，天天只能坐着。”
二姐立刻接话：“肯定是您一辈子太操劳了，太辛苦了。”
三姐笑着调侃一句：“我看您就是闲不住，以前天天忙里忙外，现在一放松就浑身矫情。”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嘴上说着关心，脸上却半点真心担忧都没有，全是敷衍场面话。
没人多看田晓蔓一眼。
田晓蔓扶着腰，慢慢从房间走出来。
整个人看着虚弱无力，孕肚格外明显，看着就格外辛苦。
大姐这才随意扫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晓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田晓蔓如实说：“最近身子沉，浑身酸软，总觉得累。”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姑姐们的不以为然。
二姐轻笑一声：“怀孕哪有不累的？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也没见谁像你这么娇气。”
三姐更是直接开口：“就是，现在年轻人太娇贵了。我们那时候怀孩子，快生了还干活、做饭洗衣，哪有你这么金贵？”
“天天喊累，看着太矫情了。”
她们只看得见婆婆假装的病痛，看不见她实实在在的煎熬。
大姐看向她，语气带着说教：“你也懂事点。妈身体不舒服，家里事你就多担待点，别总想着让人伺候。”
婆婆立刻顺着话接上来：“是啊，我这两天动都不敢动。家里三餐、家务，只能靠你自己了。”
田晓蔓抬眼，看着一屋子偏心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妈，我现在六个多月了，身体比较虚，我真的撑不住太多活。”
婆婆瞬间脸一沉：
“撑不住？谁怀孕不撑？就你最特殊？我怀建明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歇过一天，照样干活做饭，怎么就没你这么多毛病？”
三姐跟着帮腔：
“对啊晓蔓，别总找借口。我妈都难受成这样了，你年轻力壮的，多干点怎么了？”
田晓蔓闭了嘴。
多说无益。
在这家人眼里，婆婆的假装难受是真辛苦，她实打实的孕期痛苦，就是矫情、娇气、找事。
三个姑姐坐了不到半小时，随口聊了几句，确认婆婆没什么真毛病，转身就走。
所谓回家探望，不过是走个形式。
院子再次冷清下来。
婆婆依旧坐着晒太阳，一动不动。
傍晚，吴建明下班回家。
他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看见脸色惨白、扶着腰喘气的田晓蔓。
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漫不经心问了一句：“怎么了，看着这么没精神？”
田晓蔓抱着最后一点期待看着他：
“建明，我怀孕六个多月了，最近身子越来越沉，浑身酸痛，一整天都很累，特别难受。”
她讲的是实话，每一天都熬得艰难。
可吴建明听完，毫无波澜，只是随口敷衍：
“怀孕不都这样？熬一熬就过去了，别总想太多。”
他没有上前扶她，没有问她吃没吃饭，没有问她哪里最难受。
视线掠过冷锅冷灶的厨房，他视而不见。
田晓蔓轻声说：“家里还没做饭。”
吴建明皱了下眉：“我妈没做？”
“妈说她浑身疼，躺了一天，什么都没做。”
吴建明听完，依旧懒得动弹：“那你简单做点呗，我上班也累了一天。”
田晓蔓心口一凉：“我今天真的撑不住，站一会儿腰就疼得厉害。”
吴建明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那能怎么办？一家人总要吃饭。不然就点外卖，省事。”
他宁可点外卖，都不愿意进厨房帮她煮一碗饭、煮一碗面。
田晓蔓静静看着他：
“吴建明，我想问你一句。我是真的难受，我是真的怀孩子辛苦。妈是装的，你看不出来吗？”
吴建明显得很烦躁：“你别总这么说我妈。她年纪大了，身体不舒服很正常。你年轻，扛得住。”
“所以她可以不干活，我就必须干活，对吗？”田晓蔓追问。
“我没这么说，”吴建明避开她的眼神，“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计较这么多？”
又是这句一家人。
田晓蔓不再说话了。
默默转身走进厨房，撑着笨重酸痛的身体，自己洗菜、做饭。
外面，婆婆安逸坐着，丈夫低头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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