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炼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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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殿外,七个长袍大袖的魁梧中年人焦躁踱步,不时往幽深大殿中瞅一眼。
大风呼啸,扫净石板落木,却扫不去此间的沉重。
十几个童子侍立,汗如雨下,怎么也抬不起头来,心中暗自叫苦:“怪事了,除了镇守此地的连吾前辈,怎么这些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隔”字辈前辈都来了?药殿这是发生了什么?”
嘎吱~
殿门中白光大绽,一男一女牵着脏兮兮的三公子走了出来,一群童子不敢多看,连忙匍匐施礼。
那几个中年人也抱拳,,而后纷纷喜道:“哈哈,公主,二爷,咱们怎么说的来着?少主吉人自有天相,保准没事!”
萑葦笑叹:“此间事情颇有些曲折,苦得几位大哥久等了。”
连吾等人笑呵呵,“公主言重啦,老夫等人莫不视岁月如流水,这一会儿却是连炼心都不够啊,哈哈……”
“呵呵,几位老哥的心思在下如何不明?此间事了,痛饮千觞,不醉不归!不过在此之前,冷都督,”君扬拱手直面一面如赤铜、星眸如冰的净面锦衣男子,“却儿的束发之礼倒是有劳将军多费心了!”
“二爷之命,冷锋敢不尽力?但是,”冷锋直起身来望着脏兮兮迷迷糊糊的苏却,眸光如刀,桀骜不驯,冷笑道:“若是公子不守军令,那本将只能……嘿嘿~”
苏却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寂王说过的话——束发从军,加冠封王,仁义招摇主!
而今他七八岁的年纪,不再垂髫,当要束发问军事了!
而冷锋治军之严端是可怕,曾经令军士背负巨岳穿行万里,在招摇十大都督中“闻名遐迩”。如此风采他早就领略了几次,至今记忆犹新,听到将在冷锋麾下学习军事,此刻不由身子一缩!
“冷大哥,别……别吓我,却儿很听话的!真的!”
“除了偷懒爱睡觉是么?”君扬抑郁道,众人皆哄笑不已,想是对此有所耳闻。
苏却小脸涨的通红,气鼓鼓的闷哼,羞窘不已。小猴子呆呆的不露声色,心中却是疑惑:这小子也会脸红么?
“既然公子颇有上进之心,本将定将记牢!届时我等十位大将的后代会在公子束发之后加冠,你或许可以向他们讨讨经验。”
苏却小脸上由红转黑,仿佛吃了十万只死苍蝇一般,失魂落魄的被带回石暇居不提。
一回到石暇居,苏却便有千万疲倦袭上身来,不一会便沉沉睡着。
铁块则在招摇山上不停晃荡,将周围地形牢牢记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够走出这里,他心中不知藏了多少事,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呆。
奈何,萑葦将他带到一处山亭里长谈,“我招摇山这次承了黑山上那位存在的情,也曾经和他有过一些秘密协定,和谐共存。”
“这一次那位大人开口,要我招摇山为你护道,直到你的境界达到你们那一脉的要求为止。所以,你大可放心,和苏却作伴一段时日,期间我招摇山一视同仁,不会亏待了你。”
铁块心中惊疑不定,暗中哂笑:“我界生灵何须护道者?从来都是铁血中冲出的铮铮大道!”
而仔细一想,萑葦何等修为?在她那里根本不屑于用一些欺骗。
铁块心中一念通达,放松心态,在幽林精舍间赏玩,悬岛浮空,神木盘空如伞,光怪陆离,而仅有的几处大庄园却很朴素低调,包括石暇居在内,仅仅只是典雅精致,低调的仿佛不知享受为何物一般。
随从的侍者娓娓道来,向他点评一处处美景,没有一点炫耀,没有一点浮躁,幽静和优雅才是他们心中的理所当然。
但是铁块却觉得这一脉的底蕴很深,完全不同于石刻中记载的那样,这是一群隐者,恬淡随性,言行间没有一丝烟火气。
不知走过了多少里地,不知游过了多少赏心悦目的胜景,有渔樵江渚,有饮酒泉边,见识了无数的隐逸。真正来说招摇山核心弟子太少了,只有三位少主而已,招摇山上大多都是从各都督麾下选侍招摇山的近卫和侍者,每个人的修为都让他不可揣测,包括他身后七八个恭敬侍奉的童子亦是如此。
他们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连他的一些秘术也无法度量。
他遥望招摇峰顶,心中轻叹,最终意兴阑珊,摒退侍者,独自回到石暇居。
一进门他就惊住了,一方宝床神曦升腾,在苏却的身体中冲刷不断。
“神木雕刨成的宝床?太奢侈了,睡在上面猪都能成为强者啊!”铁块急不可耐抢上床去那光华一冲,暗伤尽去,这是净化过得纯净元气,蕴有天地化生之力。他心中大喜,连忙运转古法修炼,却发现难以留住这元气,无法再经脉中炼化为法力。
“果然是大气魄,宝床再宝也只是床,只配养神蕴气,不屑于用来修炼!果然换皮不换肉,哪里还有外边风轻云淡的样子?”铁块又叹又讽,不由得也倦了,仰头昏昏沉沉睡去。
屋子中忽然浮现出一道白衣身影,赫然正是寂王,只见他手一招,那从黑山中带出的白玉黑粉便被他拈在双指之间。寂王手中一用力,那古玉便要光华大放,然而寂王吹出一口气禁锢住了一切,光华伸不出一尺之地。
“这玉倒也有趣,哈哈。”他随手抛回古玉,卷着一大团黑石粉转身消失在此地。
翌日苏却醒来时发现已是日上三竿了,本还朦胧的大眼忽的睁得瞪圆,“糟了,冷大将军那里……”
“呵呵,说的没错,果然是很贪睡啊!”
阳光下,铁块坐在悬窗上晃着小尾巴,啃着灵桃一脸的戏谑。
苏却狠狠翻着白眼,直接抢出门去。
唰!铁块落在苏却肩头,无奈的摊着手,大有英勇就义般的姿态,“没办法,盛情难却啊,你姐非要让我跟你去体验两天军营的其妙生活!”
“嘿嘿……是嘛?”苏却怪笑一声,直奔冷锋都督军营所在。
这一路上踏上十几个横渡法阵,终于来到一处驻军地。
当踏出法阵之后,连苏却毒屏息了,显然他是从来没有深入过军营的,也就万没想到,所谓的军营竟然设在这么一片天险之地:这法阵两尺长宽,孤零零的嵌在悬崖之上,上下皆不着落,没有相连之地。往四周看去一座座苍翠葱茏的悬峰全被神铁链接连锁住,一片片悬崖上嵌着的古阵阵光闪烁,成千上万的军士踏空而行。虚空中一道道彩光勾连交织,那是一片片的古阵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人一猴再朝下一看,那是漆黑的万丈深渊,吹上忽冷忽热的凛冽狂风,失足跌下,十死无生。
这是一处当之无愧的险地,天上风云变幻,时而风雷雨电,时而晴空万里,一层层古阵图吞吐电光与雷霆,好不摄人!
二者皆呆住了,这种地方,如何跨越?肉眼望去,最近的浮岛都在数百里外,只能瞧到模糊的影子。而这里的每一个军士都强太多了,境界上高过太多,可冯虚御风。
“到这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好似冰裂玉碎、刀剑交击,正是冷锋传音。
然而他们抬头望去,却那里看得到冷锋的身影?倒是有条黑影一步步踏空而来,看得他们好不羡慕!
那身影黑蓬紫甲,正是军中将领装扮,他在丈外站定行军中之礼,也不言语,直接抓起二人,倏忽飞离此地,深入数万里。一路上苏却看得分明,浮岛深渊间有无数军士赤膊操练,吼声如雷,头上喷吐一道道龙形气柱,抬手间山河倒转、地崩山摧。
这是他的家军!
苏却深吸一口气,平静心潮,一双眼平静无波,随着那将领巡视子弟兵!
苏却懂这里的规矩,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被压制了修为,否则这一片片的驻军地怕是早就被玩残。
小猴子一路上看得心血澎湃,远不如苏却那么平静,在他眼前招摇山拨开了隐逸之后的面纱,揭开了这条沉睡巨龙背后奔涌不息的炙热鲜血,展示渊深似海的大底蕴!
同时他心中也是纳罕,招摇山毫无顾忌向他敞开这一切,是太自信还是太老谋深算?
最终那将领降落地面,这里是从深渊中伸出的一座巨岳上的山顶盆地,古木参天,毫无人迹,一口千丈洞口凹在此处,从中吹出狂猛的大风,隐隐有爆鸣之声随风而出。
那将领单膝跪地,沙哑道:“末将蓝玉,冷都督麾下第一军第一部司将,见过公子,见过铁少爷!”
“嗯。”苏却微微点头,扶起蓝玉为其拂去尘土,语声淡淡,“蓝将军,可是冷都督遣你来接引?”
蓝玉摇头。
“非也,都督有令,公子不守时辰,故而要多加一环,从这里闯到都督幕府,命末将监察。”
苏却嘴角抽搐,等着蓝玉下文。
铁块直冷笑,“呵呵,自己闯?我等炼灵都是未成,如何去闯?”
“蓝将军有话不妨直说。”苏却谨记君扬告诫,一直都很客气,初至军中,不敢真个放肆。否则……平日里谁敢让看似年幼可爱的他低头!?
“是,公子!”蓝玉恭敬道,“末将于此洞中勾连三千里铁索栈桥,只需两位公子走过,便算得过关。”
蓝玉语声淡淡,眼中却是锋芒一闪,手一抬便是一股巨力将苏却和铁块挥落巨洞中。
“蓝玉~!你混蛋~~~”
声音再传不上来,蓝玉笑了,坐在虚空中,笑得很得意很舒畅。
深渊无尽头,像通往地狱。苏却与猴子加速坠下,时间一长便感到温度不断上升。
“这是往地火里掉么?杀千刀的蓝玉,俺的什么心?”苏却催发传信玉,但这里隔绝一切。
“咦?怎么会有这么浓的元力?不对,并非地火,下面这是有元力在燃烧!”铁块推论。
果然,下面的光芒不断变大,渐渐可以看到,下方一股股的元力洪流在碰撞燃烧,炙热难当,威压惊人,压得二人渐渐喘不过气来。
砰!
他们在空中被拦下,撞在结在空中的网上,这里离下方的元力烘炉已经很近了,上升的炙热炙烤着。
这虚空中的网模模糊糊,一道道阵纹流转明灭,凭空将重力增强了上百倍,结合这里的元力威压,压得他们直不起身来。
铛!
正当二人艰难撑维时,上方有一黑铁盒急速落下,轰的砸在小猴子尾巴边上,惊吓的铁块差点疯掉,拼命诅咒蓝玉。
咔!铁盒自启,飞出一张金页,密密麻麻发光的全是古字。
“上面说啥呢?”铁块凑过来瞅了两眼,却发现不认得如此文字。
“……”苏却古怪的凝视着他,心中暗爽,“你不识字?”
“滚!铁大爷就认得道语,这种乡僻杂字怎配入我法眼!”
“那你问啥?”
“……”
苏却细看起来,渐渐明了这深渊之行的用心。
“这是我哥和冷大将军定下的一环修炼,要我们对抗威压,踏入炼灵之境。”
于是二人皆艰难盘坐下来,各自运转古经法门,开始对抗威压。依据金页所言,当能在这里运行古经畅行无阻时便可开始炼灵。
深渊天际上,一缕缕精纯阳火往深渊中凝聚垂落,天地间的草木精华、山川之力亦是往这里汇聚。渐渐地,这里火烧半边天,周遭草木受到润泽,就连野草都凭空拔高三尺。
不过一个时辰,天际阳火、山川草木之力纷纷暴增了数十倍,蓝玉轻叹,“这当真只是炼灵?”他出手,身体上撑开一层万丈光幕,帮着淬炼这汇聚而来的各色精华,化作一道道各色的水流垂下。
深渊下,苏却和铁块各自将古经运转到了极致,全身散发微光,极力牵引这里的元力冲刷筋骨皮肉经脉。到得后来,这里景象愈发惊人,这里方圆百丈全被阳火、山川草木之力和元力遮盖了,只能瞧见其中有两个玉色光团正在律动,如同心跳。
铁块盘坐在山川草木之力之中,宝相庄严,任凭冲刷。
他背负古老神秘的九龙纹,而今活了过来,九彩纷呈,仰天无声吟啸,环绕着他张牙舞爪。
二者沉浸在修炼中,都已是体境大圆满,只差将元力炼化成法力纳入气海汤谷,便入炼灵境。
只是,他们都绝不满足——修炼之途,境界圆满永不是终点,只要用心体悟人体大秘,有些底蕴的的修士都能走出踏出极境,走出自己的路。而这路,天下修士绝无相同之处!
皆因,生灵有血、肉、骨、穴、脉、魂魄、灵识、壳形、道悟等,称为‘九元’。
‘九元’者,修者之根!
每‘元’又蕴四十九‘大衍’,每‘大衍’含六十四‘小衍’,每‘小衍’辖八十一般‘相’,每‘相’展十万种‘变化’。‘变化’之下或许还有,只是未知罢了。天下修者虽亿万,但古经不同,心性不同,所处之地更是各异,由此而看,天下哪有相同之人?
对于修者而言,探寻己身大秘,乃是一生无上之道,前仆后继,无有退者!
体境乃是修行之始,而今二人皆在争渡,往心中的极尽之途迈步!
铁块低吼,将九彩龙纹逼入体内,天时地利人和皆具,他要以铮铮铁骨烙印无上法,揭开铁骨奥妙!
唯以身铸就最强法,才能走出己身最强的大道,此乃修者无上至理!
咔嚓!铁块的铁骨终究不够硬,在这等龙纹考验下碎断,但是在海量精气补充下,那些断碎的骨头在第一时间被接续上,完好无损,甚至闪烁着晶莹光泽,覆盖着淡淡的神秘纹络。
铁块心中振奋,因为前路无误,他放开了手脚,忍着剧痛烙印九龙纹神秘伟力的轨迹,力图在未来内外龙纹呼应,能够用身体施展无上法。于是,咔嚓声中,周身骨骼接连碎断,被龙纹一沾又被磨成晶莹的骨粉。但见骨骼重组后,那神秘的纹络便是更细密深邃,交织出莫测韵律。
他的一身铁骨在这一境界终究是太弱了,还未能成长起来,塑成至刚铁骨,此刻像是随意便可揉捏的陶土,而那龙纹锋锐无匹,是磨世刀斧。整个过程就是在刮骨、碾骨,浑身铁骨都一遍遍碎掉,又一遍遍被复原接续。小猴子生就一副人面,英气逼人,此刻皆都扭曲变形,浑身浸透血与汗。但他一直在咬牙,绝不发出一点声响!
另一边,苏却则是静到了极致,周身洋溢一种玄妙的气息。
他沉浸在一种境界里,五物无我,在心中一遍遍演示八成经和原始剑式,拆解一招一式,体悟一笔一划,渐渐从中看到一条条似是还无的轨迹。他双手不自觉的开来,沿着这轨迹勾动天地,随着那洋溢出的玄妙气息律动。
阳火环绕,被变得不同的八成经文牵引,淬炼浑身内外,每寸血肉都在熠熠生辉。
轰!
苏却左手划动八成经,右手捏剑指,抬手斩出一式平平无奇的原始剑式。结果堪堪施展,还未完全斩出,就被剑式凝聚的巨力反伤,整条臂膀都被震碎,身上血肉一块块被斩落,又缓缓重组长出。
这是少年人不可承受之痛,但他仍然沉浸在那个奇妙的境界里,无法醒来无法自主,以左手继续演化原始剑式,想要吃透观到得第一种变化,结果一再伤到自己,浑身破烂,鲜血淋漓,双臂一次次被震碎。苏却此刻哪有一个少年人的样子?
一片精气中,他一次次挥剑,渐渐可以坚持施展更多动作,身体中有一种莫测未名的至强气息渐渐诞生,不断壮大,缠绕双臂上,随着双臂破碎而被熔炼进浑身血肉骨之中,浑身渐渐散出原始剑气,一道白霞缠绕双臂,愈发炙盛起来。
他心中欣喜振奋,觉得走出了一条正确的路,此刻他绝不肯停止,也绝不肯将就,作为招摇少主,其心中自有野望。此刻他与其说在挥剑,不如说是在斩我,不休不止的挥出上万剑。
铁块来历神秘,生于黑山界,背负九龙纹蕴含不世遗秘,在他周身飞舞时或沉重如山,或绝世锋锐,或翩若惊鸿。他一遍遍的默默催动,一遍遍塑骨,意图在打破着什么。
忽的,金页发光一个个神秘古字挣脱金页,腾空悬浮,环绕着二人旋转,发出金属铮鸣,在虚空中刻画一道道美丽绝伦、妙不可言的痕迹。
苏却身上太阳火熊熊,淬炼宝体,焚去杂质。他不断挥剑,自身不断受创时,身体中那原始气息愈发浓郁起来,被刻进了血肉与骨中,身体慢慢变得迷蒙起来。他剑式使得更为娴熟了,身体受创渐低。
小猴子紧咬钢牙,九龙纹齐动,在骨上不断烙印铭刻密纹,将全身骨头都碾碎。
最终,一切都熬过去了,重塑后的一身铁骨俱如根根块块的神铁,每块骨上都铭刻着九彩龙纹,泛着金铁色,散发莫测的玄妙气息,九龙纹撞在其上铿锵作响。
铁块安静下来,双手掐诀,未名古经运转不缀。九道龙纹自他体内冲出,愈发凝实。他手印一变,九条龙仿佛活了过来,游动成阵,顿时周围山呼海啸一般,压抑凝重的元力立时找到了宣泄口,直往铁块涌来,在经脉中一转便是被炼化,顺着经脉直入气海汤谷。
“好个坚毅的猴儿!真是好手段、好气魄!”蓝玉在深渊上俯察秋毫,此刻不由莞尔,抚掌叫好,目中带着惊喜和期待。
深渊中,金页上冲出的古字浮光掠影,一幅幅玄妙的古图被刻画出来,连结成片,还未终止,不知在还酝酿着什么。
苏却只顾挥剑,全身都动了起来,一同挥洒剑式。他想让全身每一处能挥剑的地方都能挥剑,要在全身都刻入那原始剑气。然而这太难了,纵使他身上散出纵横剑气、璀璨白霞,但身上的血肉还是随着剑招施展而一寸寸爆开。
葫芦不足盛金液,他的身体化生出的原始剑气终究还是太微弱,还好八成经一直在运转,淬炼身体,炼化血肉中的那一缕缕原始剑气,使躯体愈发刚强。
此刻他完全沉浸了进去,不知身外为何物、他看到,身体中的八成经活了过来,一个个古字重新排列,一笔一划皆被分解,跳动闪烁间阐释玄奥至理。
最终那些古字组成他的模样,与其身体相合,八正奥义在血肉中沉浮。此刻那人从原始剑气中凝聚出一口白霞交织成的剑来,他在那里挥剑,慢慢演化出苏却记清的几招剑式。
那小人越是挥剑,那剑便是消散一分,全都冲进那人体内,气息愈发强盛。
“起手式”、“刺字诀”、“斩字诀”、“削字诀”一遍遍施展,那人形愈发的强盛。苏却忘我演剑,全身都曾炸开,血雾弥漫,到得后来,苏却身体不再迸裂,只有十指不时断碎。当体内那白霞交织的剑全部融入人形中时,苏却全身一阵迷蒙雾气伴着白霞冲出,十指如剑,不再碎裂。
八成经太神奇了,不喾为绝世孤本,能够令稚童之身展动原始剑式,说出去定然会令人瞠目结舌,而后贪婪疯狂。古经无价,这样的至宝足以造就出一大批少年天才。
轰!
苏却全身皆是剑气,以手为剑,施展“起手式”,结果才挥出半式,苏却半边身子就轰的炸开了,那人形顿时支离破散。在关键时刻八成经与原始剑式不协调,承受不了原始剑式的剑意。
苏却喷出一口血,气息萎靡下来,艰难运转八成经治愈创伤。
蓝玉和铁块皆是一惊,苏却在踏自己的路结果出了大问题。然而,这种事他们无法援手,连干预都是不行,只能干瞪眼。蓝玉弹指,一道神光冲向天边,而后死死盯住下面,关键时刻他必须出手,强行打断苏却的突破。
那样的话伤害太大了,虽说即使废掉了寂王也能挽回,但是心志肯定会动摇。
蓝玉握拳,更希望少主能够自己熬过这一关。
苏却的确是在熬!他竭力重新凝结人形古字,然而八成经似乎本就是一潭死水,怎么也使唤不动,仿佛之前那小人只是幻影,而今露出了本质。
最后他明白了,灵性不足,不够圆融,压不住原始剑式的锐意。天生的缺陷,弥补不了,难以完美。
忽的天际垂下一道纤细的清光,径直落在黑山古玉上,顿时古玉白光璀璨,将苏却和猴子都笼罩住。
呛啷!
有如龙吟,一道白光蛮横冲入苏却体内,一进来就将四散的古字和剑意包裹聚合在一处,不容置疑的挤压的融合。
且说在那清光飞来时,数百里外端坐山巅的君扬立时站起,眸光穿透虚空,深深瞧了黑山界一眼,
苏却这里惊喜,暗道:“真是了不得的宝玉不成?”
在铁块和蓝玉眼里,苏却那里一枚古玉发光,挽回了一切,让苏却的气息瞬间稳定下来,一片片白霞冲出,剑气纵横。蓝玉不知晓那玉的来历,更是看不到那缕垂下的清光,只当是寂王给的神物非凡,顿时安心下来。而铁块则不然,他隐约觉得这枚古玉不简单,应该是寂王从黑山中所得,因为他从哪古玉中感到了一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气息。
苏却静下心来,抓紧机会竭力运转八成经与原始剑式。那白光源源不断,一遍遍冲刷血肉与骨。
八成经文受白光侵染发生了变异,古字闪烁间有如金属铸成,泛着微白光泽,真正活了过来,具备了生机,像是土壤,也像种子,与原始剑式深深融合在一起。
古字与剑气交融,衍化万象,最终以一种排列顺序稳固了下来,相互照耀呼应,灿若星辰,深深扎根在四肢百骸之间,与血肉骨融为一体。
这时,金页中冲出的数千古字交错划着玄奥轨迹,组成一幅幅宝图,嗡的一颤,两个人形便是化生而出。这人形初成,便是与二人相合,融在身体深处,又被古玉白光一扫,发生了某种异变,牢牢熔炼在血肉与骨间。
蓝玉点头,轻叹道:“筑基神纹呵,当年我若是争气,向都督换了这等奇物……罢了罢了……”
那人形在二人身体中一融便是消失了,只自主的吞吐元力,牵引二人踏入炼灵。恶人相视一眼,各自合目,全心全意炼灵!
蓝玉在上方喃喃,“炼灵之境,修炼之始。天下亿万生灵,皆走不同之路,少主,您的呢?”
深渊中,苏却运转八成经炼灵法诀,炼化汹涌元力为第一股法力,直入气海。
气海乃人体秘境,无边无际,最是神奇,可藏纳无尽元力,外有界膜,内如混沌,浩瀚如海。而今经脉中的第一股法力来到此处,凝成一道神锋,往那界膜一冲而入。
无声的轰鸣之音响起,气海中开天辟地,法力光芒一闪间破开迷蒙的空间,顿时混沌两分,混沌气上沉下浮,扩散四极,在气海边缘飞舞,只余五十道混沌气在气海中沉浮飞舞,散发濛濛清光。
炼灵有三境:纳灵、种灵、炼灵,每境三层,这第一步便是纳灵,藏纳若干法力。
二人的气海在不断开辟,法力流转间汇聚此处,有如天河倾倒,蔓延铺展开来,挤满整个气海之底,恍若。纳灵很容易圆满,旁人或许还要慢慢积累,一层层跨过。然而这里的二人肉身强悍,古经不凡,元力更是磅礴不绝,不过些许时间则很容易圆满。
二人手中法诀又变,顿时流来的法力在七海半空定住,那法力在正中汇聚再不分散,急速旋转起来,膨胀扩大间如在燃烧,光芒明亮清澈,有如大日横空,有如明月照彻,映得下方的法力海波光粼粼。
“好!法力成种,如日如月,汤谷成就,根基已成!”蓝玉抚掌一赞,“接下来的种灵万千大道,少有人可以深刻涉足的,少主……”
铁块那里忽的升起茫茫白雾,将周身都是遮住了,君扬往这里看来,也是朦朦胧胧看不透彻,剑眉一挑,“不喾那界的生灵,果然不凡!”当下传音蓝玉不必理会。
苏却仿若神灵,俯观气海一界,“种灵种灵,扬哥说有人在气海种混沌之树,有人曾种日月星辰、周天异象,有人种信仰神祇、万千之灵,更有人种大道器胎、山河巨岳……躯体之大秘,不可揣度。更多的人虽也欲自走大道,苦于经文与资源之拮据,无力,只得种一灵泉,时也!命也!
天会变,世事变迁,典籍记载了的历史上好几次末法时代,天地拮据,经文不出,元气隐伏,大道高远,许多惊才绝艳的修者俊杰倒在了极境大道上,远非当世繁盛可比,与招摇少主相较,更是云泥之别。
苏却莫名的叹息起来,心绪蹁跹,又不知想到了何处,双手无自觉地掐起古怪的印法,就连一直关注此处的君扬也未发现。他气海中顿时大浪滔天,以似日似月的法力为核心,无数元力被炼化注入其中,气海中的法力大海亦是倒冲而上,渐渐在气海半空凝成一人形,模糊虚淡,光华灼灼。
嗡~那人形一形成便爆发出恐怖吸力,漂浮在气海四周的混沌气被牵引而来注入人形中,凝聚成二百零六块骨。
轰!气海中又是一声轰鸣,宛如开天不辟地的那一声原始之音,一直超然独立的五十道混沌气被吸引而来,绕着人形笼罩环绕,那里迷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一道道元力洪流被炼化进来注入人形之中,光华更盛,愈发凝实。
那人形愈发清晰,但是混沌气弥漫愈发看不真切了,忽的一声开天般的清鸣响彻,一道道银光从气海中升腾而起,皆炽烈如大日横空,不可直视,直接冲入那人形之中。
气海猛地一滞,立时爆沸,法力海在那人形脚下急速旋转起来。
神游天外的苏却蓦地惊醒,但却无法睁开眼,身体不能自主,只知气海中酝酿着一团霸烈的气息,充斥形骸,一口血逆喷而出。
苏却心知自己发生了大变故,心中无可遏制的恐惧起来——气海中正在自行种灵,一切那么自然,仿佛理应如此,自己化身旁观者,无法干预丝毫——手上结着诡异的手印,一直在衍化,像是本能,像是惯性,无法停止。
小苏却心中简直要哭了出来,眼睁睁看着一道道银光化作符文烙印,全都沉入那人形中,结成一副密纹遍布、气息狂暴、骄横的银骨,二百零六快银骨灿若星辰,绚烂夺目。
银光透体,蓝玉向下看去,深渊中升起一团炙盛银光,银光中少主身体正在缓缓炸开,血雾翩飞,碎骨迸射。
蓝玉大惊,正要飞身而下,却被定在空中,无法动弹。
君扬在远山饮酒,眸光清澈如水,向这边轻斥,“退下!”他心中轻叹,缓缓摇头。
铮!
忽然深渊中一道白玉之光绽放,斩开银光,将苏却二人都是罩住,往二人体内源源不断灌注。
射进气海中的白光如春风般温柔,但那震颤不止、气息狂暴的人形便是被定住,惊天浪涛被抚平。
一枚莲子从白光中坠落,一遇那法力海便是直接抽出须芽来,扎根于此,定住一切。
气海中紫色莲叶铺在人形脚下的气海上散出虚淡优雅的紫雾,一半渗透人形中,一半飘出气海,随着八成经运转,与那原始剑意一同熔炼进血肉与骨中,眨眼间修复伤体。
白光如水,直没人形天灵,银光渐渐淡去,一股浓浓的生机和玄妙的气息在人形中缓缓长开,缓慢而有力的茁壮起来。
人形凝实如真,与苏却一半容貌,只是更显缥缈出尘,此刻光华收敛,在五十道混沌气伴着紫雾静静浮沉环绕下,人形缓缓下沉,站在紫莲叶上,双目紧闭。
招摇上,棋亭间,老叟呷茶,青年落子,少年坐蒲。
良久,一局罢了,黑白错落,胜负未分。
“世事如棋也,苏老弟黑子独行,当真不愿收我这孙儿入门下吗?”
宰予口中包着梅核,听了此言,一双清澈大眼仰视寂王,眸中神采炙热。
少年宰予心中波澜起伏,几日间深明面前这个青年男子的传奇!
寂王!
寂盖世!
纵横星宇万载,行世无敌!
爷爷说,七州之主为友,步入得师如寂!寂王转眼望来,眼中仿佛有宇宙在新生和湮灭,有十万周天星宇在围着他流转,少年看的醉了,仿佛置身其中,走在一条条星河之畔。
“咄!”老爷子一声轻斥,将他唤回这里。
宰予额上已满是汗珠,心中震撼,而后又是羞愧,十二三岁的脸庞涨的通红。
‘这是他的世界么?……’
‘而我正咀着他亲手摘下的青梅,甜而淡涩的感觉……’
“孩子如何?”老爷子挺直腰杆,很认真,也很期待,沉声问道。
寂王温和的笑了,一如他时常挂在脸上的一样,颌首又摇头,“孩子太小,吾道太……”
“噗通!”少年赶紧重重跪在粗石上,“请师父收予儿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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