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城下之盟

莱佛士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总督府。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没有见任何人。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来思考，大英帝国在东方的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

苏温栀开出的条件，就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一千七百万两白银的巨额赔款，足以让东印度公司直接破产，甚至会让整个大英帝国的财政，都陷入巨大的危机。这个责任，他担当不起。

而另一个选择，用工业技术来交换，同样充满了风险。

莱佛士很清楚，工业技术，是大英帝国能够领先于世界，建立全球霸权的根本。将这些技术，交给一个潜在的，而且已经展现出恐怖实力的对手，这无异于养虎为患。

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对方的铁甲舰，就停在港口外面。

那个能一剑劈开桌子的白衣剑客，也随时可能出现在他的总督府里，取走他的性命。

武力上，他们已经彻底失败了。

现在，是战败者，支付代价的时候。

“唉……”

莱佛士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

赔款，是立刻就会死。

而出卖技术，至少，还能苟延残喘，为帝国，争取一些时间。

或许，等国内的新式铁甲舰建造完成，等更强大的远征舰队抵达这里，他们还有机会，把今天失去的一切，都重新夺回来。

打定了主意，莱佛士叫来了自己的秘书。

“拟定一份协议。”他疲惫地说道，“就按照那位侯爵阁下的意思。”

……

第二天。

新加坡总督府。

一份名为《大周帝国与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关于和平解决马六甲海峡武装冲突及促进双边贸易的谅解备忘录》的协议，被正式签署。

这份后来被西方历史学家，称为“新加坡之耻”的条约，其内容，苛刻到了极点。

其一，英国方面，承认其舰队在马六甲海峡，对大周海军的“非正当攻击行为”，并为此，向大周帝国，支付总额为一千七百万两白银的战争赔款。

其二，该赔款，可用同等价值的货物、工业设备及技术专利进行抵偿。具体抵偿目录，由大周方面开具。英方需在三年内，完成全部交付。

其三，英国方面，承认大周帝国，在整个南洋群岛海域，拥有自由航行和贸易的权力。英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阻挠或征税。

其四，双方互开通商口岸。大周开放天津、上海、广州三地。英国开放新加坡、加尔各答、伦敦三地。双方商人，在对方口岸，需遵守当地法律，并照章纳税。

……

当莱佛士用颤抖的手，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

他感觉自己签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大英帝国在东方，一个时代的落幕。

而苏温栀则是在协议上，干脆利落地，盖上了自己的靖海侯大印。

她看着莱佛士那张比死人还难看的脸，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知道这份协议，对英国人来说是耻辱。

但对大周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胜利。

它不仅为大周，带来了巨额的财富和急需的工业技术。

更重要的，它以法律的形式，确立了大周在东方海域的霸主地位！

从今天起，这片海洋的规则，将由大周来书写！

“莱佛士总督，合作愉快。”

苏温栀站起身，朝他伸出了手。

莱佛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有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

苏温栀笑了笑收回了手。她忘了，这个时代握手礼，在东西方都还不普及。

“协议已经签了。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履行。我的舰队会在这里多停留几天。顺便接收一下你们赔偿给我的，第一批货物。”

苏温栀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由她亲手拟定的，长达数十页的“抵偿目录”上。

目录的第一项，赫然写着：

“瓦特改良型双动式蒸汽机，全套设计图纸及样品两台。”

莱佛士的心，在滴血。

但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当然……当然……侯爵阁下……我们会……尽快准备。”

……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南洋。

当那些被英国人欺压已久的当地苏丹和商人，得知不可一世的英国舰队，竟然被一支来自东方的神秘舰队，打得全军覆没，还被迫签下了赔款割地的耻辱条约时。

所有人都惊呆了。

紧接着，便是狂喜和敬畏。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片大海上，来了一个比英国人更强大，也更不好惹的新霸主。

一时间，无数的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从南洋的各个角落，涌向了新加坡，只为求见那位神秘而又强大的大周靖海侯一面。

他们献上自己国家最珍贵的特产，香料、宝石、黄金……只求，能得到大周的庇护，能让自己的商船，挂上一面大周的龙旗。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海洋上，只有挂上龙旗，才是最安全的保障。

苏温栀对于这些主动上门示好的“小弟”，自然是来者不拒。

她热情地接见了这些使者，接受了他们的“贡品”，并且慷慨地向他们，出售大周的“友谊”——也就是，悬挂龙旗的权力。

当然这个权力，不是免费的。

想要挂龙旗，可以。每年向大周缴纳一笔数额不菲的“保护费”。

就这样，在短短的几天内，苏温栀兵不血刃地，就建立起了一个以大周为核心的，遍及整个南洋的，“朝贡贸易体系”。

她不仅赚得盆满钵满，更是将大周的影响力，牢牢地，扎根在了这片富饶的土地上。

云水看着每天在指挥室里，接待着各路使者，谈笑风生间，就将巨额的财富和权力，收入囊中的苏温栀。

他再一次对自己这个徒弟的手段，感到了由衷的钦佩。

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将或技术专家。

她是一个天生的，纵横家，政治家，和……一个帝国的开拓者。

这片天下因为有她，而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而此时的苏温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在等。

等英国人把她最需要的东西，交出来。

三天后。

两台被严密包裹着的，巨大的机器，连同几大箱珍贵的图纸资料，被小心翼翼地，运上了镇海号。

苏温栀亲自开箱验货。

当她看到那台结构复杂，却又充满了工业美感的蒸汽机时。

她知道大周的工业革命，将从这一刻起，真正地插上腾飞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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