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心痛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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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曦指了指他身后的那条街说：“那边是青楼，夜冥最喜欢去那里。”

　　萧祺无语的闭了下眼睛，仰天哀叹，这地方她比他都熟。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座红楼下的石桥上，有个熟悉的人影倚在桥栏上，夜冥像是喝醉了，趴在栏杆上和桥下经过的船夫嚷嚷着什么。

　　他穿衣服极少会束腰带，宽袍大袖散漫随意，且又总是以浅色为主，面上也老是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总给人一种风流不羁纨裤子弟的感觉。

　　他大概刚从楼上下来，那里四五个着红披绿的娇俏女子，正拿着帕子依依不舍的和他招手。夜冥趴在栏杆上，一双桃花眼带着迷离的醉意，面色微红，几缕青丝披散下来搭在嘴角，更让人觉得那笑容轻浮妖魅。

　　萧祺轻叹，这样魅惑人心的美男子，世上能有几人？怪道连那些青楼女子都舍不得他。他回头去看灵曦，见她眼中并无痴迷之色，反倒有些无奈的样子，遂满意的笑吟道：“当时年少春衫薄，酒醉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灵曦没什么反应，似是没有体味到他话里的赞扬之意，苦着一张脸向夜冥走去。怪道一上午没见他人影，原来跑到这来了。萧祺跟在她身后，向车夫招了招手，待他走近了，然后吩咐道：“先送夜冥公子回府。”

　　灵曦和车夫将夜冥架上车，萧祺望着马车的背影若有所思，灵曦和东方璇羽那样谪仙一样清贵的男子生活了多年，居然没让他拐跑了已经是稀罕事，后来又认识了夜冥这样一个魅惑众生，妖孽一样的男子，稀里糊涂的就把他当成了朋友。可她却偏偏喜欢自己，偏偏就对自己动了心，不是他不自信，除了理解为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外，还有一种解释就是……她实在是太有眼光了！想到此，萧祺不禁自得的笑出声来。

　　风云突起，原本温暖和煦的天气，突然就起了狂风。那风拖着大片的黑云自天边滚滚而来，气温顿时凉爽了不少。那风来的急也来的劲，吹得灵曦的衣衫鼓鼓的，发带高高飘起，萧祺觉得她整个人像是一只风筝一样，下一刻似乎就要断线而去。

　　他握紧了她的手，突然道：“你是我的。”

　　灵曦莫名的望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两人正牵着手站在桥上四目相对，温情脉脉，就听一声娇脆的声音唤道：“王爷，玉妃妹妹，想不到能在这遇到你们。”

　　沈梦茵轻移莲步款款走近，那海棠色的百蝶穿花纱裙随风飘扬起来，衣裙上的彩蝶像是都活了一般，挥着翅膀围绕在她身旁翩然起舞，青丝飞扬，身若杨柳，面如桃花。她发上的并蒂海棠修翅玉鸾步摇，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耳上是一对长长的粉色芙蓉环晶坠，越发趁的那颈间的皮肤细腻白皙若上好的白瓷一般洁白无瑕。

　　灵曦心里一沉，她为什么生的这么美？美的是女子都会嫉妒。

　　萧祺微微一笑，却没松开灵曦的手，抬头望了望天色说：“王妃是路过吧？要下雨了，不如赶紧回家吧。”

　　沈梦茵似是无意的扫了一眼他的手，灵曦敏锐的感觉出了不妥，急急的想挣脱出来，却被他紧紧握着。灵曦尴尬的转头去看萧祺，却见他似是毫无知觉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梦茵面上强撑着笑，过去挽了灵曦的手臂，轻声道：“我是出来闲逛的，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可巧碰上了你，不如一起走走吧？”

　　灵曦点点头，萧祺这才松了手，缓步跟在她们二人身后。梦茵一边走，一边跟灵曦介绍着，哪家店铺的胭脂好，哪家店铺的首饰新颖，哪家店铺做的衣服针脚更细腻。梦茵说话的时候一直是在笑着的，那样子真就像在和自己的好友逛街一样亲昵和乐。

　　碧琴和萧祺跟在她们俩身后，碧琴脸上的神色不太好，萧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中却是乌沉沉一片。

　　那雨来的有些急，霹雳啪啦就砸了下来，不过一瞬间的功夫，雨点便成了道道雨线，大雨倾盆而下，整条街不多时便氤氲在一片水汽里。萧祺揽过灵曦的肩，快步往前面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跑了过去。

　　梦茵愣在那里，他就那样撇下了她，像是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一样带着玉妃走了。看他站在檐下，那样轻柔的帮灵曦拭着额上的湿发，然后又怕她冷，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不停的用手搓着她的胳膊取暖。

　　梦茵站在大雨里，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像个不相干的人，看着那两人在不远处卿卿我我，一时间羡慕、嫉妒、恨全有了。胸口传来尖锐的撕痛感，心内酸楚难抑，夹杂着不甘和思慕。大雨浇的她透不过气来，喘息间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如果说见不到，心里思及他们在一起会做什么，心里也只是隐隐的疼痛，如今这情景却如一把刀，直接插入了她的胸口，那种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觉得哪怕她现在就死了，那痛楚也会跟随着她到地下。

　　痛入骨髓，恨入骨髓……

　　碧琴在大雨里不停的摇晃着她，唤着她，可她像傻了一样，只是望着那两个人发呆，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滴滴的连成线顺着下巴流淌下来，她是难过的痴了还是傻了？

　　碧琴顾不上许多，硬硬的将她拉到一家商铺的房檐下，拧了拧帕子上的水，小心的帮她擦着脸上的雨水还是泪水？

　　梦茵神情恍惚的望着他们，突然间觉得天旋地转，像是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再无力支撑，跌倒在那商铺的门口。她哭的那么绝望，那么肝肠寸断……他与她距离并不远，隔着一条街，却像隔着一条银河般遥不可及。

　　她为什么要折回来，因为不甘吗？如今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不如不见，不如不见……

　　那雨来势虽猛，可也就那么一阵，待雨势小了些，萧祺向店家借了把伞，带着灵曦回了王府。

　　沈梦茵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像是发了高烧，梦呓一般迷迷糊糊的只是念叨着，“他心里没有我，他眼中心中都没有我……”

　　萧祺和灵曦回到瑰延轩的时候，伺候的丫头婆子们见他们二人如此狼狈，忙忙的伺候着更了衣，然后端来了热热的姜茶。

　　灵曦也从没见萧祺这副模样过，望着他直笑，萧祺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别只顾着傻笑，赶紧喝你的茶，受了风寒吃药可不许嫌苦。”

　　雨停之后，萧祺路过东院的穿廊下，听侍弄花圃的两个小厮在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人说：“这花如今开的正好，剪了可惜。”

　　另一人嗤道：“不吉利的东西，开的越好就越给人添晦气。”

　　萧祺闻言住了脚步，见他们俩拿着大剪刀，将那花圃篱笆上的大片荼蘼花的枝条全都剪了下来。他走到那两人跟前问：“刚才无意间听到你们俩说这花不吉利，有何不吉利？”

　　那两人见是王爷过来了，忙忙的请了安，其中一人回道：“王爷，此花名叫荼蘼花，又叫送春花，本就象征着孤独。而且这花的寓意不好，民间传说中，这花一开，就意味着人生命中最灿烂、最繁华或最刻骨铭心的爱即将失去，表示感情的终结，您说这花是不是有些不吉利？”

　　萧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然后吩咐道：“多找几个人，将万卉园中的荼蘼全部铲掉，改种……桃花。”

　　那两个人先是一愣，对看一眼，然后答应着去干活了。

　　园内灵曦正在翻看这个月的账本，听到院子里一阵喧闹声，便问竹清：“是谁在外面？做什么呢？”

　　竹清过去关了门，又给她到了茶来，“王妃嫌吵就先别出去了，王爷说那荼蘼花寓意不好，让人铲了，空出来的地方全都种上了桃花。”

　　灵曦闻言，细细想了一通，最后无奈的一笑，心内却也略有感触。她没有想到他的内心原来也这样敏感，仅仅是因为这花的寓意不好，便劳师动众的全都铲了去。

　　真正在意的东西，容不得半点闪失，哪怕是无形的传说。

　　此时的明絮苑中，沈梦茵却还是心情沉郁，碧琴在一旁小心的开解着她，“王妃，您别难过了，王爷早晚会明白您对他的心，那个女人霸占着王爷的宠爱，阖府里的女眷没有不恨她的，迟早她得为他的专宠付出代价。府里的奴才们也是，拜高踩低，背地里都喊她王妃，也不想想她配不配？”

　　沈梦茵无奈苦笑，似是已经死了心，毫不在意了，“若不是王爷的意思，你以为那些人敢这样称呼她？也许在别人眼里，她才是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碧琴气的不行，拿剪刀不停的胡乱修剪着一盆开的正好的茉莉花，好好的花叶被她剪的七零八落，“沐清歌也是个没用的，几次三番都不肯对她下狠手，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吗？”

　　梦茵叹了口气，神情哀哀的说：“碧琴，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碧琴依然泄愤般揪着那茉莉的叶子，不服气的嚷嚷道：“我若再碰见她，恨不得赏她几个耳光。”

　　“你可以试试，看王爷会怎么对你。”梦茵转头瞥了她一眼，见她手底下的那盆茉莉已经被摧残的只剩了枝桠，花叶落了一地，轻摇了摇头吩咐道：“把那盆花搬出去吧，以后别再做这种无谓的事情，让人看见了又是闲话。”

　　碧琴这才低头去看手底下的花，自己也一怔，忙搬着将它丢了出去。然后带了小丫头子进来，收拾了那一地的碎叶，这才捧了杯茶递给梦茵问：“王妃，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沈梦茵饮了口茶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慢来吧，不急。”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清新凉爽，灵曦便想到处走走。乌云尚未散尽，天色依旧晦暗，但见满园水汽氤氲，雾气朦朦，院中的草木饱含了水分，枝叶低低的垂着，花木更显葱茏苍翠，时不时有晶莹的水滴自叶稍滴落，风一吹便如一阵急雨落下。

　　竹清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跟在灵曦身旁笑道：“王妃，下场雨真好，空气里还有花草的香气呢，这空气比平日里清爽多了。”

　　灵曦站在岸边，眼望着那一湖风荷，荷叶上的水珠随风摇动，晶莹透亮，仿若颗颗珍珠在那碧叶上乱滚，实在是好看极了，随口道：“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朵朵簇红罗。老燕携雏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荷。如今用这几句话来形容这园中的风景，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竹清见她一直望着水中新绽的荷花，那荷花沾了雨露，更是娇美动人，便唤过几个小厮，让人撑了筏子下去采几支过来。

　　灵曦笑道：“万卉园虽精致，可不及东院大，这边倒是更疏朗开阔些。”

　　竹清对着那小厮大声喊道：“把那莲蓬也摘几个过来。”听见灵曦说话，才不以为然道：“王爷这么疼爱王妃，有什么是舍不得给的？等王爷登基做了皇帝，专门给王妃盖座花园，想要多大就多大，还不都是王妃说了算？”

　　灵曦正要阻止，让她不要胡说，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悦耳却极威严的女声，“真是胡闹！这话若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听见了，传到皇上耳朵里，王爷的性命还要不要？”

　　灵曦和竹清忙转过身来，见是沈梦茵，忙忙的见礼。梦茵沉着脸教训竹清道：“你这丫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难不成跟了玉妃，她好性你们也就散漫张狂起来了？”

　　竹清心里虽然不服气，可毕竟她是王妃，也不敢顶嘴，忙跪下道：“王妃，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灵曦怕沈梦茵责罚她，也忙替她求情道：“王妃，竹清她无心的，还请王妃饶过她这一遭吧？”

　　梦茵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竹清，缓了语气对灵曦道：“我知道你性子温和，从来不苛责下人，可该管束的时候还是得好好给她们立立规矩，否则一个个无法无天，这王府岂不乱了套？要都这么口无遮拦的，岂不给王爷招惹灾祸？”

　　灵曦知她说的有理，忙答应着，“王妃说的是，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她们。”今日是她有理，灵曦也不想很和她闹，不然吃亏的只有竹清。

　　碧琴在一旁不屑的冷哼道：“听说竹清原先是楼管家带着的人，楼管家身边的人，自然是懂分寸的，可怎么跟了玉妃您，就这么没规矩起来？可见与跟的人也有关系，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话一点都不假。”

　　竹清一听也有些气不过了，这不是拐着弯子骂人吗，她也不过是王妃身边的奴才，岂能这样不把玉妃放在眼里，向来主子受辱奴才也跟着受罪，当下也冷声道：“这话说的是不错，我就是楼管家一手调教出来的，还在王爷身边服侍过，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碧琴姐姐说的对极了。”

　　“你……”碧琴恨恨的跺脚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辱骂王爷，她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竹清抬头逼视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碧琴就是再不把灵曦放在眼里，此刻也是不敢直说出来的，只咬牙道：“算你厉害。”

　　竹清性子虽然一向低调，可却也不会白白受辱，今日若不是让人抓住了把柄，竹清断然不会如此低顺。她心里清楚的很，纵然自己犯了错，王妃有权责罚她，可碍着玉妃的面，她也不敢对她下狠手，况且还有王爷在，有玉妃在王爷那里求情，可比在王妃这里管用的多。

　　沈梦茵冷哼一声，这丫头倒不简单，口角不饶人。见她直直的跪在地上，一副任君发落的样子，心下气恼，却也知道不能把她怎么样，便说：“今日看在玉妃的面子上饶你一次，若再不知收敛，下次一并重罚。”

　　竹清却也并不叩首谢恩，只跪着生硬道：“多谢王妃。”

　　那采莲的小厮抱着几支荷花上了岸，碧琴见那荷花娇艳，莲子饱满，喜欢的很，忙过去接，却被竹清一把推开全都接了过来，然后瞪她一眼道：“这是我们要的荷花，你若想要再让他们去采好了。”

　　碧琴气的脸都青了，又见灵曦身上的那身冰蚕丝的衣裙，觉得她们什么都来抢，心里更加气恼，却又不好跟她吵，只能忍着。

　　灵曦见碧琴的神色不好，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和她们结仇，便说：“王妃若是喜欢，就拿去好了，我再让他们下去采也是一样的。”

　　沈梦茵瞥了碧琴一眼，对灵曦笑道：“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有什么好抢的？”

　　却听竹清接口道：“王妃，玉王妃这是给王爷准备的，王爷最喜欢看玉王妃侍弄这些花花草草的了。”她笑的一脸甜美，却丝毫不遮掩语气里的炫耀成分，这下连沈梦茵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冷冷的望着灵曦，冷哼了一声，“既然王爷喜欢，那玉妃妹妹就带回去给王爷观赏吧，但愿这些花能帮你将王爷留在身边更长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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