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林珩玉让黛玉评策论

绮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陪你玩了这么久，倒是从来没见过你兄长。铺子这么多，他都不来管的？”

黛玉放下茶盏，认真地解释道：

“兄长确实很忙。公主有所不知，兄长如今在翰林院任职，翰林院正是忙碌的时候，他哪里得空来管这些琐事。

这些产业如今都是臣女在代为打理，哥哥只管大事，小事都扔给我了。”

绮梦闻言，微微挑眉：“翰林院？你兄长还是个读书人？”

她来之前阿母跟她说过，中原最尊贵的读书人都在翰林院，那是天子脚下最清贵的地方。

她没想到，林黛玉的兄长不仅是个做生意的，还是个正经的翰林官。

正要开口再问几句，旁边一桌的客人已经替她答了。

“这姑娘这打扮，是塞外人吧？”

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放下茶盏，看了一眼绮梦的装束，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又转头对同伴说道，

“咱们这位林世子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一人创办了便民坊不说，京城里排得上号的产业，他手里都有不少。你瞧见那便民坊没？就是他家开的。”

另一桌人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人家还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京中除了皇子，谁能与户部尚书林大人的长子做比？”

旁边几桌的客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上了话：“比不了比不了，人家是文曲星下凡，咱们就是凡夫俗子。”

绮梦听着这些议论，转头看向黛玉，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意外，笑着道：

“林姑娘，没想到你兄长居然还是个名人呢？”黛玉被她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氤氲的茶气掩住了脸上那点薄薄的红晕。

开口道：“兄长不过是在朝为官之余，多做了几桩生意罢了，当不得什么‘名人’。京城里能人多的是，兄长不过是其中一个，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绮梦看着她那副故作淡然的模样，却是一点都不信，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拆穿她，只端起茶盏也抿了一口，目光在茶楼里好奇地打量起来。

这间茶楼不大，布置得却极讲究。

一楼散座，二楼雅间，楼梯口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笔法疏朗，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闲章。

墙角摆着几盆兰草，长得极好，叶片油绿，一看便是被人精心侍弄过的。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混着檀木桌椅的气味，清清爽爽的，并不像寻常茶楼那样嘈杂。

绮梦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句——这位林世子的眼光，确实不一般。

她忽然想起那日宴席上，林珩玉坐在黛玉身旁，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了好几道来自旁人的目光——

有人打量黛玉时，他便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将那些目光隔开；黛玉偷塞点心时，他低头喝茶，像是全然没看见，可余光分明一直落在妹妹身上。

那种不动声色的维护，若不是心里在乎，是做不出来的。

绮梦心里对林珩玉的印象，又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她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而是拉着黛玉的袖子，笑着说了句“走，咱们去吃那个糖葫芦，我昨日看那老师傅做的蝴蝶糖人好看，今日咱们再去看他做一个新的”，便把方才的话题轻飘飘地带了过去。

黛玉被她拉着往前走，没多大会便同她一道没入了街上的人流里。

傍晚黛玉回到府里的时候，林如海跟林珩玉已经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见父子二人坐在花厅里，林如海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林珩玉坐在下首，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贾兰也在里面坐着，规规矩矩地坐在林珩玉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一副认真聆听长辈教诲的模样。

见来人是黛玉，贾兰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表姑安好。”

黛玉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后走到林如海左侧的位置坐下，动作自然而随意，像是这个位置她坐了千百回。

林如海手里正拿着贾兰的策论看，眉头微微拧着，目光在纸页上一行一行地移动，像是在仔细琢磨什么。

黛玉没忍住，悄悄瞄了几眼，只见那策论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论点也颇为扎实，看得出是用心写的。

她看着看着，视线不自觉地在那一行行字上多停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品评了几句。

她这点小动作被林珩玉看在眼里。

他放下茶盏，从手边抽出一篇自己从前写的策论，递到黛玉面前，语气随意得像在递一块点心：“妹妹，你看这个。”

黛玉愣了一下，接过那篇策论，低头一看——是林珩玉当年在姑苏读书时写的一篇策论，论的是漕运利弊与沿路百姓生计的关联。

文章不长，却字字切中要害，条理分明，笔力老辣，完全看不出是出自一个十几岁少年之手。

黛玉看得入了神，一时忘了抬头。

林珩玉见她看得认真，便又补了一句：“看完跟我们说说你的想法。”

这话一出口，花厅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林如海抬起眼，看了林珩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自古女子与男子读的书向来不同，女子读的是《女诫》《列女传》，读的是诗词歌赋、闺阁闲情，策论、经义、时务这些，女子是接触不到的。

珩玉让玉儿品评他的策论，还让她说想法，这在他们看来，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贾兰也愣了一下，偷偷看了林珩玉一眼，又看了黛玉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有开口。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男女读书的路子不一样，表姑虽是县主，可到底是个姑娘家，表叔让表姑看策论，还要她评判，这……这合适吗？

林如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黛玉那副专注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端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没有再开口。

林珩玉自然注意到了父亲和贾兰的神色变化，却没解释，只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像是在等黛玉看完。

他向来觉得，女子读书不该只局限于《女诫》和《列女传》，策论、经义、时务这些，只要想学，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黛玉有这个脑子，有这个心，他自然乐意给她铺路。

至于旁人怎么看——那是旁人的事，与他无关。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黛玉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

她将那篇策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才抬起头来，目光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思索后的笃定，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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