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君前奏对
协政殿外,沈砚停下脚步。
小太监上前通传,不多时里面传来谢柔的声音。
“陛下口谕,宣沈砚上殿!”
沈砚闻声迈步,长条的大理石台阶很硬,一步步的走上去,一共八十一阶,到殿外却没控制住顿了一下。
就算只有三成半的气运,协政殿还是让他感觉到一股厚重的压迫感,好在他已经做好准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殿内文武大臣分为为两列站定,清一水的红色系朝服。
靖朝推火德,尚红色,皇帝穿朱红,其余皇室、亲王、文武大臣等按品级略有不同。
而沈砚穿着一身白袍,在殿内显得十分扎眼。
正前方高台上,龙椅上端坐一名男子,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朱红衣冠,不怒自威,正是靖朝第二代皇帝,谢承煦。
“学生沈砚,参见陛下。”沈砚缓缓开口。
因为入狱,功名被革去,更没有官身,只能自称学生。
而话落,众人的视线纷纷汇聚过来,那股庞大的压力仿佛活了过来直接压在肩上,让他心中一沉,但身负儒道修为,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在短暂的不适之后便轻松下来。
在怀揣入仕治国理念的学子中,上殿面君是一种荣耀。
龙椅上谢承煦微微抬手,谢柔会意开口。
“平身。”
沈砚直起腰的瞬间,立刻就就见到陆英光走人群中走出。
“启禀陛下,沈砚此子罪该万死!”
沈砚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儿子死了,脑子里除了报仇也没别的想法了,但没想到刚走进来立刻就开始针对。
陆英光说了一句,直接双膝跪地。
“沈砚在考场上写下文章讥讽圣上,此乃是大不敬之罪,陛下将其打入天牢,意欲让其反省,今日宣其上殿,沈砚却不行跪拜大礼,非子民行为,更直视陛下龙颜,以下犯上在前,意图不轨在后,两两相加,请陛下治其死罪!”
嗯……
沈砚砸了咂嘴。
到底是封建王朝,这都能成为被攻讦的把柄。
“陆卿说的有理。”谢承煦面无表情侧头:“但不知沈爱卿意下如何?”
这自然不是问沈砚,他没有官身,这一句沈爱卿指的是定远侯,沈擎。
沈砚的生父,凭军功封侯的新晋勋贵。
而父子之间多年没有来往,父子关系已然名存实亡,而沈擎素来以儒家准则约束自身,为官多年堪称无暇。
“若和陆大人所说一致,的确该治沈砚的罪。” 沈擎道。
说完便一言不发,微微低头。
沈砚撇了撇嘴,一点舐犊之情都没有。
“沈砚!”陆英光沉声道:“你还不伏法吗?”
“喊叫什么?有理不在声高知道吗?”沈砚微微耸肩:“说我直视陛下,怎么证明?除非你也直视圣上,不然哪里来的证据?”
陆英光顿住了。
他看见沈砚和谢承煦短暂对视过,但不能当做证据,也不能明说。
“陛下,臣不敢冒犯龙颜。”陆英光匍匐在地,声音微颤。
“你不敢,便没有证据,却言之凿凿,这是在蛊惑陛下。”沈砚冷冷一笑:“我一无官身,二无名位,却是靖朝子民,陆大人四品官,当殿污蔑靖朝子民,这又该当何罪?”
靖朝子民?
看你干的那些事,哪个子民有你这么大的胆子?
陆英光心中暗骂。
沈砚再次躬身。
“学生沈砚,望陛下明察秋毫,还学生一个公道。”
这话让陆英光咬牙切齿。
你还有脸要公道?
他有点急了,在匍匐的姿势下,悄悄的侧头,给文臣队列中的一人使了个眼神。
沈砚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并不认识,品级和陆英光一样,而此人走出队列,双膝跪地时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章。
“启禀陛下,臣有一本,参劾沈砚借科考为机会,动摇我靖朝根本。”
谢柔走下来拿起奏折递上去,谢承煦摆摆手,然后开口。
“刘御史,你所言可有根据?”
“臣乃御史,所言皆有根据,沈砚此子狂悖无端,科考本事为国取仕,其中一题目假设鹰扬王朝大军集结,我朝该如何应对,为防止所选学子只是精于文章,这一番新举措,本是陛下的良苦用心。
可沈砚所写之文章,所言之北伐,完全是空中阁楼,不切实际,根本就是文人的异想天开,如此文章不可能引动儒圣降临,肯定是用了什么奇诡手段。
并且事后沈砚被打入天牢,文章却在民间流传开来,其中鼓动情绪的文字被口口相传,导致民间言论激昂,造成的影响和后果难以估量。
因此臣参沈砚三款大罪,狂妄犯上,伪造异象,煽动民意,甚至臣怀疑,沈砚此子考场所做的一切,背后都有人指使,恳请陛下明察!”刘御史慷慨激昂道。
沈砚听了直呼好家伙。
狂妄犯上,放在封建王朝是十恶不赦的罪。
伪造异象,对儒圣不敬,犯了学宫的忌讳。
煽动民意,操纵舆论这种事危害很大。
最后的最后,干脆给安排了一个奸细的身份,受敌国指使。
随便一条都是死罪,这全都加一起,把律法翻烂了也找不出一个判决条例。
看看这刘御史,再看看陆英光,就算是临时联合,威力也不可小觑。
这还是他们看不见气运,若能看到那条赤龙,凭这一副铁嘴钢牙,恐怕直接就能给自己说死了。
沈砚心中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而这一番话下来,殿内没人敢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控制住了,气氛压抑至极,直到谢承煦缓缓开口。
“沈砚,你有何话说。”
沈砚闻声,心中一凛,关键时刻到了。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次了,却不敢随便开口,沉默了片刻。
此时他的眼中看见的是谢承煦,但心底浮现的却是那条赤龙。
思绪一转,沈砚缓缓开口。
“启禀陛下,臣的文章早就呈上,内容如何,是对是错,陛下已有圣断,不用学生过多解释,而刘御史对学生全盘否定,既然如此,鹰扬王朝大军集结南下的这个题目,臣有新的解法。
打开国库取出一年所用之钱粮,再从国中筛选妙龄少女,将二者双手奉上,撤销盐铁的限制,然后裁撤军伍,鹰扬王朝见了,肯定就不会再行兵戈,靖朝自然躲过一劫。”
谢承煦神色巨变。
任何一个正常的君王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想到君王威仪,强忍住了大骂的冲动。
但看沈砚的神色,这番话当不得真,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认真看了过来。
而这一番话出口,协政殿内立刻人声鼎沸,陆英光抓住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飞快开口。
“你这是资敌!”
“明着叛国,这怎么可能?”
阵阵怒骂响起,就连谢柔都被震惊到了,面对质疑绝不自证,转移了方向,的确是个好方式,但这番话也太过了。
朝堂沸腾。
谢承煦挥了挥手。
“肃静!”谢柔朗声开口。
文武百官停了下来。
“陛下,沈砚此子动摇国本,证据确凿,应当立斩!”刘御史道。
“我随便一句话就能动摇国本,你一句话就要立斩,你将陛下置于何地?如此僭越,知法犯法也配身居御史之职?”沈砚冷冷道。
刘御史身子一抖,知道说错话了,但沈砚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这个应对方案流传已久,非我沈砚独创,不过是稍加改动罢了,看诸位朝臣的反应,这是决不能接受的,那我文章中所言北伐,何错之有?细节不足可以推敲,绝不至于背上叛国罪名!”沈砚朗声高呼。
立场坚定,旗帜鲜明。
“刘御史所言以下犯上,我没那么大的胆子,不过是效仿先贤大儒劝谏而已,伪造异象,我微末修为,些许伎俩能瞒得过当时在场监察的诸多高手?至于民间声音,那是民意,北伐是民心所向!”沈砚坚定道。
“面对侵略,我们岂能处处忍让?”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换一朝安寝?”
此话一出,谢承煦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刘御史此时无话可说,陆英光双手死死抓着笏板,指尖泛白,可骨节突出,手上的老茧和伤口绝不是文官该有的。
沈砚愣了一瞬,但无暇多想,继续开口。
“学生沈砚,只有拳拳报国之心,还请陛下明察!”
“好一个拳拳报国之心,你说可以推敲,我有一问还请你解答。”陆英光转头看了过来,眼中凶光闪烁:“靖朝统辖十六道,处处有兵,却有保境安民之则,若要北伐,该从何处调兵?”
“该由谁来统领?军械该做何种准备?谁做先锋谁做后援?钱粮如何筹集?相应民夫如何征发?战争不是儿戏,战端一开必有死伤,可有充足的抚恤银两?”
“战争开启容易,但平息却难,我军获胜一切好说,但若是败了,又该如何收场?”
“陆某昔年在军中供职时,每到这个时候就头疼,但你却信誓旦旦,想必早有对策,还望沈大才子不吝赐教!”
陆英光曾在军中供职?
沈砚心中一惊。
这完全是意外,更没想到陆英光抓住了这一点,找准了机会亮出致命的刀锋。
沉默的时候,心绪翻涌,原主的确读过兵书,但那都是纸上谈兵,陆英光问的都是细节,回答稍有不对都会被抓住。
陆英光保持跪着的姿势,却扭过头来,冷森森的脸上摆着狰狞的笑容。
小子,我儿在下面等着和你再续同窗之情。
沈砚目光闪动。
谢承煦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还有些许期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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