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代价，诛心

沈砚眼神一扫，来人一身左衽黄袍，厂襟窄袖，幞头上插着白羽，正是街上挑衅自己的鹰扬王室，此时身边跟着七八个侍卫，各个手握长刀，腰悬短弩，只站在那里就给人一股蛮横的感觉。
神态不像白天那样从容，脸色铁青，看着沈砚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并且还暗藏一股焦急之色，可看到飞翔的海东青，虽有浓浓的震惊之色，却安稳了一些。
“果然是你动了手脚！”
“是此鹰主动前来求我度化，并不是我做了什么。”  沈砚安稳道。
此人忽然出现，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胡扯！”
“神鹰与我签订了契约，不会离我而去，可在街上听你说了什么，回去后神鹰就焦躁不安，刚才忽然不受控制，飞出径直来到这里，肯定是你做了什么。”
“不然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说着，男子上前一步，微微抬手，身边侍卫纷纷抽出了长刀。
沈砚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竟敢在学宫动刀？”
他心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心脏咚咚的跳，就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阿弥陀佛！”
“你不要太放肆，这里是学宫，就算是你们的鹰神来了，也不敢如此行事！”
一声佛号和一道声音，分别来自明澈和孟迁，二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站在沈砚身边的是三个人，无待子最是干脆，单手掐剑诀，另一只手捏着符箓，电光闪烁。
“咕隆……”
无待子人是沉默的，但手中的符箓，却让雷霆在天空的云层中翻滚。
一群学宫弟子将对方围了起来，群情激奋。
“赫连苍，这里是学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将你斩杀在此，我靖朝整军备战，儒道学子赶赴边关，哪怕鹰扬王朝举国而来，我靖朝臣民，不惧战！不畏死！”
声音激昂。
这些日子里，学宫弟子被勒令不许出手，压抑许久的火气此刻释放了出来，都是有修为的，以赫连苍为核心，合拢成了一个圈，让这一行人同时顿了一下。
横行惯了，忘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但下一瞬就冷笑起来，透着几分不屑。
“靖朝人软弱人尽皆知，你们若真的不畏生死，也不会被打得国破，换了国号又如何？现在不还是龟缩一地，年年上缴岁币换取平安！”
赫连苍声音传来，学宫弟子脸色铁青，恨不得将他们生撕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任何一个靖朝人都受不了！
而说完赫连苍反而张开双手，用完全不设防的姿态站在人群中间。
“我就站在这里，谁敢上来杀我？”
眼神横扫全场。
“读书有个屁的用，都是没卵的家伙，不是爷们！”
“哈哈哈！”
侍卫朗声大笑，纷纷张开手臂，跟着高呼。
“有种的就来啊！”
“鹰扬王朝的勇士不怕死，今天死了一个，将来就杀你们十个做补偿！”
狂放的笑声传来，没人能忍得住，可就在此时，一道无形的气势席卷小院，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轰！”
源头正是沈砚。
他心里的火山彻底爆发。
“赫连苍，你入我靖朝京城，我国待你为上宾，而你放纵海东青肆意伤人，今日海东青主动归顺，是弃恶从善之举，而你带人登上学宫，亮刀，挑衅，你要为所作所为付出对等的代价！”
话落，他轻轻抬手，海东青落了下来，动作自然顺畅，赫连苍脸色大变，他和神鹰之间都没这种默契，更没有那种亲近的举动。
手中连忙掐诀，与此同时，口中飞快念叨着听不懂的古怪咒语，双眼死死盯着海东青，却没得到丝毫反馈。
赫连苍眉头一挑。
沈砚却不理他，文道能量释放出来，包裹海东青时低声开口。
“你来解除契约。”
通过赫连苍的行为方式，沈砚看出来了，二者的合作关系里，海东青占据主导地位。
而他一句话出口，海东青眼神一闪，紧跟着赫连苍闷哼一声，眼角有血迹流出。
“海东青解除契约，再受我度化，你回鹰扬王朝，会有好下场吗？”
“我听说侍奉鹰神的祭司有抽取人的魂魄的能力，可以用来制作法器，也可以通过祭祀手段，将其献祭给鹰神，你丢了海东青，我想应该是这个结局。”
杀了赫连苍？
沈砚做得到，并且在怒火遏制不住的瞬间，他的确有这个冲动，但杀了鹰扬王室的代价太大，他看得见具体国运，若是一战，除非是大胜，靖朝可以喘一口气，可除此之外，不论小胜还是失败，靖朝都完了。
不开战，却还要赫连苍付出代价。
王室众人被海东青嫌弃，将来也不会有新的契约产生。
这耻辱比死了还让他难受。
沈砚脸上露出冷笑，声音高昂清晰。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太上敕令，灵禽归真，若离苦海，道气长存，鹰扬戾气，化为清尘！”
道门度化科仪！
海东青愣了片刻，头微微偏过来，正和沈砚的眼神对上，没有飞，也没有叫，而是静静的听着。
“神鹰！”
“不要……”
赫连苍高呼，声音和姿态都十分卑微，但没得到任何回应。
沈砚身子微微蹲下，踏罡步斗。
海东青就静静的在他肩上站着，连看都不看赫连苍，度化的力量越来越重。
赫连苍脸色变了几次，最终闪过一丝决绝，开口高呼。
“弟兄们，神鹰受沈砚蛊惑，杀了他，抢回神鹰！”
正常方式行不通，那就只能行非常手段了。
也管不了身处何地，首要目标是抢回海东青，哪怕是死的。
因为沈砚说的对，那种后果是无论如何不能承受的。
身侧侍卫闻声，对视一眼，同样出现决然的神色，赫连苍如果受到惩处，他们也活不成。
“杀！”
长刀举起，刀影林立，直接就砍向学宫弟子，要杀出一条路来。
“死！”
凶狠的呼声之下，学宫弟子却并不胆怯，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应战的瞬间，就听见沈砚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止！”
简单一个字，让所有侍卫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风停了，竹枝不在摇晃，小院这片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住了。
“学宫不可动武！”沈砚继续道。
完全融合的六品实力，远高过这群侍卫，赫连苍也被约束的不能动弹，简单的儒家术法施展出来，也有极大的威力，一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能动。
“诸位同窗后退，交给我。”沈砚道。
他有能力让赫连苍付出代价，又不会激起国战。
众人会意同时后退，用讥讽的神色看着挑衅的鹰扬人。
看你还怎么狂！
胸中的憋闷情绪得到了释放。
尽管仍有些许不甘，但沈砚的决断让众学子心生佩服，看着沈砚踏罡步斗，心中满是信任。
安静的小院里，沈砚做完了一套陌生，却似乎更加高级的道门科仪。
沈砚站直身子，看向海东青。
“今后你名归羽，随我修行。”
海东青，不，归羽闪动翅膀，眼神中的凶戾和身上的血腥气完全被洗掉，羽毛从青色变成了洁白，体型也缩小许多，和寻常游隼相当，站在肩头看上去十分协调。
沈砚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解除了赫连苍等人身上的禁制。
赫连苍牙关紧咬，眼神变了又变。
“沈砚……”
“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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