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兵临城下
新加坡，这座位于马六甲海峡最南端的小岛，在半年前，还只是一个荒无人烟的渔村。
但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
英国人在这里修建了港口、仓库、炮台，和一座总督府。一面巨大的米字旗，在总督府的屋顶上，迎风飘扬，向所有过往的船只，宣示着这里的新主人。
此刻，总督府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东印度公司驻新加坡总督，托马斯·斯坦福·莱佛士爵士，正脸色铁青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汉密尔顿中校。
汉密尔顿，是那艘唯一逃回来的英国战舰的指挥官。
他用颤抖的声音，向总督先生，详细地汇报了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海战。
“一炮……总督先生，您无法想象……那艘黑色的魔鬼，仅仅用了一炮，就把胜利号，我们最强大的战舰，炸成了两截……”
“然后，是一轮齐射……贝里克号，瞬间就消失了……就像被上帝从海面上抹去了一样……”
“我们根本不是对手……那不是海战，那是一场屠杀……”
汉密尔顿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崩溃。那场战斗，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作为一个大英帝国海军军官的所有骄傲和勇气。
莱佛士爵士的拳头，捏得死死的。
他的心里，同样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他无法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皇家海军，竟然会在东方的海面上，被一群他一直看不起的“黄皮猴子”，打得如此惨败。
五艘主力战舰，一艘沉没，一艘解体，两艘投降，只有一艘逃了回来。
舰队指挥官哈里森准将，连尸体都没找到。
这简直是大英帝国海军，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那艘黑色的船……你确定，你看清楚了？”莱佛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的，先生。我看得清清楚楚。”汉密尔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它全身都是铁甲……我们的炮弹，打在上面，就像挠痒痒……它没有帆，却跑得比我们任何一艘船都快……它的火炮，射程远得不可思议，威力……威力更是如同神罚……”
莱佛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虽然不是军人，但也是一个极具战略眼光的政治家。
他很清楚，汉密尔顿描述的这艘“铁甲舰”，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东方那个古老的帝国，在海军技术上，已经发生了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颠覆性的革命。
他们，已经走到了大英帝国的前面。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总督先生！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中国人的舰队……他们的舰队……出现在港口外面了！”
“什么？！”
莱佛士猛地站了起来，快步冲到窗边，举起了望远镜。
只见港口外的海面上，那艘如同梦魇般的黑色铁甲舰，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
在它的身后，是四艘同样巨大的大周战舰，以及……那两艘本该属于他的，被俘虏的英国战舰！
那面绣着金色麒麟的白色侯爵大旗，在旗舰的桅杆上，显得格外的刺眼。
他们，竟然直接打上门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他们想进攻新加坡吗？”一名官员惊慌地叫道。
“闭嘴！”莱佛士厉声喝道。
他死死地盯着那艘铁甲舰，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进攻？
不，对方应该不会那么蠢。
新加坡的岸防炮台，不是吃素的。虽然不一定能对那艘铁甲舰造成致命伤害，但真要打起来，对方也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那么，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只剩下了一个。
谈判。
或者说，是……勒索。
莱佛士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动权。
对方掌握着绝对的武力优势，而自己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两艘被扣押的大周商船和船员。
可是，跟一场惨败和四艘战舰的损失比起来，这点筹码，又算得了什么？
“派人，去问问他们，想做什么。”莱佛士最终还是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很快，一艘挂着白旗的联络小船，从港口里驶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镇海号。
镇海号上，苏温栀看着那艘小船，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侯爷，英国佬派人来了。”王虎在一旁说道。
“嗯。”苏温栀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云水说道：“师父，好戏要开场了。”
她转头，对王虎下令：“告诉他们，我不想跟传话的废话。让他们的总督，那个叫莱佛士的，亲自过来见我。”
“如果他不敢来，那我就亲自‘进去’，拜访他。”
苏温栀特意在“进去”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个充满了威胁意味的讯息，很快就传回了总督府。
莱佛士听完回报，气得脸色发紫，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欺人太甚！她竟然让我亲自去她的船上？”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一个尊贵的，被女王陛下册封的爵士，一个殖民地的总督，竟然要去一个“野蛮人”的船上，觐见一个……女人？
“总督先生，我们不能去！这肯定是个陷阱！他们会扣押您的！”旁边的官员连忙劝阻。
莱佛士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有危险。
但是，他有选择吗？
不去？
对方那艘魔鬼一样的铁甲舰，就停在港口外面。那黑洞洞的炮口，就像死神的眼睛，随时都能给这座刚刚建立起来的城市，带来毁灭性的的打击。
他赌不起。
为了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为了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市，他必须去。
“准备船。”
莱佛士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他一生中，最艰难，也最屈辱的一个决定。
“我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大周的……靖海侯。”
当莱佛士爵士，穿着他最华丽的总督礼服，带着两名随从，登上镇海号的甲板时。
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人的国度。
这艘船的巨大，超出了他的想象。甲板上，那些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大周士兵，穿着整齐的红色军服，手持着闪着寒光的火枪，默默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待宰的羔羊。
莱佛士强自镇定，挺直了腰板，试图维持住自己作为一个英国绅士的风度。
在王虎的带领下，他走进了那间宽敞明亮的指挥室。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女人。
她就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他看不懂，但却显得无比尊贵的白色官服。
她的年纪看起来很轻，容貌绝美，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和威严。
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那男人抱着一把剑，眼神像冰一样冷，只是被他看了一眼，莱佛士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要被冻结了。
“你，就是莱佛士？”
苏温栀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好听，但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威严。
莱佛士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
但他还是强撑着，行了一个贵族礼。
“是的，尊敬的侯爵阁下。我是托马斯·斯坦福·莱佛士，大英帝国国王陛下任命的，新加坡总督。”
“很好。”苏温栀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么，莱佛士总督。我们现在，可以来谈一谈，关于你们，无故挑衅，袭击我大周海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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