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中华细犬

　　“哈哈哈哈~”高阳公主昂首娇笑着离去，把羞得面红耳赤的楚晗独自留在医馆中。

　　她急喘几声，咬着嘴唇想：为什么高阳公主会说秦先生“喂了你一整夜”这样意有所指的话？她是真的知道自己的梦境，还是秦先生在自己醉酒昏睡之后喂了她东西吃！

　　“娘娘……额，楚大夫？您不高兴吗？”任胜所在屏风后面，用它半遮着身体，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楚晗，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楚晗强行挤出一丝笑意，低声说了句：“怎么了？我很高兴。”

　　“不，您心情肯定特别糟糕……”任胜拼命摇头，直接戳破楚晗的伪装，伸手指向窗外提高声音反驳，“树叶都打蔫了，草地泛黄枯萎了，花苞也没精神的垂着头。李姐姐说的话是不是让您不开心了？她……额，她的身份你知道的，说一不二习惯了，所以性格比较强势，但她没有伤人的意思。”

　　楚晗在乎的才不是高阳公主性格强势，她在乎的是高阳公主话中透露出的内容！

　　楚晗一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揭破重点：“我昨天晚上睡在秦先生家里，你们、你们都知道吧？”

　　任胜左右看了看巛戊和牙丹梓，三妖同时点头。

　　楚晗心情顿时糟糕的如同乌云密布，声音也沉了许多：“那我做梦的事情……我梦到了什么，你们也知道了？”

　　任胜闻言捧起脸，望着楚晗羡慕不已的说：“老板肯定是看出娘娘缺乏营养，所以血脉中的力量还没有被激发出来，所以给娘娘喂了好多精血。那可是老板的精血啊，我不要吃一整夜，老板要是能给我一滴就好了。锤炼了几千年的精血啊，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妖怪们果然没羞没躁！和男人莫名其妙过了一夜难道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吗？你们一起用这种恨不得以身相替的眼神看着我做什么！

　　眼见楚晗身后乌云变成了咆哮的暴风骤雨，因为生性风流而比较通人性的牙丹梓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赶忙把任胜塞到自己身后，牵着楚晗走到角落中，努力将一场艳遇描绘成妖怪之见互帮互助的友善举动：“老板血脉有点特殊，他不说，我们这些受到老板庇护的妖怪也不能随便向您透露。但女娲娘娘您要相信老板对您绝对没有恶意，他一定是全心全意待您好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好。你知道那天晚上……他、我……”楚晗恼怒的开口，可说到一半已经没脸继续对个男妖精解释了。

　　“女娲娘娘，我在南疆一间寨子里生出灵智，比起任胜和巛戊更明白人类的教条，我明白您的意思。老板在人间行走多年，肯定比我知道的更多，也更清楚好坏；而且既然您也说了那是老板带着您‘入梦’之后做的事情，可见老板已经全力不让您现实中为难了。”牙丹梓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像名可靠的兄长一样为楚晗顺了顺长发，声音越发低沉柔和，“女娲娘娘，您看看自己的模样，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您早已成年，可单看外表您还像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您因为没有‘吃饱’，营养不良，所以血脉的力量被束缚在驱壳里，泽被苍生的能力一点施展不出来。这无论对您，还是对您脚下的大地和生长在大地上的生灵都是一场噩梦。”

　　迎着牙丹梓严肃的表情，楚晗莫名心虚，小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女娲’难道对你们来说就这么重要？”

　　牙丹梓苦笑：“人类现在只记得‘女娲造人’了吧？谁还记得有蟜氏是创造了婚姻秩序和炼石补天、守护苍生的神祗？女娲的血脉如果不在世间复苏，那么出生在地面上的一切生灵将失去他们的守护神，狂风席卷、巨浪滔天、山石崩摧、大地开裂。所以我们才说‘女娲之血在什么都不懂的人类中复苏，是一场灾难’。人类不明白妖族对女娲娘娘的期待，也不懂得如何培养一名合格的女神。”

　　楚晗脑中瞬间滑过近几年新闻中不断出现的地震、海啸、塌方、泥石流消息，平滑的眉心皱拢，心里存下疑惑。

　　牙丹梓沉浸在妖族失去女娲血脉的悲痛之中，还在不停的说：“老板的血肉精气都积存了数千年，能量到底有多么庞大无人知晓，但就冲着他在金城定居之后，天庭下来的神仙全都摆出不愿意招惹的态度，我想应该比仙人强大。唉，我说的太多了，您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行了——我们妖精不懂得那么多人类的规矩，但我们明白愿意损伤自身‘喂养’我们的必定是恩人，要去报答对方。”

　　“逢酒醉，良家妇女被调戏”到了妖精嘴里分分钟变成“受惠方翻脸不认人”，楚晗心中委屈，没办法跟妖怪们说通道理后，只好垂眸交待一声“我叫搬家公司抬搬行李过来”，起身离去。

　　看着门外仍旧蔫了吧唧的花草，任胜瞪了牙丹梓一眼，“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我们等了三百年才等来新的女娲后人！”

　　眼见他打算追上去对楚晗说说话，巛戊一手抓住头顶用红绳扎起的发辫，把任胜提在空中，任胜瞬间变成一株人参娃娃，软绵绵的叫着蹬腿要踢巛戊。

　　“别参合了，老板不希望我们太多话。”巛戊冷冷的开口，任胜顿失满眼泪水的点头，捂着头顶不敢说话了。

　　妖怪们的话轮番出现在楚晗心中，让她一路回去寝室都心神不宁。

　　美人长眉似蹙非蹙，眼中含情带怨的神色引得整个车厢乘客都偷瞄着楚晗，想要上去认识美人，顺便为她分忧解难。可每当有人想要接近楚晗搭话，都有一股力量阻挠着他们的行动，令他们不由自主转开心神改成做其他事情。

　　听到报站名，楚晗才猛地反应过来，匆匆挤下车。

　　她站在站牌下惊讶的眨了眨眼睛，忽然露出笑容——自从十四岁初潮，这是楚晗唯一一次坐公交车没有被人围着“闲聊”，也没有进一步向她讨要联系方式！

　　楚晗不敢确信这是秦先生为自己带来的好处还是意外，小心翼翼的向学校走，一路上虽然被人频频侧目，可真的没有人任何一人上前打扰自己。

　　不可思议！

　　难怪任胜三妖会对秦先生赞不绝口，原来他的能力竟然这么强大，出手一次就解决了困扰自己十年的大麻烦。

　　在梦中，秦先生与自己都有蛇尾，自己和秦先生是同族么？可若是同族，为什么他能力强大，自己却连保护自己和家人不受伤害的能力都没有呢？

　　楚晗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从她所闻所见看来，秦先生别说迷惑众生，他的能力和“讨人喜欢”一点关系都没有——福兮社区从土地公周旦到三株药材妖怪对他的态度都是敬佩之中存着恐惧。

　　既然秦先生能让整个社区的神仙妖魔佩服，恐怕他出身不一般，说不定是什么自己不清楚的上古神祗吧。

　　楚晗迅速划掉了心中“女娲后人”和“成精蛇妖”的选项，把秦川的身份推到需要打板供起来的高度。

　　“小楚你可算回来啦！快点收拾行李吧，学校下通知你们五月之前搬出去，拖到今天已经不能再拖了，下午校领导要过来检查，你要是还没地地方放，先搬到宿舍管理科的杂物间来。”一脸风霜的楼管阿姨看到楚晗赶忙拉着她说话，她仰头往管理处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满脸鄙夷的压低了声音骂道，“王世东真不是个玩意，处对象不成，就把你忘死里逼。他又跑过来一次，直接往你宿舍闯，幸亏你没在！”

　　“李阿姨，给你添麻烦了。”楚晗歉意的开口。

　　楼管李阿姨笑着把一个卖相极佳的大苹果塞进她手里，好奇的问：“昨天面试怎么样？工作成了吗？”

　　听到关心的话，楚晗顿时露出个笑脸，有点兴奋的说：“当场就签合同了！”

　　“签合同好。签合同了，也别一高兴就朋友们玩通宵，现在这世道，姑娘家可不安全。”李阿姨有点责备的拍了楚晗肩膀一下，一面示意楚晗吃苹果，一面絮絮叨叨的说，“你呀，还比别的孩子都好看，我怎么放心。李阿姨不是说你长得漂亮不好，但这人呐，无论男女，长得好看了总有完犊子的破烂货就想逗弄，上赶子给你找麻烦。咱们惹不起，就得小心的躲着点，别让麻烦找过来。”

　　“嗯，李阿姨，我明白。”楚晗小口小口啃着苹果，靠在李阿姨肩膀上笑眯眯的说，“李阿姨，等我离校了还能来看你么？”

　　李阿姨开心的大笑出声：“呦，你们这群小姑娘，平时最烦我们管宿舍的，恨不得离我远远的。李阿姨没白疼你，想我了直接给我发微信啊，这还是你教会我的呢。”

　　李阿姨开心的跟楚晗说着话，宿舍管理办公室电话忽然响了，李阿姨做了个等等的手势，接起电话。

　　“您好，这是宿舍管理科，您哪位？”

　　“东门有个搬家公司的小货车说有一号楼有人要搬行李，有这回事儿么？”

　　“对对，有的，学生正等着呢，让他们进来吧，麻烦你们了啊。”

　　“没事儿，半小时之内得出来啊，让叫搬家公司的学生拿学生证出来消除信息。”

　　李阿姨岁数大了，耳朵有点背，接听电话的声音跟外放差不多，楚晗听到电话内容，赶忙在宿舍门口等人过来。李阿姨帮着楚晗前前后后张罗好，两人道别，楚晗坐在搬家公司的来车的副驾驶位置离开。

　　临到校门口，楚晗消除记录的时候，却被最不想见到的人拦住。

　　“这不是师妹么？你一个人？这可不行，哥们们腾个位置，师妹一个小姑娘搬家让我看见了，我要是不跟去，回头导师非把我削得满头包不可。”王世东伸手一拽，人已经蹬车上了箱型货车，跟搬家公司的人坐在一块。

　　楚晗厌恶的皱紧眉头，冷声拒绝：“我不需要你帮忙。”

　　“师妹别强了啊。师哥过去做的不好的地方，你担待点，搬家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姑娘弄不了。”王世东说完话对着司机做个了开车的动作，司机满脸暧昧的笑容挤眉弄眼的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你们……！”楚晗气得双手发抖。

　　司机一看事情不好，不再闹腾了，小声说：“大妹子你别生气。搬家公司的力工都是临时工，啥出身没人知道，确实不安全，你要是烦那个蹭上来的，等会走的时候，我把他再拉回来，不让他留在那里闹你。”

　　“谢谢你。”司机是好心，又不清楚楚晗和王世东的龃龉，她实在不好跟司机发火，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到了福兮社区，社区医院里却没人——任胜留了个条子，说他们仨出去晒太阳了。

　　楚晗指挥着力工门把东西搬到楼上，签单付款之后，客客气气的把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送走，司机按照承诺把王世东也拉走了。

　　当静下来，楚晗轻轻舒了口气，忙前忙后的将自己这些年买下的书籍整理一番。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的电子铃声响起，没等楚晗转身，她已经被压在地上扯开衣襟，王世东恶心的嘴脸出现在她面前，涎着脸威胁：“给脸不要脸，我让你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嗷嗷嗷嗷——！”王世东还没逞完英雄，一条修长的美腿已经在他身上连踢数下，把王世东踢得在空中飞起。

　　“轰——嘭！！！”玻璃大门自动敞开，王世东从室内飞出，狠狠砸进对面墙里，满脸血的慢慢滚落在地。

　　美腿的主人扯了扯藏蓝色的裙摆，转头朝楚晗笑了笑，热情的小酒窝出现在她嘴边：“你好，我是九九派出所的警员，萧熙，你没受到什么伤害吧？”

　　“我很好，谢谢你。”楚晗握住她伸出的手掌感谢。

　　萧熙抓着楚晗的手掌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发出一声享受的叹息：“二哥没说错，您真是太棒了，摸摸就通体舒畅啊~”

　　“卧槽！我忘记了！不能随便把凡人打得内出血，怎么办怎么办！我又要写检查了！”萧熙脸一垮，险些哭出来，她像只大型犬似的泪眼汪汪的看着楚晗，“女娲娘娘，你会帮我作证，是他猥亵妇女，我见义勇为的对吧？”

　　“女娲娘娘”这熟悉的称呼……

　　楚晗嘴角一抽，降低声音问：“你原型是？”

　　“哮天犬，血统证明上我是中华细犬。”萧熙潇洒的做了个侧踢的动作，展示出她修长的美腿，“女娲娘娘你别怕，我很能打，二哥都不是我对手。日后你的安全，我承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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