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父子相遇

月色如水。

团子走在花园的小路上，两边挂满了红灯笼，把石子路照得亮堂堂的。他走得很慢，人小腿短，走几步还要停下来看看方向。

他记得去正院的路——上次躲在假山后面，听丫鬟说过怎么走。穿过花园，过一个月亮门，再走一段，就能看见那个灯火通明的大院子。

但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脚步声。

团子抬头，就看见一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

大红的喜服，冷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

是他爹。

慕容战也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

也就到他膝盖那么高，穿着一件小小的青色衣裳，白白嫩嫩的小脸，又大又圆的眼睛，浓密的长睫毛——那眉眼，那轮廓，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慕容战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那张脸。

那张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

月光下，小男孩也看着他，大眼睛一眨不眨，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慕容战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谁？

王府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怎么长得和他这么像？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

小男孩先开口了。

“你是王爷吗？”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慕容战喉咙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是。”

小男孩点点头，又问了一遍：“你是王爷吗？”

慕容战皱眉：“本王说了，是。”

小男孩眨眨眼，没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慕容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蹲下来，想看清他的脸。

“你是谁？”慕容战问，声音发紧。

男孩眨眨眼：“我叫团子。”

团子？

这是什么名字？

慕容战盯着他，脑子里飞速转着。这孩子的脸，这孩子的眉眼，这孩子看他时那种平静又疏离的眼神——

“你爹是谁？”他问。

团子看着他，没回答。

慕容战又问了一遍：“你爹是谁？”

团子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小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防备

那眼神，清澈，直接，没有任何畏惧。不像王府里那些下人孩子，见了他就躲；也不像那些大臣家的孩子，见了他就巴结。就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慕容战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孩子，跟自己怎么这么像？

他仔细看那张小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像极了自己小时候。母亲房里有一幅他三岁时的画像，和眼前这个孩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他开口，想问什么。

但话还没说完，小男孩突然转身就跑。

小小的身影跑得飞快，眨眼就消失在假山后面。

慕容战一愣，立刻站起来想追。但腿刚恢复，跑起来还是不利索。他踉跄了两步，扶住旁边的树，冲后面喊：

“影一！”

影一从暗处闪出来：“王爷？”

“追！”慕容战指着假山的方向，“刚才那个孩子！”

影一立刻追过去。

慕容战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那孩子是谁？

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见了他就跑？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闪过，但一个都抓不住。

不一会儿，影一回来了。

“王爷，没人。”他垂手而立，“假山后面找了，周围也找了，什么都没有。”

慕容战皱眉：“怎么可能？”

影一低头：“确实没人。属下仔细搜了。”

慕容战沉默了。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那片假山，心里涌起一股诡异的感觉。

见鬼了？

不可能。

他从不信鬼神。

但那孩子是谁？从哪儿来？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继续找。”他说，“暗中找，不要惊动任何人。”

影一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战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夜风吹过，红灯笼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那孩子的眼神——清澈的，直接的，没有任何畏惧的。

还有那张脸。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慕容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书房走去。

新房里还有人在等他。

但他现在，一点心思都没有。

---

假山后面，团子缩在一个狭小的缝隙里，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他看见那个人追过来，本能地躲进了这个他之前发现的小角落。缝隙很窄，刚好够他小小的身子挤进去，外面还有一丛灌木挡着，黑漆漆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脚步声近了。

又远了。

团子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悄悄探出头。

没人了。

他爬出来，拍拍身上的土，顺着原路往回跑。

一路上，他跑得飞快，小短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穿过花园，钻过狗洞，爬回院子。

站在院子里，他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屋里，娘亲还在睡。

月光从窗户照进去，照在娘亲脸上，她睡得很沉，不知道他出去过。

团子轻手轻脚走进屋，爬上床，在娘亲身边躺下。

沈长宁动了动，迷迷糊糊搂住他，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团子窝在她怀里，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见到爹了。

爹问他叫什么，他说了。

爹蹲下来看他，眼睛瞪得很大，好像很惊讶。

然后他就跑了。

为什么跑？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怕爹抓住他？可能是怕爹问他更多？可能是……

团子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有点生气。

爹把娘亲关在后院，三年了，从没来看过一眼。

爹要娶别人了，今天就是大婚的日子。

爹好像……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个儿子。

团子攥紧小拳头，又松开。

他不恨爹。

但也不喜欢爹。

娘亲说过，爹是坏人。

可刚才看见爹，他好像……也不像坏人。

就是有点冷，不爱笑。

和上次看见的一样。

团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娘亲怀里。

不想了。

反正爹娶别人了，有他自己的家了。

他和娘亲，有这个小院子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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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慕容战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影一还没回来，估计还在找。

他盯着桌上的烛火，脑子里反复闪过那张小脸。

三岁左右。

眉眼像他。

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王府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孩子？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难道是哪个下人的孩子？

不可能。

下人的孩子，怎么可能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慕容战揉了揉眉心，觉得头疼。

门外传来脚步声，影一推门进来。

“王爷。”他垂手而立，“属下把花园搜了三遍，确实没人。”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问：“府里有没有三岁左右的孩子？”

影一愣了愣，想了想：“回王爷，没有。府里下人虽有家眷，但孩子都不住在府里。”

慕容战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就更奇怪了。

这孩子从哪儿来的？又去了哪儿？

他想起那孩子消失的方向——假山后面。那边是花园的角落，再往后就是……后院。

慕容战心里一动。

后院。

三年前，他关了一个人在后院。

那个女人。

那个怀了野种的女人。

他下令每天送一顿饭，让她自生自灭。后来他忘了这事，看守的人也忘了。第二年，连饭都不送了。

三年了，应该早就死了。

但如果没死呢？

如果那个女人没死，还生下了孩子——

慕容战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

他根本没碰过她，她怎么可能怀他的孩子？

那孩子是个野种，是那个贱人和别人私通怀的。

可那孩子的脸……

慕容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那是巧合。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不一定有关系。

但那眉眼，那轮廓，简直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母亲房里的画像，他看了无数次，不会认错。

“影一。”他开口。

“在。”

“去查。”慕容战说，“后院那个院子，关着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影一愣了一下，随即领命：“是。”

他转身出去。

慕容战坐在椅子上，看着烛火跳动。

今晚本该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青妍还在新房里等他。

可他一点心思都没有。

那个孩子的脸，一直在脑子里转。

怎么也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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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里，林青妍等得快疯了。

吉时早过了，外面宾客都散了，慕容战还没来。

她派人去打听了三次。第一次回来说“王爷在花园里站着”，第二次回来说“王爷还在花园里站着”，第三次回来说“王爷回书房了”。

回书房了？

新婚夜，不回新房，回书房？

林青妍咬碎了一口银牙，但脸上还得端着。

“王爷许是有事，”她对喜娘说，声音温温柔柔的，“再等等。”

喜娘赔着笑：“是是是，王爷肯定是有要事处理。王妃别急，再等等。”

林青妍点点头，继续等。

一等又是一个时辰。

蜡烛燃了大半，烛泪堆了一滩。窗外夜色沉沉，连月亮都偏西了。

慕容战始终没来。

林青妍攥着帕子，指节都捏白了。

她忍。

她是王妃，要大度，要善解人意。

新婚夜独守空房算什么？以后日子长着呢。

但这事，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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