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递来工资卡
田晓蔓话音落下，饭桌上安静下来。
窗外时不时传来街坊放炮的声响，热闹喜庆，衬得屋内气氛格外沉闷。
吴建明醉红的脸上褪去几分哭诉的狼狈，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角，沉默几秒，伸手往外套内侧口袋摸索。
指尖掏了半天，摸出一张磨得边角发白的银行卡，轻轻推到餐桌中间，直直摆在田晓蔓面前。
卡片推过来的动静不大，却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田小磊皱紧眉头，身子微微往前倾，满眼警惕地盯着那张卡。田妈也停下给安安剥橘子的手，安静看着两人，没有出声打断。
吴建明抬头，目光紧紧落在田晓蔓脸上，语气带着酒后的恳切，没有往日的敷衍。
“晓蔓，这是我的工资卡。”
“从今天开始，家里所有收入全部交给你保管，财政大权归你。每个月要用多少钱，都由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想起从前被母亲攥着工资卡，田晓蔓手里一分零花钱都拿不出的日子，声音又低了几分。
“以前是我糊涂，听我妈的话，把卡交给她，让你跟着受穷受气，想买点孩子的东西都要低头求人。往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家里钱全归你管。”
田晓蔓垂眼看向那张熟悉的银行卡，心头猛地一颤。
当初就是这张卡，在查出她怀的是女孩后，就被婆婆收走。整整两年，她被死死拿捏，就连父亲病危急需用钱，对方也只肯拿出一千块打发她。
无数委屈、难堪的画面一瞬间涌进脑海，压得她胸口发闷。
吴建明见她盯着银行卡沉默，连忙趁热打铁，眼眶又泛起红意。
“我知道，单单一张卡弥补不了从前所有委屈。可我是真的不想安安缺少父爱。”
“我从小父亲走得早，从小到大，别人都有父亲撑腰，唯独我什么都没有，小时候受人欺负，只能自己憋着，那种孤单和自卑，我记了一辈子。”
他伸手，轻轻看向一旁正在玩糖果的安安，眼神里藏着难得的柔软。
“我不想让安安走我的路。她才一岁，正是黏人的年纪，长期没有父亲在身边，长大心里一定会有缺口。”
“晓蔓，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以后我站在你这边，我妈再敢说一句难听话、苛待你们母女，我当场跟她理论，绝不退让。工地下班我准时回家，帮你带孩子做家务，工资全部上交，凡事都跟你商量，再也不会让你独自扛下所有难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往日只会推脱“我身不由己”的懦弱说辞，字字句句都戳在田晓蔓心上。
田晓蔓抿紧嘴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几个月住在娘家，日子过得舒心，父母弟弟把她和安安捧在手心里，她一度以为自己彻底放下这段破碎的婚姻，再也不会回头。
可眼下吴建明拿出了从前最让她心寒的工资卡，主动交出全部经济大权，又拿安安、拿他自己缺失父爱的童年苦苦恳求，她心里紧绷的防线，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她忍不住偷偷看向一旁懵懂玩耍的女儿。
安安长得软软糯糯，只围着外公外婆、舅舅打转，从来没有主动亲近过吴建明。若是真的分开，孩子长大问起爸爸，她该怎么解释？
这些日子她只顾着自己不再受委屈，却从来没有静下心好好想过孩子未来的成长。
田小磊看出姐姐神色动摇，立刻出声打断，语气带着不满。
“吴建明，一张工资卡就想抹平两年的委屈？初任由你妈不重视安安，刁难我姐，你怎么不拿出这份担当？”
“现在除夕上门下跪，酒后说几句软话，交出一张卡，就让我姐原谅你，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吴建明转头看向田小磊，没有争辩，只是低声认错。
“我知道从前错得离谱，所以我现在愿意拿出全部诚意弥补。我不求立刻原谅，只求晓蔓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田妈轻轻拉住田晓蔓的手腕，小声劝道：“蔓蔓，你心里要有分寸，他从前伤你的那些事，不是一句悔改就能翻篇的。”
田晓蔓轻轻挣开母亲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来回落在银行卡和安安身上，心底两种念头不停拉扯。
她一直是心软的性子，从前处处忍让，也是盼着一家三口能好好过日子。如今他还道出童年缺失父爱的苦楚，她实在没法狠心一口回绝。
田爸坐在主位，安静看着女儿纠结的模样，没有催促她做决定，只是缓缓开口。
“晓蔓，这件事不用现在急着答复。”
“今天是除夕，吃完饭，吴建明先离开。你自己静下心好好想一想，不用被他的话逼得仓促做选择。机会能不能给，全看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爸妈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
吴建明听见田爸松口，连忙跟着补充一句。
“我不逼你现在给答复，这张卡你先收下，就算你暂时不肯跟我回去，钱你拿着，给安安买新衣服、买零食、奶粉，是我当父亲该尽的责任。”
说着，他伸手，把银行卡往田晓蔓面前又推了推。
冰凉的卡片贴着桌面，近在眼前。
田晓蔓望着那张卡，心里的犹豫越发浓重。
她清楚，只要收下这张卡，就代表她心里动摇，有了重新接纳吴建明的可能。可若是直接推开，断了所有念想，往后安安这辈子，便只能在没有父亲的环境里长大。
两种想法在心底反复纠缠，一时之间，她陷入两难，迟迟没有开口给出答复。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满街都是团圆喜乐的声响，唯独田家这一桌年夜饭，藏着解不开的纠结与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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