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抽刀断袖恨刀钝,回望相思花满楼
半个时辰前，戚蒅月看纥奚洛远出了门，伸手试着取下金镯，可刚触碰到，连半丝力气也使不出。她不禁叹了口气。就在无计可施时，她忽然想起侯家铭橙今早对纥奚洛远说过他弟弟来了。而她当年也听纥奚洛远说过一嘴他弟弟，若是他弟弟的话……
事不宜迟，戚蒅月扶着腰，咬牙站起，小心翼翼地走出去，见大殿和长廊空无一人，她暂且放心，连忙跑出去，捉住一个小厮，问清洛扬在星辰斋后，立即赶去，事已至此，只能一赌。
此时洛扬刚刚歇脚，想起在这些年的种种，也是感叹世事无常。当初哥哥走了，他万万不能留下父亲一人，可从小他就崇拜江湖侠客，励志勤学术法武艺行走江湖，哥哥则是就想接手家业，平平淡淡，岁月静好。如今兄弟俩竟都事与愿违。
门响了三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起身去看门，却见一美艳绝伦的女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啊，”洛扬有些不知所云。“敢问姑娘是……”
“可是洛扬么？”戚蒅月问道。
“啊，是……”
“我是你嫂子。”戚蒅月笑道。
洛扬恍然大悟，“嫂子，您快请进——”
戚蒅月美眸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凶狠。
洛扬道：“嫂子，你不梳妇人髻我还以为是谁家姑娘呢。”
“哦，昨日才办过喜事，今日还有些不习惯。这不，你昨日没赶来，今日我来看看你。”
洛扬点头，接着道：“看来嫂子和我哥关系不像江湖上传的那样如履薄冰，相视如仇。”
戚蒅月的手攥紧拳头，“呵呵，也是怪了，这都怎么传出去的。”看来纥奚洛远并未和洛扬说过他俩的事。
洛扬问道：“可是嫂子，我哥他不是……”
戚蒅月装出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他待我很好，我们……也认识很久了。中间很多事外人都不了解，我也无心解释。”
“我就说啊，我哥绝不是江湖上传的那种贪图美色之人，连仇人都能纳入内室。”
戚蒅月问道：“对了……扬，还有一事请你帮我。”
“嫂子但说无妨。”
戚蒅月伸出双手，“你看昨日成亲你哥送的一对儿镯子，今日我戴上怎么也取不下来了，你这儿可有香脂皂角一类的？你哥和小厮都不知跑哪儿去了。”
洛扬一愣。戚蒅月的心提了起来。
“嫂子……”
“嗯？”
“我哥……不会生气吧？”
戚蒅月松了口气，嗔怒道：“他敢！”看来他什么也不知道。
洛扬笑道：“看来你俩感情真好呢。我记得包里有半盒松油脂，我去哪来。”
戚蒅月的心莫名跳了起来。
洛扬拿出松油脂，轻轻一涂，两只镯子被取下。
戚蒅月只觉的一股真气回流全身，她暗自运气，闭紧了双眼。
“嫂子？”洛扬疑惑道。
戚蒅月张开凤眸，双眸已变得血红，颈侧的桃花浮现。
“啊……”洛扬有些被吓到。
戚蒅月伸手拢了拢夹杂着几丝红发的长发，“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要小心别再被人骗了。”
洛扬转身就想逃，戚蒅月隔空一掌拍晕了他。“这么单纯干净的孩子，若不是纥奚洛远的弟弟该多好。你也别怪我，我要不这样做，纥奚洛远定不会放过你。”说罢开门纵身一跃，化成了巨形灵狐，谷内弟子看到，均吓一大跳，不知是谁说了声：“少夫人！”便全聚上来，可这帮鼠辈那里是对手。
“戚————蒅————月————”纥奚洛远咬牙吼道。
戚蒅月一看，大事不妙，也无心再战，扭头就跑。
纥奚洛远等人起身一跃，追了过去。
侯家铭橙去拉白泽，见白泽不动，慌道：“咱俩快去暗中帮着姐姐啊，不能让洛远再逮住她了！”
白泽一个灵激，化成散沙，一下散去。侯家铭橙跺脚，“你，喂——等我！”
纥奚洛远此时怒不可遏，若是让他抓住是谁放走了戚蒅月，他定饶不了！可惜他怎追的上，情急之下，他大吼：“去峨眉！戚蒅月你再敢跑我就敢杀了你师父！”
戚蒅月此时回头已看不见纥奚洛远，自然没听到他说什么。不过她是真要去峨眉。如今只有师父能救她了！
当她马不停蹄地赶到峨眉山清风观时，却发现此处早已破败不堪，人去楼空。
“师父！”戚蒅月喊道，难道师父也被……她慌忙进了道观，那里像早已无人住了一般，积满灰尘，空无一人。
“师父……”戚蒅月跌坐到地上。
“是师姐么？”一声稚嫩的童声唤道。
戚蒅月连忙转头，只见紫霜小童周身围满仙气金光，脚踩一朵淡紫祥云。
戚蒅月吓坏了，使劲拍了拍头。
紫霜道：“师父算准了师姐今日回来，特派我在此等候。”
戚蒅月上前问道：“霜儿，师父和果儿呢？”
紫霜道：“师父在一年前便修满德行，天君赐了个牌位给师父，师父便带我和参果去了。”
“师父成仙了？”戚蒅月还未缓过来。
看紫霜点头，戚蒅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霜儿，师父不知我有难么？我能见一面师父么？”
紫霜道：“师父要我转告你，如今大祸与你当初多管闲事也脱不了干系，遂不要再苦苦挣扎，又时眼前痛苦，并不似真正的痛苦。”
戚蒅月哽咽道：“师父是不管我死活了么？师父当年就算出了江湖大乱，灵狐族大劫，却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不管灵狐族死活了么？”
紫霜摇头道：“师父当年并未算出灵狐族的灭顶之灾，她只想早日成仙多此引火烧身的大劫。师姐，”紫霜看着戚蒅月有些于心不忍，“师父还要我转告你，当年师兄的事，她不恨你，但也不会原谅你。”
戚蒅月震惊地抬头，“你……说什么？”
紫霜不忍再看她，“同门厮杀，师父本就不赞成，更何况……那是师兄……是师父亲生的。”
戚蒅月一下跪在了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苦笑道：“怪不得，沧锦楼里峨眉那么远，师父却还能收顾枫竹为徒；怪不得顾枫竹从不好好学术法，师父从未责怪；怪不得顾枫竹负了我，师父却劝我放下……呵，所以……师父早知了我的劫难，让我自食苦果，算是对我报复我，对么？”
紫霜面露难色，“师姐……师父她还是想告诉师姐，此次不是劫，是命数注定。”
戚蒅月扑上去，“霜儿，你帮帮师姐吧——啊——”戚蒅月一靠近紫霜便被周身的金光弹开。
紫霜道：“师姐！如今我已是师父坐下的仙童子，妖是不能靠近的！”
戚蒅月恍惚道：“那我该怎么办……”
“师姐，师父唤我了，你多多保重！切记，此次不是劫难，是定数！”金光一闪，紫霜不见了。
“不，霜儿！”戚蒅月连忙去追，却不知从何追起。她忽然想起灵狐族，疯狂地跑到峨眉山巅的灵狐城。进了灵狐城只见遍地焦土，尸横遍野。尸体早已腐烂，满城的臭味刺鼻，老鼠蛆虫看有人来了，到处逃窜，干涸的血凝固在墙壁柱子上，戚蒅月像是被抽去了魂魄，泪洒一路，却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一个人活着。无论男女老幼。
戚蒅月恍惚间走到了月翎府，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月翎府已被大火烧的只剩空壳，这里死的人最多，她抽着冷气，按着记忆走到她的房间，忽然看到废墟之中一道寒光闪过，她连忙过去，只见是一颗只剩一半的夜明珠。
“月儿啊，爹爹这个夜明珠你一半，妹妹一半，等你俩出嫁了爹把这珠子嵌到凤冠上，漂亮的很。”
“爹，我咋觉得师兄不喜欢我。”
“我倒是看枫竹挺喜欢你的，看你的眼神都不对。那你怎么想得？”
“我不想提。”
“哎呀，算了爹爹，姐姐不想提就不提了。我倒不想让姐姐和那个顾枫竹好，我要和姐姐嫁给一对兄弟，而后做妯娌，我可离不开姐姐。”
“好啊，我们嫁给一对兄弟，不分离。”
戚蒅月攥紧那半颗珠子，终是哭出了声。“爹爹，你告诉我，卿尔在哪啊……为何要丢下我……”
“呯呯”只听外面一阵骚动，戚蒅月吓得立即化成火狐，躲到了被烧得残破的柜子里。
大慈神宫的宫女们进来翻着废墟，一个小宫女不禁抱怨道：“宫主要的‘妖灵之脉’怎会在这种地方？没看这个地方早就焚之殆尽了，竟是折腾人。”
另一个年长的宫女道：“‘妖灵之脉’承载了乃是灵狐族几代人心血术法的宝贝，大火是烧不灭的。”
戚蒅月暗笑：“‘妖灵之脉’这种东西怎还会有人信？这么个宝贝本大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爹爹也说过是假的，杜衣璘真是走火入魔了。”
小宫女道：“真是个神物？怎会一点都感觉不到力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大宫女道：“是个宝贝会自己会投射出七色魔光，是什么我看宫主也不清楚。”
“我看啊，宫主就是走火入魔了，传言也——唔——啊——”只听一声惨叫，小宫女便口鼻出血，暴毙身亡。
杜又匀进来冷冷地道：“谁在胡说八道，她就是你们的下场。”
“是。”其他宫女哪敢偷懒，麻利地翻找了起来。杜又匀也跟着翻找了起来，眼看杜又匀越靠越近，戚蒅月一阵紧张，若躲不过，到时只能拼死一搏了！就在戚蒅月要幻化成人形时，杜又匀一下翻开了柜门！
“大小姐，这里都翻遍了，没有异样。”
“哦，”杜又匀脱下了黑斗篷，“那就去别处看看。”
这厢，纥奚洛远一行人才出了清风观。
“唉，看来少夫人是跑了，江湖这么乱，她能去哪儿啊。”南山锤沮丧道。
公子然道：“不过你说啊，她在江湖上人缘那么差，谁会容她？定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她一旦挣脱，再想抓她可就难喽！你打的过她？”
南山锤摇摇头。
“你打的过她？”
木槿央斜眼看他了一眼。
“哦，对，你应该能。”
纥奚洛远怒瞪他，“那也要把她带回来！抓不住也带抓！”
侯家铭橙道：“你这又是何苦？把她锁在身边互相折磨你很舒服么？”
“你懂什么！她身体正虚，要是在江湖上遇到大慈神宫的人，或者之前的仇家，她能应付得来么？”
“来者何人？！”纥奚洛远刚说完，十几个大慈神宫的宫女便把他们团团围住。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木槿央低声道。他早就看大慈神宫不爽了。
纥奚洛远暗道句不好，却还是强装平静，“几位姐姐，我们走错了路，还望姐姐放行。”
“哼，我看他们定是来寻‘灵妖之脉’的，不能放过他们！”
侯家铭橙心情正差，“我呸，说了走错了就是走错了，你们真能瞎说！”
公子然也附和道：“想杀人就说，何必扣那么多帽子！”
南山锤道：“跟她们废话什么！我早看她们不爽了，真把自己当娘娘了？看锤！”
“等等——不——”纥奚洛远话刚出口，南山锤不由分说，从身后抽出两炳铜锤，“嗖嗖”两下就朝宫女们打去，宫女们岂能就范，双方立即陷入交战，铜锤出力，与数剑相交火花飞溅，南山锤虽块头大，却也是灵活，同十几人过了十余招竟还能处在上风。宫女们眼看打不过，互相一使眼色，均腾空而起，接连从空中划出数十道剑网，朝南山锤罩了下来。
“嘿，敢以多欺少！”侯家铭橙一跃而去，银鞭“嗖嗖”两下抽翻了两个宫女，公子然手执判官笔，两下便破开了剑网。
“你们仨过来！”纥奚洛远眼看宫女越聚越多，如今找不到戚蒅月，他也不想和大慈神宫再扯上关系。
可他们三人缺跟没听见一般。“来得正好，本公子今日就陪你们玩玩！”公子然冷笑道。
“今日我也为蒅月姐姐出气了！”侯家铭橙喝道，而后三人立即与宫女们进行交战。
纥奚洛远只觉一阵头懵，他向木槿央道：“叔叔，你快去把他们拉回——”
“小心——”一支银剑朝纥奚洛远飞来，木槿央手持弯刀一把将纥奚洛远推开，银剑在刀剑画了个圈，被卸下力，木槿央手腕一翻，银剑又朝激战的人群飞去，瞬间刺穿了七个宫女。
“叔叔！”纥奚洛远大吼，木槿央此时也已飞了出去，弯刀出手，围着三人画了个圈，竟倒下了一片宫女。
纥奚洛远情急之下吼道：“都住手！”可惜双方无一人听他的。
“你们退下！”空中竟传出白泽的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一下四人倒是听见了，齐齐飞出战区，只见空中白粉从天而降，瞬间宫女们竟齐齐倒地抱头大喊。
黄沙聚拢，白泽现身。
公子然上前捶了他一拳，“一直跟着我们为何不现身啊。”
白泽面露难色。
木槿央上前道：“算了，我看今日暂且找不回少夫人了，先回谷吧。”
“慢着——”杜又匀凌厉的声音传出。她正怒不可遏地等着他们。“杀了我这么多人还想走？”
“啊……”纥奚洛远一阵头疼，不禁抚了抚头。
木槿央上去，“请阁下先与我过两招吧——”说着便使出掌风迎了上去，杜又匀同样出掌，二人不动声色地内力想斗，倏尔，一声巨响，二人皆被弹开。
木槿央看掌心竟有些焦烂，杜又匀指甲尽断。她裹了裹外袍。
南山锤道：“不怕，咱们都上，一起杀了这魔女！”
“都住手！”纥奚洛远厉声喝道。“你们非要惹出麻烦才肯罢休不成！？”
这一声倒是喝住了他们。
杜又匀向纥奚洛远道：“你，过来。”
纥奚洛远疑惑道：“做什么？”
“我有话对你说。借一步说话。”
纥奚洛远跟着杜又匀走。剩下几个也要跟去，“你们在这儿等着！还嫌不够乱？！”
他跟着杜又匀进了一旁的小树林。杜又匀解开外袍，从怀里掏出披风扔给他。
纥奚洛远单手接住，问道：“这是什么？”
“你媳妇。”
“啊！”纥奚洛远惊呼，连忙解开披风，里面一直小巧的火狐睡得安详。
“你再把她捂坏了！你带着她就敢去斗法，她要受伤了怎么办！”纥奚洛远轻抚着火狐的耳朵，朝杜又匀吼道。
“吼啊，让其他宫女也听见。”杜又匀朝他白了一眼。“你总要说个谢字吧？若遇到了其他人，看和杜衣璘怎么交代。”
“她为何不醒？”
“我点了她的穴，到了时辰自然会醒的。让白泽把解药给我宫里的人服下，我不再追究此事。”
纥奚洛远木讷道：“杜又匀，谢谢你。”
杜又匀摆摆手，“今日赶巧了。下次，就不会再这样了。”
等大慈神宫的人走后，侯家铭橙道：“洛远，就这么放过她们了？”
纥奚洛远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火狐。众人大惊。
“谁爱如何就如何，回谷！”
溟巘殿中，戚蒅月见东西就砸，纥奚洛远也不拦着。
“你混蛋————纥奚洛远————”她端起花瓶，扔向纥奚洛远。他也不躲，就让花瓶在自己身上砸碎。戚蒅月看他无动于衷，捡起碎片就朝自己的脖子刺去。
纥奚洛远一指剑气把它打掉，“闹够了？”
戚蒅月哽咽道：“我到底欠你什么了？”
纥奚洛远道：“你是不欠我，甚至有恩于我。”
“那你放了我好不好？”
纥奚洛远道：“放了你，谁还帮你报仇。”
戚蒅月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报仇。”纥奚洛远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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