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原来有同乡,可惜死了
“小云小看姑娘了，还望姑娘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云这一回。”在去乐器屋的路上，小云向鸾影弯了弯膝，为她先前的无礼向她道歉。
“小云姑娘客气了。”鸾影赶紧握住她的手臂，扶她起来。她心中暗暗好笑，还真是个会见风使舵的好手。花姐那刚同意她登楼，小云就变了嘴里，果然，楼子里的人，都是拔了毛的猴精。
鸾影客气地向前伸了伸手，让小云走在前面，她又向鸾影屈了屈膝，走在了她的前面，腰身也不敢再像昨天那样一步三摇，让头上的钗环相撞发出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小心，规矩到位。
小云带着鸾影绕过一段抄手游廊，就到了专门为秦楚楼提供乐器的天乐阁，她停在阁楼外，冲站在门口的小厮屈膝行了一礼，“成哥儿，能烦请您去跟于师傅说一声，花姐让他帮做一件乐器吗？”
“楼里的乐器不是才全都换了新，怎么那么快就又要做新的了？”小厮一脸困惑地看着小云。
“是我们新来了位姑娘，她有一件乐器，楼里没有，就想着让于师傅现做一把。”
“楼里都没有的乐器？”成哥儿来了兴趣，转眼看了鸾影一眼，愣了一下，随后咧嘴一笑，“姐姐长得真漂亮。”
“哟，真会说话！”鸾影立马笑眯了眼，险些上前去捏他的脸。
“姐姐等会儿，我这就进去跟师父说一声。”
没一会儿，成哥儿就从阁里出来，“姐姐，师父让您进去呢！”
“姑娘，您自己进去，小云在外面等您。”
“好。”鸾影点了点头，提起裙摆，上了楼梯，进了阁内。
鸾影刚进入阁内，就被房间三面墙上的乐器吸引了目光，南音琵琶、柳琴、月琴、大阮、中阮、小阮、秦琴、八角琴等等，一大堆见过的没见多，各种拨弦、击弦乐器，都正确地挂在墙上，而一些大件儿的，如敲击乐器，都整齐地码放在东面，她瞬间有种进入了乐器博物馆的感觉。
“是你要做新的乐器？”一个沉闷得有些粗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鸾影转头去看声源，一个满头银发，面容干瘦如橘皮的老人，坐在长长的工作台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她向老人作了个揖，脸上露出微笑，“是的。还请于师傅帮个忙。”
“你想做什么乐器？可会画？”
鸾影走得工作台前，拿起一旁的炭笔，在白纸上，仔细地将吉他的样子画了出来，老人一直盯着她的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于师傅认识？”鸾影画好后，见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有些奇怪，这东西可是西洋玩意，他不能见过吧！
“有幸见过一次。”
“于师傅，是谁，是谁？”我去！竟然有同乡？她想认识一下啊！她想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去。她想回去报仇啊！被坑死，很不爽啊！
“那人早已死去三十年了。”
鸾影满头黑线，肉都烂没了。
“你想什么时候要？”
“明晚我就要登楼，今日酉时能拿到吗？”
“拿不到。”
鸾影：“……”
“但我有一把现成的。”
大爷，您说话能不大喘气吗？鸾影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把于师傅给逗乐了。
“给你可以，但是，你能给我弹一曲吗？我想再听一听那首歌。”
“好说啊！您说，什么歌？”
于师傅抬手让鸾影等了等，他驼着背进了里屋，随后，拿了一个用布袋包着的东西出来。他将布袋轻轻地放在工作台上，将口袋打开，从里面将木吉他慢慢抽了出来。
“哟！手工不错啊！”鸾影接过吉他，随意地拨了一下弦，音色非常的漂亮，“保养得也不错。”
“你答应要给我弹首歌的。”于师傅坐下，一脸认真地看着鸾影。
“嗯。”鸾影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您知道歌名，或是旋律吗？”
“我知道歌名，他跟我说过。”于师傅点了点头，“《漂洋过海来看你》。”
“啥？您再说一遍歌名。”鸾影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微微抬高了声音。
“《漂洋过海来看你》。”
鸾影完全懵了，还真的是同乡啊！宗盛大哥的歌啊！除了许巍的歌，她最爱，也唯一会唱的，就是这首了呀！
“怎么，你不会？”于师傅的眼中已染上了失望。
鸾影低下头，看了眼怀里的吉他，深吸了口气，轻轻地拍了四下琴箱，拨调了琴弦，将那首歌弹了出来。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
漂洋过海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
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
表达千万分之一
为了这个遗憾
我在夜里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鸾影对于这首歌，最喜欢的是周深的版本，但非常可惜，她以前的声音没有他的好听，总是唱不出他那种很长情的感觉。老大总说她唱这首歌，很像是巴不得赶紧分手，因为，她的音色太懒散了，有一种“老子去看你是给你面子”，特大爷的感觉。
最后一个音落，鸾影抬头，发现于师傅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有些无奈地扶额，她真的是很难得有一次能将听众唱哭啊！果然，换了副嗓子，效果就是大不一样啊！
“那，那把琴，你拿走吧！”于师傅抬袖擦了擦面上的泪，挥了挥手。
“我用完就还您。”
“嗯。去吧！”
鸾影从天乐阁出来，发现等在外面的成哥儿和小云与于师傅一样，皆是一副死了爹的表情，脸上的泪痕明显，她就有些窘了，没这么夸张吧！她声音真魔性到这个地步？
因为明晚就要登楼了，鸾影跟小云说，她想去找乐班排练一下。小云点了点头，又带她去了乐班。
她在乐班里，跟那些技人们厮混了一天的时光，她们将她将要表演的歌都记熟后，她又去找了舞美，将她的想法跟她们说了一下，别看她们是古人，但审美绝对跟得上，甚至还要好，鸾影觉得，她今天完全都被惊喜到了。古人的智慧果然都是不可估量的！
待到她回到住处，已是三更天，沐浴过后，刚推开房门，跨进房间，一眼就看阿欢已经一身白色中衣，盘膝坐在了床上，顶着一张普通到，就算是掉到海里都不会有人出手相救的脸，一手支颐，目光深深地看着推门而入的鸾影。
“我说领导，你以后能别突然出现吗？这要是我身后跟着人，看到你在屋里，还以为我……”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以为什么？金屋藏娇？”他眉头微挑。
“您对您现下这副长相可真自信。”鸾影呵呵笑了一下，“以为我眼瞎。”
阿欢：“……”
“今天想睡床了？”鸾影将擦头的布巾随手扔到了衣架上，走到窗下的榻旁，“那您睡床，我睡榻。”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矫情什么？”
“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适当的矫情还是很有必要的。”
“谁家的黄花大闺女会随身带着小黄书，避火图。”
“这叫婚前研究！以防我以后遇上生手，那遭罪的可是我自己。”
阿欢：“……”
“睡觉！明天还得起早床呢！”鸾影抬手轻弹，烛火熄灭。
今夜无月，外头的天空中，布满了星子，忽闪着亮光，在这仲夏里，有一种别样的美。
鸾影双手枕在脑后，歪着头，看着窗外的星空，一时间，睡意全无。
“今天那首歌，很好听。”阿欢也没睡，他侧躺着，面向外，看着榻上正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鸾影，突然开口。
“嗯。我也觉得很好听。他的歌很多都很好听，可惜，我只会这一首。”
“你登楼时，也要唱这首？”
“怎么可能！当然是要唱我偶像的歌啊！不准问我什么是偶像，懒得解释。”鸾影及时地阻止了阿欢没玩没了的问题。
“叫什么名？”
“明天再说，提前剧透了，就没意思了。”
“嗯。”
两人都静了一下，鸾影突然开口问了阿欢一个问题。
“领导，你曾经被人背叛过吗？”
“没有。”阿欢毫不犹豫地说道。
“人缘真好。”鸾影笑了笑，“我曾经被人背叛过，还差点被弄死。就是来舒心楼前。”
“我知道。”阿欢垂下眼，“那时候，很痛吧？”
“什么？心，还是身？”
阿欢愣了一下，“全部。”
“心不痛。”鸾影嗤笑了一声，“人本来就是相互怀疑，相互利用的动物，彼此没有利益关系，那么大家就假装和平相处。当一触发到个人利益，那么，平静的表面立刻被敲破，这是人的天性，所以，我的心，从来都不痛。只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办法回去了。要是能回去，我一定要将那人抽筋剥皮，干！敢坑爷，弄不死你！不过，身体是真他娘的疼。特别是那个该死的洗颜水，就他娘的不是人能用的。”说到这，鸾影还一阵阵地吸着冷气，想想就有些后怕，实在是太疼了，“不，如果能回去，我一定要将洗颜水带上，那酸爽，一定要让坑我的人好好尝尝，绝对一辈子都回味无穷！”她轻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里，没有一点的忧伤和怨恨，只是很单纯的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玩儿的事，仅此而已。
“快睡！”阿欢出声打断她的笑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鸾影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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