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再次擦肩,噩梦惊恐徒消瘦
去了凝沁家之后的一个星期，两人都显得不那么自然了，明明相隔了一条看似宽宽的过道，但两人的任何一个表情，动作，甚至是语言都出奇的默契同步，就连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的瞬间，都是一致的。
同学开玩笑，比了一个心形的手势，说：“藤蔓，凝沁，你们俩不会是把这个东西一人分了一半吧？”
“Whatonearthareyouthinkingabout!（你究竟在想什么！）”莜蔓瞥了一眼，答道。
这位同学英语不好，听不懂，便灰溜溜的走掉了。凝沁只脸红，不答。
莜蔓看似随意的望了沁儿一眼，明明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却突然感到很幸福。
老师来了，歪着头看了一眼莜蔓和沁儿这边，莜蔓的心跳好像漏了半拍——这是莜蔓特殊的感知能力，他知道，十有八九是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他的感觉是对的。
新的班主任教了莜蔓这一群学生大致有两三个星期了，对于学生的性格与学习能力也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此次，便是要调换同学在班级当中的位置。
老师指着沁儿的同桌——那个白白胖胖的小伙子，说：“你坐到枫莜蔓那里。枫莜蔓，你先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在过道里等一会儿。”
莜蔓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不止，如果只是互换位置的话，那就是说……自己又能够和沁儿搭同桌了！
这……是老天给她的惊喜么！
他就是太乐观了，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在之后的几年里如此沉沦……只不过还没有发生罢了。
为什么说他乐观呢？因为他只考虑到了“互换位置”这一种可能性，却没有料到，这新来的班主任，喜欢让一大群人一起换位置，这，是另一种可能性。
一半一半的几率，正巧让莜蔓赶上了后一半……
就在莜蔓十分兴奋地等待着老师一声令下，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坐在凝沁身旁时，老师动了动唇，这一厢情愿，便成了擦肩而过的瞬间。
“枫莜蔓，你坐在孔明菲旁边。凝沁，你坐在柳葑旁边。”她说，然后指着另外两个同学道：“你们两个，坐在凝沁原来的位置上……”
之后是一番长篇大论，大抵是她已经初步了解了这群学生，希望这次的调位可以使各个同学提升自己的个人修养与成绩之类的话，但莜蔓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只是望着桌面上的一个可以伸进一个手指的大洞发呆……
回望沁儿，她居然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仿佛十分庆幸一般，也不知是因为旧同桌走了，还是因为新同桌不是自己……
再望，却不见其任何动作表情，刚才的情景，犹如梦幻一般，莜蔓也不知是真是假了……
还好，她的同桌是柳葑，我信任他，他一定可以替我护好她的。
要知道，沁、蔓两人，从今日起，就不再是只隔上一条银河，而是整个九重天了。
莜蔓清醒了，他知道这个世界，从不会因为他的想法而改变。
他能够改变的，只是自己的思想境界罢了。
呵，改变思想的境界，又谈何容易……
放学，莜蔓像往常一样，与白晓晗、南宫娇华和宫凝沁一起，从校门出来，莜蔓手里还提着凝沁的书包。
边说，边笑，从勾股定理到鲁迅文峰，从某某同学今天做了什么傻事到自己的思想境遇，这四个看似还是孩子的孩子在一起，总是能够找到话题的，而且如同星空下绝美的篝火一般，可以改变的很快，同时可以勾起观赏者的无边遐想。
“陌上花落，秋意散漫，微回首，念花开人美之时，亦恐无处寻觅。”莜蔓环视了一下街边的国槐、法桐和灌木丛，皆是一副灰黄之态，如同塔罗牌中的隐士，显现出饱经风霜的苍老，与经历世情的睿智，故出此言。
其他三人顿时感到一股异样，似是被这伤春悲秋的话语感染了心神，看了看莜蔓，倒也没人反驳作对。
“还剩两个月，就是寒假了，大伙儿加油啊！”莜蔓好像没有注意到周围同伴的异样，接着又说。
这下气氛可才是活跃了起来，莜蔓是四个人当中成绩比较好的一个，凝沁和南宫不相上下，最值得人担心的，便是白晓晗了，此时三人听到这话，都面带笑意眼含喜地看向白晓晗，晓晗感受到周围人的眼光，反驳：“都看着我干什么！成绩歧视啊？”
“没有，你只要发挥正常水平，应该是可以赶上柳葑的。”南宫笑着说。柳葑这小子，看上去是个十分厚道的人，但小心眼多得很呢，所以如果说他不聪明，纯属是胡掰，只不过聪明没大用在学习上，都用在了如何从老妈那里骗来路由器密码或者是糊弄老爸买件球衣球鞋之类，让莜蔓无法理解的事情，所以南宫这句话同样具有“激将法”的作用。
果然，白晓晗这家伙瞪了正在笑的三人一眼，佯装冷哼一声，道：“你们等着，期末我会考到前……的！”
大伙儿歪了歪头，表示没听清，问：“前多少？”
“前五……”这两个字说的声音很大，而且十分自豪，但是后两个字几乎就如同一阵微风一样轻轻飘过众人耳畔，但三人都听到了——“十的……”
众人忍笑，莜蔓拍拍他的肩膀，道：“加油，你可以的。”
不过，大伙儿都知道，这就是个玩笑，班级总共六十多个人，白晓晗的成绩也不是倒着数的，年级前六百七十还是混的上的（注：莜蔓的年级总共一千五百人）。
各自回家。
如往常一般，安定，钢琴，作业，入睡，并无半分异样，十分规整，炅灵和枫心流也为了配合儿子，与他一起以同样的流程来安排自己当太阳缩回地平线以下之后的时间。
就在这个看似平淡的夜晚，唯一使得莜蔓猛出一把冷汗的事，便发生了。
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那书很厚，不过看莜蔓的样子，似是已经进入了书中的世界，欣赏着书中唯美的风景，回想城市的污浊，惆怅之余，看向了窗户之外，灰蒙蒙的云朵遮住了原本湛蓝的天，天气闷热的很，却因此凉了不知多少人的心。
轻叹一声，再回到书中，发现原本看到的章节里，多出一张已经有些破损的纸，纸上有些东西，好像孩子们的简笔画，只有用红色的，大小不同的三角形，以及褐色的长方形构成的三行四列共十二颗松树。
一阵头痛，一阵眩晕……
醒来，已是身在另一个屋子中，屋子不算很大，有许多学生模样的人，还有凳子和椅子，是一个补习班吧。但莜蔓居然四号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惊诧和不安，相反十分淡定，仿佛自己本身就应该在这个地方一样。哦，对啊，他正看向她呢——宫凝沁。
没错，她也在。
他犹豫了一下，本想喊她一声，却发现自己不能控制声音，于是，便就这么呆呆的坐在这里，看着她了。
她回过头，看向莜蔓——至少莜蔓觉得她是看向自己的，只不过自己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声音，不知道是因为来到这里时没戴眼镜，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她也却是看向了他，对他说：“四个，你选。”
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桌面上放了四个不同颜色的眼镜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按照她说的去选了。
这四个眼镜盒，都是不透明的，看不到内容。
只有花纹，莜蔓可以看清。
以红色为底色的盒子，上面画着一个身着蓝色衣服的少女，本应该婀娜多姿的她，此时却侧着身子，怀抱着金黄色的竖琴，将自己的身体尽量缩到最小，与周身火红色向对，显得有些突兀。
蓝色底的盒子上，是一个身披黑色披风，戴着大大的黑色帽子的隐士，遮住了自己的脸，在蓝色调中矗立着，十分挺拔，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神情迷离复杂，让人捉摸不透，正看向自己的右侧，仿佛他的右边，有他希望保护的人。
黑色底的盒子上，是一个洁白如玉的仙女，皮肤白皙的似是要滴出水来，手执一把弓箭，箭的尖端不是铁，而是一颗心，笑的格外灿烂，与隐士一样，看向自己右侧，仿佛在寻找目标一般。
最后，是一个以白色为底色的盒子，只有星星般大小的红色火苗，简约，却给人以震撼，不知是火苗自身的意愿，还是大风使然，这火苗，依旧是飘向隐士所看的方向。
呵，那是少女所在的方向。
不言而喻……莜蔓后悔没有看到结局……
不知如何是好，便闭眼，随手拿了一个，是白色。
打开来看，是一副隐形眼镜。
“戴上它们。”沁儿的语气，如清风一般，飘逸，抓不到……
从来没有戴过隐形眼镜的莜蔓，此时却不知发了什么疯，真的拿起来戴到了自己的右眼上，但因为十分难受，也看不清楚，不如不戴，便随即又摘了下来。
沁儿把莜蔓戴过的那片从他手里拿过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瓶子，将那片隐形眼镜上的泪滴入瓶子当中，转身，消失不见。
不只是谁撞了自己一下，很重，不自觉猛地仄歪了一下，瞥见了窗外飞过的一张，有些破碎的纸，纸上有些东西，好像孩子们的简笔画，只有用红色的，大小不同的三角形，以及褐色的长方形构成的三行四列共十二颗松树……
猛起身，发现自己，正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而身上，却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的右眼……
高高肿起……
耳畔回响着梦中的凝沁，或者说，凝沁在梦中，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从现在开始，不要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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