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姐妹最后一眼
秦婆子抬了抬手，面色郑重：“先让我再看一眼老姐姐，其他的等会再说。”
东子他爸连连点头，领着秦婆子进去后，却在门口站住了脚，一脸菜色的没敢往里进。
东子奶奶住的这间小屋，墙上只有一个八十公分左右的窗子，窗子上遮着一张黑色的厚重窗帘，挡的外面一点光亮也进不来。
也因为整个屋子只有门框上一枚瓦数不高的灯泡亮着，所以显得屋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昏暗压抑感。
空气中有一股浓厚的臭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但奇怪的是，这臭味却并不是床上小老太太散发出来的，而是一种动物的粪便发酵了后的味道。
秦婆子缓步走到包浆的木床框子前，便见一个精瘦的小老太太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脸上盖了一沓黄色的火纸，隐隐约约能看到上面渗印上来的血水。
秦婆子眸色略沉，拍了拍了东子奶奶的手，轻声道：“老姐姐，我是小秦，过来看看你。”
说罢，她抬手揭开东子奶奶脸上的火纸，快速朝她看了一眼。
就算心里已经做了准备，却还是被那一眼惊的手指抖了几下，满脸难受的闭了闭眼。
“老姐姐，你遭罪了呀……”
只见那老太太的整个脸皮像是被挠破的卫生纸似的，丝丝缕缕的翻挂在眼眶、耳边、唇角。
深可见骨的抓痕和齿痕几乎把皮下的血肉掏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张破碎的枯皮，零散散的挂在干涸了一层血痂的头骨上。
迎着昏暗的光线，隐约可见老太太的伤口上粘了几撮杂色的毛发，因为沁血的缘故，和枯皮几乎粘在了一起。
秦婆子拧着眉把火纸重新盖了回去，后退一步时，脚跟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似的，软绵绵的一团。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整个屋子的地板上，一块儿一块儿的几乎布满了这样的东西。
猫屎。
怪不得屋里会有一种浓郁的臭味。
秦婆子面色很不好，就着门框子擦了擦鞋底的猫屎，这才走出去。
“秦婶子……”
东子他爸第一个迎了上去，刚开口就又红了眼圈儿：“您都看到了……我妈她养了一辈子的猫，不想死后竟然被猫啃光了脸皮，这群喂不熟的畜生阿……”
他捂着脸蹲下来嗷嗷大哭，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看着很是悲戚。
秦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可找人看过没，老姐姐走了几天了？”
东子他爸抹了抹脸道：“找人来看过了，今天是第四天了，好在现下快入冬了，所以……”
他后面的话被一声叹息替代。
秦婆子了然的点点头：“过七不过四，先给老姐姐收拾收拾，摆好灵堂，等她过完头七再送她入土。”
她掰了掰手指道：“那天日子也适合下葬。”
东子他爸点点头：“好，都听婶子的，我这就收拾收拾先把灵堂摆上。”
秦婆子扭头朝屋里看了一眼，忽然又问道：“老姐姐养的那些猫呢？怎么一只都没见着？”
东子他爸红着眼开口：“那一群喂不熟的畜生被我拿铁铲子拍死了几只，剩下的不知道跑哪去了，肯定是不敢再回来了。”
秦婆子拧眉想了想，隐晦的问道：“这老姐姐的脸……确定是猫啃的吗？”
“我亲眼瞧见的！”他咬牙切齿的捏紧了拳头道：“我推门进来的时候亲眼看到那几只该死的猫正趴我妈脸上啃呢，不会看错的！”
“唉……”秦婆子叹了口气，既然是东子他爸亲眼看到的，那也就没什么好再问了。
她伸手拍了拍东子爸的胳膊，劝慰道：“别恼了，眼下先把老姐姐的后事办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哎。”东子他爸顺从的点点头，这才转身联系村里的丧葬队去了。
丧葬队带的东西齐全，干活也很效率，再加上屯子里的邻居都热情的搭手。
所以不到天色将要擦黑的时候，老太太的灵堂就搭好了。
东子爸把家里的灯接到院外，邻居们从各家拿了桌椅板凳，就着他家门口零零散散的坐满了人。
大人们绘声绘色的小声嘀咕老太太的死，小孩则没心没肺的撵着一阵一阵跑闹，一直到了半夜，灵堂才缓缓安静下来。
按屯里的规矩来说，孝子需要去外面招呼亲戚，而贤孙则要一步不离的跪在灵堂里守着。
这老太太有东子和他弟弟两个孙子，但那小的才四五岁，哪里跪的住，早早的就被他妈弄回去睡觉去了。
只留下东子一人可怜巴巴的跪在灵堂里，一想到奶奶死前的模样，就一身一身的冒凉气，怕的浑身打颤。
将要入冬的风刮个不停，灵堂上的挂布被风一吹就沙沙的晃动起来，更是吓的东子一惊一乍。
眼瞪的跟牛似的，就听外面一个脚步慢慢儿的朝这走了过来……
沙沙……沙沙……
脚步忽停，一个脑袋就着门框伸出来……
“东子，吃面不？你婶子叫我给你端来的。”
“我靠！！”
东子吓的差点没蹦起来！
看清是小君瑶后，这才拍着胸口怪叫出声：“你有病啊？走那么慢干嘛！”
“我端着碗呢，走快了不都撒了吗？”小君瑶不明就里的看着他：“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可走了。”
“哎哎哎，别走别走，我吃我吃。”东子赶忙从小君瑶手里接过面，呼噜呼噜的吃起来。
“东子，我姥姥说了，你别跪的那么实诚，有人的时候你跪着，没人的时候你坐会儿也没事的。”
东子怯生生的回头朝他奶奶的棺材看了一眼，小声说：“我奶奶不会生气吧？”
“没事。”小君瑶摆摆手道：“这还好几天呢，你要这么跪下去还不跪成瘸子呀？你奶奶也会不舍得的，你放心歇。”
她见东子吃完，接过碗要走时被东子薅住了袖子，嗫嚅了半天道：“那个，大瑶……你能不能别走。”
“啊？咋了？没吃饱吗？那我再给你要一碗去。”
“不是。”东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自己守灵……害怕的慌，咱们屯里就属你最虎，胖虎都没你虎，你在这陪着我就不怕了……”
“不儿，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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