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被遗忘的秘密 三

　　胡小闲人腹诽了半天，看着依然低头不言语的陈七羽，一咬牙，从窗户跳了出去。

　　跳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我的爹呀！这么高！

　　摔得四脚朝天的同时他看着窗户里陈七羽诧异的眼神，更加觉得脸上发烫。

　　……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好在胡小闲人不但心软，肉也软，这才没给自己摔出个好歹来。他迈着两条腿就往外走，并不忘记向后挥挥手：“你放心！我说过的事情，我一定做到！”

　　陈七羽看着他走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胡小闲人当天晚上再跑回来的时候，手里又拿了一只烧鸡。

　　这一回陈七羽是吃不着了，只能坐得离他尽量远一点儿，斜着眼睛看他。

　　胡小闲人呼哧呼哧吃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等吃得差不多了，看着陈七羽乜斜自己的眼光，干笑两声，把个鸡架子递过去。

　　“来一口？”

　　“……”。

　　胡小闲人递了那么一下就飞快地收了回来。这会子他吃起来也没有那么快了，一边吃一边看着陈七羽：“你自己的生辰八字还记不记得？”

　　陈七羽有几分迷惑：“生辰……？”

　　他从衣领中拎出来一条链子，红绳上系着细细的一只金珠子。

　　胡小闲人的眼睛又瞪大得快要掉下来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能拿起来的？！”

　　陈七羽也是一脸茫然：“我……我也不知道。”

　　他手中托着那红线金珠，睁着那双聚光能力卓越的小眼睛，有些慌张地望着胡小闲人。

　　胡小闲人放下手里的鸡架子，在衣服下摆上擦了擦油，选择性忽略了衣服的一顿鬼哭狼嚎。他凑近了去看陈七羽手心里的金珠子，小小的一颗，隐约能辨认出上面有些字符。

　　胡小闲人好奇心起，就手拿起那个金珠子，放在眼下仔细查看。这珠子透着一股古拙的味道，大约是红绳的缘故，泛着微微的红色。那些他本以为是陈七羽生辰八字的字符，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的符号，纠缠交错缠绕成了一圈纹络。

　　胡小闲人眨巴眨巴眼睛，看看珠子又看看陈七羽，憋了半晌，问：“很值钱的吧？”

　　陈七羽呆了一下：“啊？”

　　还瘫在地板上偷听的鸡骨架和盘在胡小闲人腰上的渡魂索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说正经的呢，这孩子想的都是什么啊。

　　陈七羽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已经淡定下来了：“我不知道……只是我娘留给我的……我……”

　　他说着，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默默低下了头。

　　胡小闲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又想起自己那个带儿子都不走心的爹，忍不住将金珠子放在他手心里，转而握住了腰间的渡魂索。

　　陈七羽垂着眼睑，薄唇紧抿，看着手心里那颗金色小珠子。瘦削的身影这时候显得更加消瘦，那股惊人的孤单又从他身体里渗透出来，雾霭一般将他笼罩其中。

　　胡小闲人看在眼里，忍不住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膀。可他的手刚覆上去，就从对方的身体里划过，并没能落在那看起来瘦得割手的肩膀上。

　　胡小闲人愣愣站了一晌，勉强一笑：“没……没事的，你看，我不是也这样出来了吗？”

　　他说着，刻意指了指自己，见陈七羽半睁着一双悲哀的眼睛，神情空冷，就那么直直地看过来。他顿了顿，向陈七羽安抚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苦。

　　“我啊，也不是这里的人，可为什么我在这里？我不是出来玩儿的，我是出来找我爹的……我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会被一个道士从山顶上扔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爹说让我带着这根破草绳。他就这么……消失了。我也想把他找出来，可是我现在甚至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想回家，可是我从山上掉下来，就掉到了这里……”

　　陈七羽静静地看着胡小闲人。

　　他从来没在哪个人脸上见过那么复杂的表情，好像哪家铺子打翻了所有的酸甜苦辣。

　　陈七羽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你……你家在哪儿？”

　　胡小闲人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他自从掉下山来，心中一直不曾安定，却没有想过在这种时候，就这么把自己的心思这样直白地暴露了出来。

　　然而听着陈七羽别别扭扭的关心，胡小闲人也忍不住笑了。

　　胡小闲人：“我家？我家在衡良山，断崖上……”

　　他想起那山上风吹雨打从无遮挡的三间破房子，那房子大约是用山里的土随随便便搭起来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晴天漏风漏光，雨天严丝合缝；想起那地方跑来跑去的野兔子，一个季度比一个季度肥，却个个都跑得比他快；想起从房梁上飘下来的爹，手里拿着的那么些个缺油少盐却吃起来异常鲜美的蘑菇串儿，眼泪刷一下就水漫金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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