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关于卡尔·卢梭
03周敬漪
应该捆住她。
但是徐晋手边没有绳子,唯一能捆人的是马鞭,还在挂在马鞍上。
于是他松开手,姚丝丝从雪地里坐起来。她感觉有些恶心。周围腥气太重,但是,她的体力却在逐渐恢复中。
“崇祯三年。”姚丝丝有些自言自语,“明朝,呵!”
她有些理解眼前这个徐晋对她下手的原因,民族仇恨外加敌国军事对阵,除了死亡和血腥,似乎也只有时间、漫长漫长的时间可以化解。此时,她甚至对于他没有下死手而浮现出些微的正面的类似感激的情绪。
“徐,徐参将?”
徐晋居高临下看着她,“怎么?”
“那位七贝勒阿巴泰是谁的儿子?”
听到这个问题,徐晋下意识的挑了一下眉,他仔细看了看姚丝丝,心中有一些疑惑,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东虏匪首努|尔哈赤。”
清太|祖努|尔哈赤,这是康熙的爷爷的亲爹,简直乱到姥姥家喽!
原本,姚丝丝接受的是一个24小时的短期任务。
时空局定位了时间与空间,他们确定康熙在1700年元旦之前一天大骂自己的儿子八阿哥胤禩,说他是辛者库贱|人生的,身份低下,不应该对皇位有痴心妄想,随后他越骂越生气随手抄起手边的柴窑瓶子砸过去,于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个柴窑瓶子就这样被毁灭了。
姚丝丝的任务就是在瓶子碎裂的时间之前潜入紫禁城将这个瓶子藏起来,到时候康熙骂他八儿子的时候可以抄别的砸,这样人类文明的损失要小很多。整个任务全部定位时间不超过24个小时,极限是28小时。
但是,现在,……
姚丝丝抬头看着徐晋,“我不是女真人。”
徐晋不说话。
“刚才那些人我也不认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跑过来,一言不合就杀人。”随后,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我穿这身衣服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我被人坑了。”
说完,她低着头,微微皱眉,学足了白流苏的那个我见犹怜的低头。她的手指被冻的像胡萝卜一样,为了取暖,一只手插|进袖筒。
徐晋却向后退了一步。
两人同时出手!
姚丝丝袖筒中空无一物。
这次徐晋有些吃亏是因为他高,他想要出击则需要弯腰!
这样的话,他的速度就会慢上一些,而姚丝丝原本就是坐在雪地上,她只要侧身就地一滚,就可以瞬间滚出两米的距离。
徐晋伸手抓住姚丝丝,但是她的手很快,她甚至还抓住了徐晋的手腕!
她手指上带着四个仿的黄金珐琅指甲套,其中左手小指的甲套尖端有大约100毫克的新型麻醉剂,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
尖端扎入徐晋的皮肤,麻醉药即刻生效。
徐晋神志清醒,但是他行动开始迟缓,姚丝丝凭借这样的优势直接扣住徐晋的喉咙,将他压倒。女人的体重总归比较轻,在力气上就吃亏,她又加了一些力气,手肘压在他的胸口上。
徐晋怒,“毒|药?小人!”
姚丝丝,“别动,死不了的。”
此时,受制于人的徐晋才有时间真正把这个女子看清楚。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作为一个女子,很难说她美还是不美。清秀的脸庞,涂的嫣红的嘴唇,眼睛不大不小,却像黑色琉璃珠子一样。看到她居然让他想到祖父的一件藏品,那是皇帝赏赐的一件玉雕,并非佛陀而是神女,西域的贡品,纤细诡秘。
“抱歉,不能和你去登州。”姚丝丝确定他不再具有攻击性,慢慢从他身上起来,“It’snottoDIE!”(今天不能去死。)
“你说什么?!”徐晋听见她说的最后一句,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姚丝丝没有继续回答。
她拿回自己匕|首的时候,却被旁边的几个黄铜管吸引了注意力。
见她拿起来其中一个铜管,徐晋呵止,“住手!”
“什么重要的东西,让你这么紧张?”
姚丝丝打开铜管,里面是一卷白色的羊皮纸,材质品质顶级好,是vellum,可惜只是大约四分之一的残片。上面的文字是手写体的英文,有些地方被雪浸润,有些晕染,不过文字最后是一个徽记,——三叉戟,上面写着EICo!
“东印度公司?”姚丝丝翻过来调过去又看了看,“徐晋,这是什么?海底宝藏的地图?好像又不是,pounds(磅)ounce(盎司),这些都是英式的计量单位,哦,还有trajectory,弹道?这是和武器相关的资料吗?”
徐晋,“你能看懂?”
“你看不懂吗?”姚丝丝将羊皮纸重新卷好,塞进黄铜管子,有关武器的任何信息都是极端敏感信息,尤其是现在是战时,她说,“这是你的东西,我没兴趣。”
她坐在雪地上,看了看周围几个死人,挑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干净的人,她脱了他的靴子,套在自己的脚上。
远处有马踏寒雪的声音,并且非常厚,看样子来的人不少。
她问徐晋,“你们的人?”这样的杀戮,这样的追捕,绝对不可能只有徐晋一个人,他后面绝对有强悍的后援。
徐晋,“……,是。”
“那好,我走了。”姚丝丝再也没有碰那些黄铜管,她只拿走了自己的匕|首。
“等等!”徐晋忽然张口,“你这身衣服在大明的疆土上走不了很远。去登州,只要确定你不是女真人,我,……”
“谢了。”姚丝丝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何老七是山里的猎户。
他背着弓箭,在大雪中艰难的走着,背后别着几只刚从山里猎出来的柴兔子,这些足够他和他家的寡母吃到正月十五。
今天正月初三,大雪封山,原本不应该进山。如果是太平盛世,这个日子就应该在家窝冬。烫一壶老酒,舀些年前存在腌咸肉炖上一锅白菜,招呼族里几个亲厚的兄弟过来划拳喝酒。可惜,现在不成了,这几年登莱海上不太平一直打仗,老百姓的日子过的都苦,何家沟谁也过不起原先那种好日子,连村东头的地主何万三都开始吃糠和咸菜了。
雪地上有脚印,看样子像是个男人的靴子印,但是却轻很多。
何老七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有一个背影,是个女人!她弯着腰,单手扶着枯树,正在喘气。
那个女人头发有些乱,但是身上的衣服极华美。
何老七根本没有见过那种刺绣,也没有见过那种花纹,即使是他们何家沟首富何万三的小老婆都穿不起这样的衣袍。
只是,女人的衣服样子很古怪,怎么看,怎么像,……,鞑子!
何老七见过世面,当年他跟着八叔到辽东挖过人参,他在那边见过鞑子也见过鞑子女人。他们不是三头六臂,就是不通人话。
那些女人打扮和山东这边不一样,她们不穿衫袄衣裙而是穿着前后两片布缝合在一起的袍子。这样的袍子两边开缝,能看到女人的大腿,虽然她们都穿裤子,但也不好看,他听说鞑子女人这样打扮是为了骑马。
鞑子女人都野,野的像山里的狍子。
冬天本来就日短,又下了整整一天的暴雪,天似乎立刻就黑了上来。
姚丝丝看见有人,而且是活人,并且是一个体格强壮的男人,她拦住他,“大叔,这四面八方有村子吗?”
她穿成一只慈禧太后的模样可不能进登州,她得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
“有,前面是何家沟。”
姚丝丝脱下自己戒指,幸好这是一枚纯黄金的戒指,而不是老罗伯特买的地摊货。
“这个给您。”姚丝丝递给何老七,“麻烦大叔了,能不能到您家给我找一身厚的衣服,还有做一顿热饭吃。”
“这个,……”
黄金!
虽然天色暗了,看那个戒指的颜色绝对是黄金!
何老七也听到一些风声,知道现在大明和关外的鞑子正在打仗,他要在家照顾寡母终老没有去当兵,上不了战场杀不了鞑子,但是,能在这里办一个鞑子的女人,也是为民除害!
他接过戒指,“你跟我走。”
黑夜雪地同行,前途茫茫,后有追兵。遇到这样一个猎户大叔决定同行,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姚丝丝又冷又饿,她决定多说几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大叔怎么称呼?”
“姓何,排老七。”
“大叔高寿啊?”
何老七不太认字,他听不明白’高寿’的意思,姚丝丝就又问了一遍,“大叔,您今年几岁了?”
“虚岁二十八。”
“呃,……”
——只比我大几岁,为什么看着像我二叔?
姚丝丝立刻改口,“那我叫您大哥好了,大哥家中都有什么人啊?”
“老娘一个。”
“嫂子呢?”
何老七看了一眼姚丝丝,不说话,继续向前走。不过,这一眼,却燃起了姚丝丝的兴趣。
——那是,低等犬科动物捕猎之前的眼神,带着吃腐肉的邪和毒。
有趣。
猎户的家是一个低矮的屋子,黄土抹了好几遍的墙壁被冰雪冻的硬如磐石,用不起好瓦,屋子的顶部就是几层茅草和毡子压成的。这些天雪下的大,屋子的右边已经被压塌了一些土坯。
何老七的老娘在家烧水,她见儿子领回来一个衣着怪异的大姑娘,淡定的如同聊斋故事中的狐婆。
“娘,给她烧完热汤,然后再给她找个棉袍穿。”
何老七的娘听到这里不太淡定,但是当她看见儿子递过来那个黄金戒指,她就又开始淡定了。
这个时候的她平静无波,像一棵死去多年的枯树。
屋子虽然异常简陋,但是好歹有热炕。姚丝丝终于坐在烧的热乎乎的炕头,这才算是喘了一口长长的气。
太冷了,要是再冰天雪地的走下去,她会感冒的。这里又没有抗生素,要是普通感冒转成了肺炎,她就只能做一个娇花照水的林黛玉了。
何老娘给她端了一碗野菜杂粮糊糊,又给她抱了一件破棉袍,一条破棉裤。
“吃吧。”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柔化效应,姚丝丝看她居然有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道了谢,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何老娘不再说话,又仔细看了看她就掀帘到临屋。
“老七,我看她长的挺弱的,你今晚就把她办了吧。”
隔壁,耳力极好的姚丝丝呛了一口糊糊,野菜进鼻子了。
“娘,我怕她不愿意,会跑。”
“那就打,捆着打,打不服就再办!锁在屋子里面不让出去,等年底生了儿子,她就老实了。老七,你也老大不小了,咱们家没家底,给你娶不起老婆,你这么一辈子,没女人没儿子给你送终,这让娘死了都闭不上眼。”
……
姚丝丝喝完了野菜糊糊就开始换衣服。
这套锦绣袍子不能再穿,她脱了之后就直接罩上那个破棉袍,也穿了裤子,活像一个棉花包。随后,她把时刻不离手的匕|首折好,贴着手腕放进袖子中。
何老七进屋的时候,发现姚丝丝躺在热炕上正睡觉。
她睡起来像个孩子,甜软甜软的,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何老七刚才喝了几口酒,那是他们家最后的一罐老酒,还是他爹死的那一年酿的,他喝了这酒,一是壮胆,还有就是似乎要告诉他爹,他们家要有后了。
“大哥,您这是做什么呀?”
姚丝丝忽然转过身来,她冲着何老七笑盈盈的,那个眼神却像是雪天的夜空,透着骨子的寒。
“跟了我,给我生儿子,我不饿着你。”
“不饿着我?”姚丝丝慢慢从炕上坐起来,想要逗他玩,“你拿什么养我?每天喝野菜糊糊?”
像!
太像了!
何老七看着姚丝丝,这个女人的神态像极了赵寡妇!
当年他看上了那个寡妇,真心实意的去求亲,就因为没什么聘礼就被那个寡妇当面的骂,羞的他娘差点就上吊。
不,他不是当年那个何老七!
“我有银子!我有银子!”
不知道这个何老七怎么了,他忽然冲到屋角,蹲在地上抠地砖,别说,还真翘起来一块,里面是一个黑布包,裹的小小的,他把它攥在手中,随后,他一下子冲到姚丝丝面前,将那个布包扯开,里面是两块小小的银锭子!
借着外面的雪光,姚丝丝还真仔细看了看那两块银锭子。
要说崇祯年间最缺少的是什么,那就是白银。白银是官方流通货币,税收都是以白银计价,但是中国本身缺少银矿,白银全靠国际贸易流入,明末国外的白银供给变少,导致恶性通货紧缩,再加上富人为了保有财富而贮藏白银,市场上可以流通的白银就少到极点。
一般老百姓见都没有见过白银,何老七这个山林中的猎户,怎么会拥有两块银锭子?
何老七托着两块银锭子,眼睛变得猩红。
他伸手抓姚丝丝的肩膀,把那两块银锭子向她的胸口揉。
随后就要扯她的衣服。
姚丝丝一脚踢出去,直接踢到何老七的胸膛上,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在雪夜中沉闷的发脆,他趴倒在地上,疼的直吼。临屋的何老娘闯进来,抄起烛台就要和姚丝丝拼命,此时,外面却一声凄厉的哨响,村长让人敲着锣鼓让大家都出去。姚丝丝也不想再和她们打,直接闪身跳到院子当中。
村子周围全是火把,亮如白昼!
说不清楚外面来了多少人,全部都是军队服色高头大马。他们每个人背后背着一张弓,而腰间则悬挂着利剑。
人马虽多,却鸦雀无声。
为首的是一个裹着白色貂裘的年轻男人。一身锦绣袍服,华美的图案在雪夜中闪动着绚烂而微妙的光。他身后的亲兵举亮火把照着他,他却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气,全身似乎裹在冰雪当中一样。
冷寂。
姚丝丝看到他,忽然想到这两个字。
“谁是何老七?”
那个人轻轻开口,又是一口金尊玉贵的北京官话中带着绵软的江南口音。只是,原本应该清冽绵软的语音到他口中,却凝成了锋刃。
“如果他逃走,或是有人私藏,杀无赦!”
(https://www.biqudv.cc/125_125850/691895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