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海鲜市场
楚晗对“烹茶”适应不良，捂着嘴喘了好半晌才含着眼泪向秦川辩解：“我要的是清水。”
况且，谁能想到“烹茶”的味道这么暗黑。
“清水哪能用来招待客人，我看日后，我冲花露招待你吧。”高阳公主歉疚的看了楚晗一眼，面上难掩尴尬之色。
高阳公主心里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山顶的和尚们对她的手艺推崇至极，社区里面说不清年岁的老妖怪，也在她难得亲手烹茶的时候相互推挤着争抢位置，怎么到了继承有蟜氏血脉的两名后人身上，偏偏都对她烹茶的手艺避如蛇蝎？
这也打击地仙的自信心了。
“‘花露’是什么？”意识到古今词汇含义的不同，楚晗听到“花露”两字脑中自动浮现出各种仿造昂贵香水味道的驰名品牌驱蚊液，顿时绷紧了身体，紧张的盯着高阳公主，害怕她继续推广暗黑料理。
“花露以花瓣入甑酝酿而成的液汁，气味甘甜，口感芬芳，饮后闲谈时能吐气如兰。”高阳公主赶忙解释一番，不想给楚晗留下“大唐人民口味奇怪”的可怕印象，她视线在楚晗和秦川之间游移一番，意有所指的说，“算是一种是斩男香了。”
高阳公主早就有拿下高僧的成就，楚晗绝对相信她这方面的能力，但她对古今审美差异仍旧没底，应声时候分外没信心：“还要特意准备，太麻烦了。给我一杯清水就成。金城的地下水也很好喝，清冽甘甜，我平时都直接烧水喝。”
秦川见楚晗脸上渐渐恢复红润，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你这些日子多加注意，若产生驱使力量的感觉不妨尝试一番——记得将可行的方法都记录下来。”
“好的，麻烦秦先生提醒了。”楚晗又被秦川细致的嘱咐了好一通，将人送走，耳根才终于清净下来。她松了一口气，主动挽起高阳公主手臂，笑眯眯的说：“走啊，买海鲜去。”
高阳公主向门外瞥了一眼，见隐藏的人影一动不动，抿嘴一笑，干脆利落的起身与楚晗相携而去。
等到两条曼妙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一直没敢出声的皮修终于哭丧着脸对自己下令“闭嘴”的秦川诉苦：“老板，你干嘛不让我找楚大夫去啊，我就帮着杨戬和哮天犬把胡光耀送到警局去的功夫，楚大夫就给自己‘下班’了。我屁股上的毛病好没好利索呢。”
“过几天再去，她今天刚刚力量觉醒，需要补充营养和充足的休息。”秦川毫不留情的提着貔貅脑后弯角，将巨兽扯回悬崖别墅，完全不顾让皮修赶快把病治好的人正是自己。
皮修被秦川提着，屁股着地，毛茸茸尾巴像扫帚似的扫扬起一片烟尘，他的后踢频频蹬动，不甘愿的嚷道：“老板，换个姿势，我这样张不开腿。”
秦川恶劣的勾起嘴角，故意说：“回去对你老婆张腿就行了，不用对我这样。”
走过三条街就是金城著名的海鲜市场，一走出社区，海鲜特有的腥味已经随着东南风送达。
“正是虾蟹抱籽的时候，都肥得很，举着咱们社区的名义，能在海鲜市场拿到个好价钱呢——海鲜市场是水族开的，也受秦先生庇护。咱们不用客气，多挑点新鲜的回去”高阳公主眯起眼睛微笑，完全看不出之前刻意展露的风情，兴奋得像个嘴馋的小姑娘。
楚晗对海鲜市场望了一圈，纳闷的说：“奇怪，整个海鲜市场周围怎么就一个烧烤摊子？”
高阳公主顿时掩住樱桃小口，止不住的耸动着肩膀忍笑，楚晗霎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看着楚晗精致的小脸露出无措的表情，高阳公主一面揉着笑疼的腹肌，一面解释：“你看那摊子买的是什么，龙王都不敢招惹的人物，哪有水族敢跟他抢生意。”
楚晗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几步仔细观察烧烤摊。
摊主是个相貌清秀漂亮的矮个青年，双脚脚踝上套着金灿灿的粗脚镯，虽然身上穿的坎肩样式有些奇特，整个人气质却十分纯粹，没有摆摊混日子的人身上特有的流气。
青年面前的烤炉上摆放着几排烤串，上面穿着刷了调味酱料的筋肉——只是普普通通的烤肉摊子，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楚晗回头看向高阳公主，眼带疑惑，心中越发纳闷这样一个年轻人能对海鲜市场有什么影响。倒是支着烧烤摊子的年轻人顺着楚晗的视线看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小会，惊喜的笑了起来，露出嘴角两枚讨喜的小酒窝。
他一把抓起摊位上烤熟的肉串，大步走到楚晗面前全都塞给她，“请你吃。”
青年绷着脸的时候看着二十出头，可当他展开笑容，唇边的小酒窝马上柔化了脸部线条，显出浑身孩子气，看着竟然像个十四五岁的大男孩了。
见楚晗看着自己不回声也不动弹，他收起笑容，木着一张脸站在原地与她玩起“看谁先转眼”的幼稚游戏。
高阳公主笑得越发厉害，她伸手将两人隔开，抬手在青年眉心一点，笑骂：“又把自我介绍忘了！楚大夫哪知道你是谁。”
青年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被高阳公主戳过的眉心，顿时在额头抹上手指粘着的油渍，但他根本没感觉到这一点，欢快的笑着开口：“女娲娘娘，见到您十分荣幸，鄙人姓李，双名哪吒——凡人有个我当主角的动画片，给我取了小名叫‘狗蛋，我觉得蛮好听的！”
“……你长得没那么高大，不用叫那个名字。”哪吒的名声实在太过响亮，楚晗想不认识他都做不到。可无论在哪种传说里，“哪吒”都应该是个性情暴烈直接的童子，楚晗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眼前的青年跟动画里神话传说或者金刚芭比的形象重叠。
哪吒笑容爽朗，一口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耀出迷人的光晕，“都是托了秦先生照顾，天庭怎么也不长个子，到凡间补了点钙铁锌，个子就蹿高了。你吃啊，我烤的龙筋是金城名吃！”
“龙筋”？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龙筋”吧？
楚晗盯着手里一把喷香诱人的烤串，将它们视为洪水猛兽，惊恐的表情好像她不是被人请客撸串，而是快被烤串吞下去了。
眼见楚晗面色发青，高阳公主赶忙打圆场：“你又胡闹了。怎么弄来的龙筋，东海龙王没跟你拼命？”
哪吒撇嘴轻哼：“他就是不高兴，又能做什么。天庭在的时候，群龙带上虾兵蟹将都打不过我自个；现在天庭没了，就凭他们一家子？天天宅斗都忙不过来，死了个把子孙忙着怀疑是哪个内部人员相互下黑手呢，根本没龙往我身上想。”
“那你也不能这么堂而皇之的欺负人，食物链不是这么用的！——在东海龙王家的水产市场门口支摊子卖烤龙筋，亏你想得出来！”高阳公主责备哪吒一句，忍不住对自己年轻时性格相似的耿直青年讲起人生经验：“现代人是没多少还把自己嘴边上‘龙的传人’当回事儿，有什么工业废料、核残渣都往海里排放，不管水族死活。但你不能因为因为龙王、龙子们的战斗力不行，就一直欺负他们。积怨太过他们也会反抗的，到时候你双拳难敌四手，容易吃亏。你瞅瞅你们都对东海龙王做了什么？自己野浴淹死的精卫成年到头往海里扔垃圾，破坏海洋生态平衡；老龙王老老实实的蹲在家里孵蛋，我父皇那个热爱自由行的御弟的高徒就把东海龙宫砸的稀巴烂，还夺了定海神针，害得老龙王不得不日夜加班修补龙宫，防止塌方，而且没加班费拿；等到他累的要死要活、节假日无休的时候，又遇上八仙过海，被法宝轮得满头包，还死了两个难得不畸形的儿子——但这些都比不上你缺德，你把东海清凌凌的海水整个变成洗澡水就算了，人家儿子不高兴自己家里饮用水变成你搓澡水，还被你给抽筋破皮，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东海龙王可就这么几个不畸形的儿子了，你别太辣手摧花了。”高阳公主苦口婆心的劝说，哪吒却撅着嘴扭开头，摆出一副盐油不进的模样。
楚晗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由得同情起了素未谋面的东海龙王——真是倒霉啊，整个一“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现实写照。
她正想着，周旦欢快的高喊着她的名字，头顶一枚硕大的桃子朝她跑了过来，他手上还拉着个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气势惊人，不怒而威，一看便是身居高位之人。他的身材极为修长，套着一身宽松的绸缎唐装颇有几分仙气，与矮墩墩的周旦站在一块充满喜感。
“小丫头看着面色红润，最近身体不错！”周旦对楚晗丝毫不见外，上来就跳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身体健康，然后笑呵呵的竖起拇指称赞，“好好好，这样好！就该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咱们不兴皮包骨的模样，有点肉正好。”
“周爷爷，你也过来挑海鲜？”楚晗知道周旦对鲜美多汁的桃子近乎恋物癖的热爱，看他出现在海鲜市场，惊讶得瞪大双眼。
周旦赶忙摆手，指向身边的中年男人，“敖广家小儿子不见了，找我求救，我身为金城土地，寻人再没有比找我打听方便的了。这不，顺着灵气指引，我就奔着方向来这儿了。”
他视线一转看到站在烤炉前的哪吒，登时跨下脸，直拍大腿哀嚎：“怎么又是你！哪吒，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能不能别让我为难，高抬贵手，放过东海的幼龙啊！”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楚晗偷瞄着名为“敖广”，实际身份“东海龙王”的中年男人，就怕他愤而暴起当着海鲜市场里面众多普通人动手。
——没人的地方随便打，她绝对支持龙王教训动辄伤人性命的哪吒。
可偏偏敖广的神色极为平静，仿佛楚晗手里抓着的一把肉串里面没有他儿子血肉似的。
楚晗顿时觉得自己成为帮凶，赶忙把烤串塞回哪吒手里。
敖广任由周旦和高阳公主两个人对哪吒念叨，自己来到楚晗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的模样，客气的伸手说：“没想到真让秦川找到个‘女娲后人’。”
楚晗敏锐的发觉东海龙王对秦川的称呼与众不同，不是“老板”或者“秦先生”，而是直呼其名。
只有身份地位平齐的人才有资格互称姓名，东海龙王这一声“秦川”太稀罕了，楚晗还是第一次在福兮社区的管辖范围内听到别人直接叫他名字。
老龙王将楚晗表情变化收入眼中，态度温和的解释：“秦川刚开灵智的时候，顺着悬崖一头掉进海里，看他的尾巴，我以为他是条海蛇——水族不在乎血脉，反正突破自己身极限之后，会自动向着海中霸主靠近，迟早都变成龙子龙孙，成我的后裔——顺手照顾了他一段日子。我见他是可造之材，本来想养熟了当左膀右臂，没想到他居然是……唉，老眼昏花啊，真是不提也罢！反正我运气向来是不好。”
老龙王一脸感慨的说：“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虽然我龙族与人频生摩擦，但从来是别人先动手的。我们水族承诺绝不率先挑起事端。只不过，人善被人欺，龙善被人骑！我都习惯成天到晚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幸亏老婆每次甩籽都几千几万的来，不怕人祸害。”
被、被人骑？！
楚晗不受控制的想到无数不和谐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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