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山古刹

　　秦川张口结舌的面对着灰蓝色的挂帘，头一次发觉自己竟然会被人形容成“耽误事”的存在。

　　一口郁气憋在秦川胸口，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挂帘，顿时觉得这张薄薄的、毫无防御作用的人间织造物品对自己竟然产生了和天堑相同的作用。

　　他没有反对的基友，只能咬牙离开。

　　然而楚晗没有透视眼，视线也没离开过胸膝位趴伏在诊疗床上的皮修，因此对秦川的情绪毫无察觉。直到细微的房门扣合声音传来，她才意识到对方已经体贴的出去了。

　　秦先生果然是个体贴雇员的好人。

　　楚晗心里不受控制的飞过这个念头，皮修恰巧在在这时候说：“楚大夫，你对老板说话应该委婉一点、温和一点……尽量不要拒绝他的要求，老板的力量没人能违抗。”

　　“我并没有其他意思，但医生给病人做诊查的时候，尤其是你这种比较隐私部位的诊查，他本来就不应该为了满足好奇心围观，而且没病的人看到检查过程也容易受到惊吓。。”对待自己的专业，楚晗抛去羞怯的保护色，寸步不让，颇有些固执的强调，“这是为了你们双方好！你看你刚刚紧成那个样子，明显是被他吓到了，这对病人和医生都是十分危险的——我原来念书的时候有个老师，就在病人受到惊吓躲闪的过程中，指骨骨折了。”

　　皮修意识到新来的小大夫完全没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正想在说些什么，内部手指撤出的诡异感受却把壮汉的注意力拉跑了。

　　“好了，换个姿势——背对着我侧躺。”楚晗帮忙扶着皮修的腰，让他放松了身体侧躺在诊疗床上。

　　没等皮修松口气，已经一连串的吩咐，“双腿向肚子的方向蜷，尽力往上蜷缩，嘴巴长开呼吸——对，千万别闭嘴。”

　　身后传来一声利落的塑料脆响，如同撕开方便面包装的声音过后，比手指略粗的东西瞬间顶开入口，带着难以描述的微妙角度伸了进去，巧妙的避开了皮修之前惨叫着疼痛的部位。

　　楚晗安抚的声音紧随其后出现，“别往外排——稍微忍耐一下，拍几张照片确定一下出·血点，很快就好。”

　　属于瑞兽的强大视觉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虽然皮修看不到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但垂帘上人类肉眼无法察觉的光度变化对皮修而言跟闪光灯差不多。

　　他生无可恋的捂住脸，觉得自己过去三千年的忍耐都毁于一旦了。

　　“情况不严重，你的痔核位置比较低，与下部裂伤连在一起了，所以下血才这么严重，深部黏膜无明显变化——三千年不上厕所才这点小问题，瑞兽果然和人类脆弱的身体不一样。”下意识的对病患解释他的身体情况后，楚晗忍不住小声嘟哝，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好了，起来吧，裤子别提，直接到隔壁诊室找巛戊，让他帮你把彩超做了。”楚晗叮嘱完，起身把医用手套之类的耗材全部丢进垃圾桶，坐回位置里“唰唰唰”的把病志写出来。

　　她笔尖忽然一顿，疑惑的询问：“人类的药物对你们有用处么？”

　　“有的有的，老板之前请特殊机构给我们做过测试，化成人形的时候，人类的药物对我们疗效和人类一致；变回原形的时候，就需要按照原型体重估算药量了。”皮修眼里闪烁着期盼的光芒，听楚晗的话就知道自己的毛病马上可以得到解决！

　　皮修欢脱的跑到隔壁，没多一会，又一面提裤子一面满脸喜色的抓着报告单跑回来，满眼惊奇的感慨：“彩超原来一点都不疼，我还以为一天内要被弄进去三次呢。”

　　楚晗：“……”

　　她深深的看了皮修一眼，忍不住好奇心追问：“社区过去，都没建立过住户的健康档案么？也没做过基础医疗常识讲座？”

　　皮修茫然的看向楚晗摇着头：“那是什么东西？”

　　“任胜他们都有相关执照，比如养生保健一类的讲座，真的没在社区里开展过吗？”楚晗努力提示。

　　皮修恍然大悟，猛一拍手：“吃了他们可以瞬间增长千年修为么？这个我们生来都知道，可是老板说开了灵智的就不让吃……”

　　“不，不是这个！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楚晗捏着额角，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了！

　　“先开两副药，看看疗效——任胜会直接把药煎好给你。你带回去早饭前、晚饭后按时服用。有了便感就赶快去上厕所，不要忍着，四天后过来复诊。”把药方串在任胜留在诊疗室内的淡黄色根须上，根须捏着药方“嗖”的一声消失在原地，皮修道谢后跑去后院的取药处等着拿药。

　　楚晗摘掉口罩离开诊室，一出门便与始终等候在此的秦川对上视线。

　　她看着男人幽深的眼睛，莫名生出一阵心虚，借着将发丝别到耳后的动作遮掩，赶忙移开视线。

　　“社区医院不能用医保卡，收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基本工资由我打到你卡里，病好后，他们会出诊金的——因为他们心理的物价跟你不一样，你看到他们给的东西不要太惊讶。”秦川眼看着白嫩的耳朵被血色一点点沁染，体贴的主动开口解围。

　　楚晗轻声回应：“好的，我知道了。”

　　她以为话题会就此终结，秦川却抬手顺着她发红的耳朵摩挲到楚晗颊边，托着她的下巴让她顺着自己的动作，不得不抬头与之对视。

　　看着四处闪躲的清澈眸子，秦川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低沉如同大提琴的声音敲打在楚晗心上：“楚大夫，每次见到你，你都能够令我推翻之前对你下的评价——虽然看起来羞涩胆怯，但内在的你却完全是另一幅面貌。”

　　“当我凝视你、靠近你、触摸你，你身上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股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够察觉的甜蜜味道，这味道对雄性充满吸引力，我与你的距离越是接近，这股味道就越浓郁。”他低语着含住楚晗红润的嘴唇，将最后一句话咽在腹中。

　　——楚晗像是捕猎昆虫的花朵一样，会把他吞噬在旖旎的梦境里。

　　秦川将楚晗挤在雪白的墙壁上细细品尝着，直到体内这些日子凝聚的能量被再次吸干才放开楚晗。

　　美人睁着含春的水润双眸向秦川张开嘴，舔了舔嘴唇。

　　“吃饱了吗？如果没吃饱，欢迎你晚上来梦中找我，至少在你‘长大’前，我足够供养你的需求。”秦川又亲了亲女子光滑的侧脸，调笑道，“你知道怎么找到我的——只要你真的想，我没办法拒绝。”

　　秦川留下挺拔的背影深藏功与名，但背对着楚晗的脸上写满了艰难。

　　——好像又虚了！楚晗秀眉微拧，眼里写满疑惑。

　　因为特殊的身体，让楚晗在少女时期更加期盼能有个长腿叔叔身披金甲、脚踏祥云、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免不了阅读过许多男主能力强大如同超人的言情小说，对于其中男女主角之前亲密接触的描写自然也很清楚，更别说她的专业问题，让她在解剖课之后对人体就没有任何好奇心了；但与秦川的接触中，显然与此不同。

　　她产生的是食欲。

　　没错，就是食欲；秦川的嘴唇刚刚与她重合的瞬间，楚晗心中还维持着羞怯，但当一股温暖顺着两人相连的嘴唇充满了楚晗的身体的一刹那，胃肠中升起了她无法控制的强烈食欲，仿佛亲吻着她嘴唇的男人不再是一名充满吸引力的异性，而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蛋糕，不停对楚晗喊着“吃了我！只要把我吞下肚，就能够满足你！”的话语。

　　她想要把秦川撕碎，吞噬进腹中，填满自己体内叫嚣的饥饿感，已经是第二次了。

　　回想起曾经看似旖旎的梦境，楚晗的衬衫被冷汗黏在紧靠的墙壁上，控制不住的抖着嘴唇低喃：“又是那个该死的能力……”

　　她闭上眼顺着墙壁慢慢滑落在地，几乎被恐惧淹没——如果真的吃了人，她还算是个人类么？

　　“丫头，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温暖却远远小于常人的手搭在楚晗手臂上，她抬头便对上周旦关怀的眼神。

　　老人动了动嘴唇，白花花的胡子立刻跟着上下抖动，不用楚晗说什么，他就露出慈爱的笑容垫着大桃子摸了摸女子的长发安抚，笑眯眯的说，“九年义务教育里不是有‘乌鸦反哺，羔羊跪乳’的句子吗？你是女娲后裔，是天下众灵的母亲，母亲身体虚弱，需要吃营养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老板平日里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他没办法采取温和的方式慢慢给你调养身体，所以采取的方式比较粗暴，你别害怕。我们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过迷路找不到道的生活，惜命得很，不会做可能伤害自己的事情的。来来来，吃点东西平复心情——新下来的大地草莓，虽然我也不知道精灵们种植的农产品大地和大棚有什么区别。”

　　楚晗立刻被老人逗笑了，顺着他的动作张嘴咬住足有半个巴掌大的草莓，清甜的味道在舌尖爆开，立刻让她发慌的心平复了许多。

　　过于难以开口的困扰自然而然被楚晗说了出来：“秦先生给我喂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想把他吃了。我觉得自己是个食人的怪物……”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苦恼和困惑，指甲下意识扣着衣襟，“每次都是这样，我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就会想要吞噬什么。我很小的养过一条小狗，他有着奶黄色的短毛，虽然不是名种，但非常善解人意，每天放学还会来接我回家。有一天我看到他被不认识的人轮着踢，浑身都是脚印，嘴角挂着血迹不停的惨叫，我冲了过去，然后……当我在恢复意识，他恢复健康，瑟瑟发抖的挡在我面前，而那几个人全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后来呢？”周旦一口一枚的往嘴里塞着红艳艳的草莓追问。

　　“……我不清楚，我当时很害怕，立刻跑掉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是哪来的人，想打听消息都不清楚该怎么办。”楚晗摇摇头，与周旦你一颗我一颗的分享着草莓，口气淡淡的说，“我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父母带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他们说我受到过度惊吓导致了短暂记忆缺失。可随着年龄增长，我体内这种能力却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同学都以为我吃不胖，其实他们不知道我永远有填不饱的饥饿感，而且在我饿得难受的时候，接触过的人、植物、动物都会生一场大病。我这几年情绪维持的很好，才渐渐敢和人正常交往了。”

　　她俏皮的吐吐舌头：“不过对心怀不轨的人，我不太客气，他们估计没少花医药费调养身体。”

　　楚晗忽然停下动作，疑惑的眨眨眼：“秦先生一开始没有任何‘味道’，但是当他和我接触的时候，忽然就变成了豪华大餐，简直太美味了。”

　　周旦瞬间被草莓噎住嗓子眼，呛咳不止，他捏着脖子喘了好半天才憋红了脸说：“也要老板肯让你吃。谁不想吃老板一口，可惜真张嘴了，谁被吃还不一定呢。”

　　“秦先生，他……”楚晗按耐不住好奇心开口，却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主动停止了这个问题，她朝周旦笑了笑，从地面上爬起来，“午休快结束了，我得继续上班了。周爷爷你要抓点强身健体的药么？”

　　“不用了，千万别给我开汤药。就那古怪的味道我受不了。”周旦吓得白胡子都炸开了，把草莓全都塞给楚晗，一溜烟缩进地里跑没影了。

　　楚晗抱着纯手工镂刻出精美花纹的盘子继续往嘴里塞了一颗草莓，任胜才拖着满地根须一点点蹭回来，直接把圆滚滚的胖身子趴到楚晗膝头说：“吓死我了，老板竟然过来接皮修，我险些把自己藏进煮药的锅里。”

　　“为什么你们都害怕秦先生？”

　　任胜挥舞着根须挑出大个草莓推给楚晗，自己一口一个鼓着腮帮子把剩下的都吞下肚，这才一脸委屈的开口：“老板人很好我们都知道，可就是害怕啊。娘娘，你见过老板的真身吧？难道不觉得很可怕么！”

　　楚晗听得更是一头雾水——如果说“人身蛇尾”的样子会令任胜害怕，他怎么可能还每天都恨不得腻在自己身上？自己和秦先生的模样明明差不多。

　　“不行，老板来接皮修的事情太可怕了，娘娘你一定要跟我一起提前下班去庙里拜拜！”任胜说完这句话拉起楚晗就走，回头对巛戊和牙丹梓高喊，“你们看好门，不会治的病就给他们把伤口麻醉止疼了，让他们过两天再来！”

　　楚晗一脸黑线的掐住任胜肥嫩的脸蛋，咬牙切齿的说：“怎么能这么对病患，太不负责了。”

　　任胜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娘娘，社区过来的病号反正不是人，没那么容易死的。”

　　“你们也去金光寺？一起走吧。”正在关闭家具店店门的高阳公主看到推门而出的任胜和楚晗，微笑着邀请，“你们真好运，今天是住持讲经的日子。”

　　楚晗莫名其妙的被拖着加入了听禅的队伍，可一步一步走到山顶，几乎走断腿的时候，终于明白“下午动身”的时间安排多么合理。

　　——他们整整走了三个小时，才到山顶的寺庙！

　　“施主又来了，贫僧说过，施主不必来此，心中有佛则满目皆佛。”穿着半旧僧衣的俊秀僧人站在树下，几乎让人误会背后的阳光是他绽放的佛光。

　　高阳公主侧首贴着楚晗耳畔轻声说：“怎么样？英俊吧！”

　　不等楚晗回答，年轻僧人已经露出无奈又宽和的笑容，双手合十低声道：“红颜枯骨，施主何必总是调侃小僧。”

　　“小和尚，我每周不落的来听你讲经不光是因为你长得帅。”高阳公主勾唇浅笑，在众人竖起耳朵细听的时候骤然道，“还因为你身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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