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味道如何

　　幸好植物成精的妖怪们心思都比较单纯，不但没有没楚晗昨夜留宿秦川家中提出疑问，甚至连她脸上的表情含义都没看懂。

　　小人参直接越过许多问题，蹦蹦跳跳的说：“娘娘，我带你去医院吧？看看李姐姐放好的家具，你喜欢不喜欢。”

　　小人参肉嘟嘟、嫩生生的脚丫直接踩在地面上，脚丫上的软肉登时裹在地上，与漆黑的地砖形成鲜明对比，让人看了心中顿生怜爱之情。

　　楚晗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圆脸，将人参娃娃抱在怀里，放软了声音说：“我抱着你吧，别磨伤脚。”

　　小人参马上发出一连串欢快的笑声，藕节似的胖手臂抱住她脖颈，用脸蛋磨蹭着楚晗，软绵绵的说：“女娲娘娘最好了。”

　　楚晗心中疑惑再次被翻起，长眉微扬，诧异道：“你们自打见面就叫我‘女娲娘娘’，难道妖精都能看出来我体内有女娲之血？”

　　小人参鼻尖轻轻抖动，像是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然后一脸无辜的睁大圆溜溜眼睛，可怜巴巴的说：“娘娘，我不懂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而已。”

　　他伸出满是肉窝的小手精准的指向花盆中肆意舒展枝干的牡丹花说：“娘娘在的地方，万物复苏，生灵都会打心里感到愉悦——唔，虽然你不开心的话，我们也会不开心。但是娘娘现在很开心的，我能感觉到娘娘喜欢我们！对吧，对吧？”

　　小人参说着扭头招呼两个伙伴，巛戊和牙丹梓都不是多话的妖精，闻言只是勾起嘴角笑着点点头。

　　他们亲切又不会太过亲近的态度让楚晗感到安全，对待他们的态度更加和缓。

　　“在外面叫叫我楚晗或者楚大夫吧，别叫‘娘娘’了，好奇怪。”楚晗说着站起身。

　　巛戊立刻快走几步提起楚晗随手放在门口的纸袋，而牙丹梓推开大门，恭敬的守在门口，等她走出来。

　　楚晗从来没被人这么恭敬的对待过，不由得有点懵。人参三妖都偷偷观察着她的反应，一见楚晗眉头微动，登时都显出紧张的神色，楚晗也关注着三妖的反应，赶忙摆出笑脸。一人三妖意识到彼此都在迁就着对方的反应，心情一送笑出声来，登时消磨掉生疏感。

　　“拉住我们的手，走了。”巛戊和牙丹梓同时上前握住楚晗的手掌。

　　话音刚落，她眼前已经一片漆黑，身体不由自主的向泥土中陷落。泥土中湿润而带着植物腐败的味道沁入楚晗口鼻，可她不但没感觉到任何恐惧和不适，而且产生了一种回归母体的安心感觉。

　　楚晗如同微醺般放松了身体，情不自禁将地底这股气流吸入胸中，闪烁着微光的褐黄色光点顿时从土层中抽离，钻进楚晗体内。

　　土壤中的精华被抽空了！

　　人参、川乌和牙丹梓心中一惊，瞬间慢下脚步，当他们回想起秦川叮嘱过“女娲后人还没发育完，需要大地供养”的话之后，又恢复原本的速度行进。

　　植物的根须托着楚晗的身体不断前行，片刻后，楚晗眼前透出微光，人已经站在社区医院二楼的休息室里。

　　“……植物的能力很好用。”楚晗中肯的评价，眼里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发觉的羡慕。

　　“女娲娘娘的能力还没苏醒呢，等你长大了，九州之内再也没有能束缚您的啦——这话是老板说的！”小人参又抱住她的脖子磨蹭半晌，才依依不舍的从楚晗怀中跳下来。

　　他瞬间抽长了身高变成一名令人不由自主充满好感的圆脸青年，任胜展开手臂，手臂变成淡黄色的根须，左转右扭的伸到收纳箱里抓出三件满是灰尘的白大褂。

　　巛戊挑高眉毛，毫不掩饰自己眼中嫌弃的神色，他推开面前的白大褂，冷声道：“找老板申请新工作服去，别想我把这种东西套在身上。”

　　“我也不会穿的，否则我山歌雌蕊叶会离我远远的。”牙丹梓勾起单边嘴角笑了笑，一股风流的味道顿时从他身上飘散而出。

　　任胜撇撇嘴，小声嘟哝：“什么嘛，长在土里的植物还嫌弃灰尘脏，忘本了都……”

　　楚晗看着他们笑闹并不插嘴，自己去各个诊室查看多了什么东西。当一圈走完，她被仙灵妖魔们的办事效率震惊了。

　　一楼西医院装修已经被彻底的中国风装修所取代。迎门一架黑漆彩绘百鸟朝凤图八扇围屏风瞬间将医院拉入千年前古韵盎然的时期，同套的两架黑漆描金花卉山水图多宝格对称摆放，多宝格里放着线装书和针灸铜人，左侧被落地玻璃门隔出一片单独的空间，里面摆着黄花梨螭纹翘头案，翘头案后坐着一张黄花梨螭纹圈椅，右侧一个硕大的龙纹黑漆描金药柜紧贴墙壁而落，药柜颇大，直接连通了屋顶，钉在药柜上金灿灿的铜片和细腻的描金图画在阳光下仿佛活了一般，大多的牡丹花竞相绽放！

　　楚晗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可令她吃惊的一幕并没有消失。

　　她紧张的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屏住呼吸走到药柜前，细白的手指摩挲着牡丹上被蹭蹭勾勒出的花瓣。

　　“叮铃……叮铃……”

　　门前的风铃被风吹动，楚晗回过身恰好看到自称“李姐”的汉服美人穿门而入。

　　宫装美人扶了扶鬓角斜插的步摇，含笑走到楚晗面前，与她并排站在药柜前，红唇轻启：“我喜欢牡丹花的图样，你觉得怎么样？”

　　“很美，非常精致。”楚晗轻声回答，脚下却悄悄往外让了一步——知道福兮社区有古怪妖魔，和直面鬼怪是两回事。

　　她怕鬼。

　　楚晗的动作没逃过宫装美人的视线，宫装美人掩着樱桃小口笑得花枝乱颤，窄袖之中露出一截手腕，掐丝金镯压在薄如蝉翼的衣料上，更显得肌肤细腻润泽，长长的衣裙紧贴她身体摆动，胸前荡起一片波涛，可美人眼神清正，神态端庄，正如牡丹花般艳而不妖。

　　同为女性的楚晗都忍不住为了她散发的性感风情迷醉。

　　宫装美人握住楚晗的手掌，低笑道：“楚大夫，我是大唐的高阳公主，从小锦衣玉食，我看上的家具能不好吗？”

　　“你……？！”楚晗惊讶的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阳公主”和高僧辩机的故事不断被探讨演绎，有人说是爱情故事，有人说是皇室丑闻；但无论如何评价，这段充满了传奇的故事早已家喻户晓。

　　对着她吃惊的神情，高阳公主笑意不减，摆了摆手道：“小姑娘，你可真不会遮掩心思——怎么，想到辩机了？我死于逆谋案件，与辩机无关。他……他是名不动凡心的得道高僧。”

　　提起辩机，挂在高阳公主嘴角的笑容透出苦味，她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细白的手指忍不住按住胸口的项链坠。

　　那项链是顶宝珠单檐四门金塔的形状，顶珠雕着火焰纹，四扇屋檐的挑檐和门侧的鱼子地、流云，塔座的踏步都精妙的描刻出来。整座宝塔长不过三寸，宽不过一寸半，纯金打造，在阳光下流泻出夺目光彩。

　　“这是一座佛塔，里面装着的正是辩机的指骨——他坐化之后留下了骨舍利，绝非世人诽谤的好色和尚。”高阳公主指尖不住轻颤，掰了几次才讲金塔打开，佛塔中央安放着一枚比白玉更加细腻光泽的遗骨。

　　淡淡金光从佛骨中散出，楚晗顿时被一股祥和之气包裹，耳边响起清越的梵音，眼前竟然出现了朵朵绽放的莲花，金佛端坐六牙白象背上缓缓行来的幻象。“啪嗒”高阳公主将拆开的黄金佛塔扣了回去，楚晗霎时清醒，恰巧将高阳公主凝视着佛塔的眼神收入眼中，那是混合了感激和爱恋的眼神。

　　初晗立刻判断出两千年前，高阳公主和辩机和尚的关系，绝不像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高阳公主似有所觉，抬头对上楚晗的眼睛很快收拢了情绪。

　　她抬起柔荑抿了抿鬓角，有点紧张的加快语速解释：“我恨我的父亲，他告诉我是他钟爱的女儿，却把我当作奖赏赐给他忠心臣子的傻儿子当作奖赏；我恨我的丈夫，他承诺会保护我，却把我当作与他兄长争夺继承权的利刃；我更恨我自己！我所依仗的一切都是我恨的父亲施舍给我的，没有他的恩赐，我什么都不是！而我无力摆脱一切只知道逃避，最终害死了一生唯一一个对我无所求的人，让他为了我背上数千年骂名。我的无能令我不断陷入更深的悲剧，最终涉入逆谋大案。”

　　“我死的时候一身红衣，怨气冲天，死后化为厉鬼。刚变成了厉鬼的时候，想要找到辩机的转世，可当我眼睁睁看着生养我的国家由盛转衰，最终却扑向了烈火里的大明宫，意图与它一同消散。只是造化弄人，大火当日雷声不断，暴雨频袭，我被玄雷劈过之后，莫名消除了一身戾气，变成能在阳光下行走的鬼仙了。所以，楚大夫不必害怕。即便不说你体内的女娲之血能够令诸恶避退，我也不能害人。”她抬首望向山顶塑了金身的菩萨，眼神温暖，“待了结恩怨，我便投胎去，像他说的那样下辈子做个凡人。”

　　“你一定能心想事成的。”楚晗见高阳公主字字句句为辩机解释，眼角眉梢写满了对他的情谊，只能低声安慰。

　　“女娲后人的祝福有很大力量，借你吉言了。”高阳公主说完话，忽然露出奇异的眼神上下扫着楚晗，从鼻腔里似笑非笑的发出哼声，不等楚晗发问迅速转移话题，“一周内，不要出门，否则会遇见讨厌的人。”

　　“……呃，谢谢你的提醒。”楚晗僵着脸感谢对方的提醒。

　　所有她一周内注定要倒霉了对吧？再不动弹，也得回去把行李搬过来啊。

　　高阳公主忽然凑近楚晗，在耳边压低了声音问：“老板的味道好不好？听说他昨晚上喂了你一整夜，今天虚得不得不闭关了。”

　　楚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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